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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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拐了彎,不遠處便看到了Crush的身影,周延深剛要擡手,那招呼還沒從他嘴裏說出來,就看到對方和一個男人進了他隔壁屋——也就是1084套房。

周延深方才還喜上眉梢的神色頓時凍住了。

周延深:“?”

什麽玩意兒?!

那個大晚上在隔壁做不可描述運動,並給他寫了個大問號的居然是他的Crush?!

周延深的手還舉在空中,此時也放了下來,他扶額仰頭深吸了一口氣,麻木地刷卡回到自己的套房。

周延深從來沒有這麽挫敗過,他身陷在至尊總統套房的真皮沙發內,這種反差感實在是太巨大了,以至於將他的自信心挫得體無完膚。

原本他只是覺得對方是個美人,秉承著要在美人列表裏躺列的原則,加個好友也沒什麽,他列表裏多的是大牌明星和流量小生。

可現在偏偏叫他知道了這個美人喜歡男人,還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也就算了,關鍵是這男朋友還不如他帥!難道美人不能配帥哥嗎?!

——雖然這一點也和他毫無關系。

但他喉嚨口莫名就堵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憋死了。

拔開威士忌瓶塞,周延深悶聲灌了一口酒,正要喝第二口,門鈴忽然響了。

打開門,侍應生將一張信封遞給了他。

“周先生,有人給您留了張便簽。”

“哦。謝謝。”

周延深接過,心下狐疑,誰給他留的紙條?

他正要關門,旁邊的門忽然開了,那個長相平平的男人似乎有事先離開了房間。

周延深喝了點酒,有點上頭。

他恍惚在想,有男朋友不代表不可以交朋友,對吧?

對!

周延深隨手將那張信封放到玄關抽屜,當即叫來客房服務,要了一束熱烈火紅的玫瑰花和一瓶新的未開封的格蘭帝威士忌。

那張寫著重要信息的便簽就這麽一直被擱在那兒,被周延深忘在了腦後。

***

浴室霧氣籠罩。

謝時舟剛洗了澡,他果然還是不太能靠近海邊。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比之前好上不少,但如果再想起往事,他仍會像剛才那樣頭暈目眩。

按下排氣鍵排氣,客房門鈴陡然響了起來。

謝時舟以為是去而又返的陳平,裹緊浴袍去開門,結果一大捧紅玫瑰唰地一下出現在眼前。謝時舟一楞,眼皮微擡,發現捧著玫瑰花的正是之前在護欄邊扶住自己的男人。

男人特地擺了個Pose,單手撐著門框,腦袋仰起一個自覺完美的角度,聲音還刻意壓低,聽著帶了幾分沙啞和懶怠感:“美人,要不要一起喝杯酒?”

周延深邊說邊偏過頭,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謝時舟頭發半幹,水滴順著發梢落下,那水滴沒入浴袍領口,將領口泅濕得更深了。系帶或許是還來不及系好,也松松垮垮地散著,身上還殘存著淡淡的潮濕水汽,蘊著幾縷沐浴香味。

這一瞬間,自心臟處噴薄而出的血如同勢不可擋的湍流直直地沖向了顱頂,胸口那處也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動,就快從喉嚨口蹦出來似的。

周延深幾不可查地滾了下喉結,強迫自己將那些躁動不安壓下去。

但悸動這種玩意兒,越往下壓越適得其反。

於是,他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眼眸淌著訝然的情緒,說了一句:“你……流鼻血了。”

周延深:“啊?”

又胡亂擦了下鼻尖,果然溫熱一片。

視線中忽然出現一只素白的手,指節修長,手腕也十分細。

謝時舟給周延深遞了一塊手帕:“這是我之前用過的,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介意!”周延深剛剛還醞釀好的深沈嗓音也一秒破功,他生怕對方將手帕收回,連忙伸手去接,不小心觸碰到對方的手背,有點冰涼,但卻仿若帶電般席卷了周延深的神經,連著脊柱都戰栗了一瞬,險些沒忍住,一把重新扶住門框,強撐場面,殊不知衣服底下,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Crush不愧是Crush,威力不容小覷!

盡管周延深之前並不認為自己是Gay,但此時此刻,他非常確信,他一定就是!

