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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事實證明,有些技能,不是靠時間推移就能掌握的。

褚旸在他的收藏界面定睛幾秒:“……你就打算這麽做飯?”

“放心,我今早研究了半個小時,特意選出來的快手菜,步驟很簡單。”許淮胸有成竹。

褚旸並沒有被安慰到。

擔憂的心情在許淮帶起手套,一手捏著蝦,一手拿起刀,打算剔蝦線時達到了巔峰。

全神貫註的神情像是在做重大課題。

但有些偏斜的刀卻讓人眼皮直跳。

褚旸深吸一口氣,認命地上前,捏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奪過了他手裏的刀。

許淮疑惑地偏頭。

褚旸:“你去洗菜。”

許淮試圖爭取:“我覺得我可以——”

“行行好許老師。”褚旸木著臉說,“饒了我的心臟吧。”

“……”

褚旸抄起蝦泡到水裏,把雞翅改刀後腌制起來備用,轉身繼續去蝦線的大業。

動作行雲流水,十分賞心悅目。

大概是感受到背後的視線,褚旸忽然扭頭。

許淮躲閃不及,被逮了個正著。

他鎮定地拿起桌子上的蔬菜,好聲好氣地問:“蔬菜選西藍花和球生菜可以嗎?”

“……可以。”褚旸收回視線。

許淮把要用的蔬菜清洗幹凈,放到盤子裏遞給褚旸,轉身去把剩餘的東西分類整理進冰箱。

兩個袋子裝的滿滿當當,留出午飯的量,整理後幾乎占滿了冷藏區。

褚旸巡視一圈,問:“剩下這些東西怎麽處理?”

“周末不是有兩天?可以慢慢吃。”許淮低著頭拆聖女果和葡萄,“我盤算過,回劇組前剛好能吃完。”

“我們什麽時候說好要在家過周末了?”褚旸揚了揚眉。

“我就一套衣服,總不能穿睡衣——嘶!”許淮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應激反應的驅使下,迅速擡起手。

“怎麽了?”褚旸皺著眉,抓住他的手一看,食指指腹破了皮,正汩汩冒血。

“被訂書釘勾了下。”許淮朝罪魁禍首擡了擡下巴。

——裝聖女果的塑料盒邊緣被幾顆訂書釘捏合在一起,像是怕運輸途中盒蓋散開特意做的加固措施。

許淮拆盒子的時候沒留意,不小心就遭了殃。

褚旸抽出廚房紙:“摁著。”

許淮乖乖把紙摁在指腹上。

褚旸翻出碘伏和創口貼,然後查看許淮的傷口。

訂書釘勾的有些深,指腹上的皮肉有些外翻,血不停地往外滲。

褚旸擰著眉,臉色很難看。

許淮忙道:“只是看著嚇人,其實不怎麽——”

寬慰的話在對上褚旸不悅的眼神時戛然而止。

許淮停了停,誠懇道:“一點點疼。”

最疼的時候是釘尖戳進指腹的那一刻,他腦袋空白,條件反射地擡手,卻像主動迎合似的,釘尖進得更深了。

指腹的痛感沒有那麽強烈。最疼的那個勁過了之後,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

只是一直流血。

許淮苦惱地想,苦肉計放在這裏非常不合時宜,他壓根沒想用。偏偏來了這麽個意外,讓他有口難辯。

褚旸唇角抿得筆直,拿紙巾又給他摁了會兒指腹,棉簽蘸了碘伏給傷口消毒,貼上創口貼,然後把聖女果的盒子拆開,跟葡萄一起洗幹凈。

許淮在旁邊欲言又止。

褚旸把水果盤放到他身前:“坐著等吃飯,不許起來。”

剛受了小傷的人沒有反對的權利。

許淮從善如流地點頭:“……好的。”

*

用到的食材都已經備好,褚旸掌控著兩個竈臺,半小時不到便做好了三菜一湯。

褚旸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在線,話梅排骨裹著油亮的醬汁,引人食指大動。西藍花炒蝦仁低脂健康,配色極為好看。冬瓜牛肉丸湯撒了層蔥花,香味四溢。

在劇組不是盒飯就是外賣,看著久違的家常菜,許淮感慨萬分。

上一餐已經是十幾個小時前了,兩個人都饑腸轆轆,但許淮還是在褚旸去拿餐具的時候,身殘志堅地掏出手機,認認真真地讓後置攝像頭先享受了美食。

褚旸瞧見了,也沒說什麽。把餐具擺好,給他留足拍照的空間。

許淮最後拍了張全景,低頭查看照片,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擡頭看向褚旸。

“要補拍?”褚旸問。

許淮搖搖頭,想了想問:“我可以發朋友圈嗎?”

“幹什麽?”

“回國第一頓熱乎飯,想炫耀一下飯——和廚師。”

褚旸默了兩秒:“……隨便你。”

飯後,許淮抱著手機認真選照片。

褚旸擦幹凈手上的水漬,走到沙發邊:“手。”

許淮自覺把受傷的那只手遞上去。

本來就是小傷口,一頓飯的功夫,血已經止住了。

褚旸鎖了一中午的眉心總算舒展開,他拿著酒精清洗了指腹上殘留的痕跡,塗好藥膏。

許淮於是翹著食指繼續奮戰在選照片一線。

“還沒弄好?”褚旸瞧著他別扭的姿勢直皺眉。

“照片要處理一下。”許淮埋頭苦幹。

“手不酸?”

許淮心念一動:“但我想趁熱打鐵發上去。”

他對上褚旸有些不讚同的目光,笑吟吟地捧著手機給他:“要不,你幫我P?”

褚旸沒說話,手垂在身側,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許淮目光輕掃,一只手猶豫著移動,在靠近褚旸的手時停在半空中。

他呼吸一屏,盯著褚旸骨節分明的手指,不敢握,半晌,翹起食指,輕輕地勾了下褚旸的尾指指尖。

動作輕得像羽毛,蒙上些許挑|逗的意味,讓人不經意顫了顫。

“許淮。”褚旸聲音一緊,警告出聲。

“褚老師,”許淮眼中帶笑,勾著他的尾指輕輕晃了下,“幫幫忙唄。”

“……”

*

一分鐘後,褚旸拿著許淮的手機,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

許淮滑到地毯上,盤腿坐好,指揮褚旸處理照片的細節。明明p圖軟件有各種濾鏡,他偏偏要自己一個一個功能地調下來。

許淮問:“要不要把餐具上的花紋模糊一下?”

“怎麽,我的餐具很見不得人嗎?”

“我擔心有人認出來會給你造成麻煩。”

“沒必要。”褚旸說,“劇組裏沒人來過我家吃飯。”

“言川……”

“他只到過客廳。”

許淮忍不住牽起唇角:“所以,我——”

“你的圖,”褚旸故作不知地打斷他,“接下來怎麽修?”

許淮把話咽回肚子裏,專心看向照片。

他拍照很會構圖,角度選的也不錯,是即使不做處理,也能直接發到社交軟件的程度。

但褚旸沒點破,按照許淮的要求,點開功能,調整數值。

總共就三菜一湯,他各種角度拍了六張。

第七張,照片就變成了茶幾上的花束。

褚旸偏頭:“也要P?”

“要!”許淮斬釘截鐵,“加上最近沒來得及處理的,一共——”許淮算了算,說出準確數字,“十八張。”

“……”

六張照片P了快一個小時。

十八張。

還真敢說。

許淮鎮定自若地任他打量,臉不紅心不跳:“生活記錄,不嫌多。”

褚旸扯了下唇角。

當了三年的演員,褚旸雖然自己不怎麽上手P圖,但久經浸染,審美是有的。

到後面,已經不怎麽需要許淮指點。

他專註在手機屏幕上,不知道過了多久,膝蓋微微一沈。

他回過神一看——

許淮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頭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膝蓋上,雙眼閉合,濃密且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睡都睡沈過去,絲毫不設防,表情看上去無辜而又安然。

因為是在家裏,他只穿了一條材質輕薄的家居褲。

許淮靠著他的膝蓋,鼻息均勻,呼吸的溫度徐徐,透進纖維傳到皮膚上,激起陣陣顫|栗。

褚旸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逼近臉頰,剛一碰上,好像被燙到似的,猛然回神,歘地收回手,五指用力地合攏,好像把許淮的溫度嵌進皮膚裏一樣。

半晌,褚旸緩緩沈出一口氣,心無旁騖地繼續給他P圖。

修完一張,機械地添加一張新圖。

十八張圖還是有點多,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自己P了多少張。照片的數量很多,因為保密要求不能拍劇組,相冊裏大多都是他們外食的圖片,或美味珍饈,或殘羹冷炙,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拍的。

夾雜著透紅的晚霞、黃昏時的車站、棉花糖似的白雲、便利店的招牌……

亂七八糟,有種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喜好。

褚旸放空自己,修好一張,又添加新的圖片。

冷不丁地,一張人像跳如屏幕:

照片裏的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修身的西裝褲包裹長腿,扣上扣子時顯出窄腰,襯得人修長挺拔。西裝外套上別著鉆石胸針,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而比胸針更耀眼的,是右手握著的金色獎杯。

——這是他拿獎時的現場照片。

褚旸微微一怔,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暗下去,才如夢初醒般點了下。

許淮依舊靠著他的腿睡得安穩。

空調低頻運轉,褚旸只感覺手心冒出一層薄汗。

這張照片的給了他窺飼的理由。

終於,褚旸一咬牙,點進了手機的相冊。

除了剛剛他P過的圖片,相冊裏,全部都是他的照片,劇照、活動圖、雜志圖,有些是從官微上保存的,有些是粉絲的出圖,甚至有些照片他都沒有一點印象。

照片存了好多,沒有盡頭似的。

縮略圖的模式下也翻了很久。

從現在,一直翻到兩年前,終於到了盡頭。

褚旸極富耐心,目光一行行掃過去。

上千張圖片。

無一例外。

全部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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