周延深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看著對方,目光如同被火燙到似的四處亂飛:“那個……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周延深。”

對方一楞,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唇邊漾起淺淺的笑意,回答道:“徐白。”

關上房門後,謝時舟輕呼了一口氣,重新拿起毛巾擦拭頭發。

他以為這一趟旅程不會引起其他人的註意,但沒想到事與願違,幸好問及名字的時候,他急中生智隨便胡謅了一個,算是敷衍過去了。

只不過……看對方那樣子,怕是一個會糾纏的人。

謝時舟有些苦惱。

但很快這份苦惱被一個名字所占據。

周延深。

謝時舟低聲呢喃了一句。

看那男人的衣品,像是什麽不管事、只管吃喝玩樂的紈絝公子,應該也不認識自己,以後更不會有什麽交集。

謝時舟徹底放下心來。

***

翡翠號上的每一塊區域都劃分好了清潔員工。

清潔阿姨正準備到日光浴場收拾垃圾,卻見一個穿著花襯衫,大褲衩,戴著一頂墨鏡的男人正站在垃圾箱前,手上拿著一支鋼筆,自說自話著。

“早知道是我家徐白給我寫的,我就不該丟!”

“餵,垃圾箱,你能不能自己將紙條吐出來?”

“沒想到我居然有這麽一天,淪落到要翻垃圾箱的地步……”

垃圾箱:“……”

清潔阿姨好奇地上前詢問:“你好,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嚇得周延深一個背部挺直,墨鏡險些滑落。

周延深高深莫測地扶了扶墨鏡,說:“……不用了阿姨,您忙吧。”

清潔阿姨欲言又止地看著周延深,視線下移又落到垃圾箱上。

周延深立時明白過來,忙側開身體,騰開地方。

但他也沒有走開,反而一直抻著脖頸想一窺究竟,清潔阿姨大概是知道他許是要找什麽東西,便問:“小夥子,你是要找什麽東西?能問問是什麽時候丟的嗎?”

周延深眉間飛速閃過尷尬:“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大概是昨天下午的時候丟的。”

“那你怕是找不回了,昨天的垃圾今天哪會留著。”

周延深頓時就焉了,沈默不語地叉了會腰。

心裏別提有多後悔了!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梁沈吹了聲口哨:“我說你也是多動癥,整天也不知道瞎跑什麽。”

周延深沒撿回紙團,也沒心情和梁沈開玩笑,懶散地敷衍了一聲。

“心情不好啊?”梁沈說,“我說你剛回國心情起伏怎麽就這麽大?昨天還在為你的Crush腎上腺飆升,今天就偃旗息鼓了?”

不提還好,一提又想到了徐白還有男朋友。

他剛出櫃,剛暗戀,就被無情地掐斷了愛情的小苗兒。

偏偏梁沈還不以為然地火上澆油:“對了,今晚你要不去我那兒睡吧,我看你這心態,晚上要是又被旁邊那對幹柴烈火的小情侶一刺激,你估計都得提刀了。”

周延深繃緊下頜線,幾乎是擠出幾個字來:“……不至於這麽誇張。”

“嘖!你就死要面子吧!要不然這樣,明天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周延深隨口問:“去哪兒?”

“拍賣會啊,就明天。”

周延深興致不高,但還是應了下來:“行。”

周延深回到皇家府邸。

雖然黑著燈,蓋著被子,但耳朵倒是沒消停,還在專註聽著隔壁的動靜。但直到淩晨十二點,隔壁屋一直沒傳出什麽聲音,也挺平靜。

周延深這才松了口氣。

一墻之隔。

陳平幾乎將郵輪可以通行的每個地方都逛了一遍,但手機還是沒有信號。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登上翡翠號……

謝時舟都能拿到翡翠號的邀請函,想必對他們來說應該不難。

不管怎麽樣,還是需要做好Plan B,萬一他們真的沒能成功登船,而“雪之玫瑰”又落到謝時舟的手中,他到時候還得想辦法將東西偷天換日掉一下包。

陳平打心眼裏並不是很想做這樣的事情,因為他很敬佩謝時舟。

以前他只不過是明正醫藥分公司下的一個小職員,因為上了個還不錯的大學,工作能力出色,受到了領導的重視,之後順理成章地獲得了前往明正醫藥駐留工作的機會。

過了大半年因為項目做出了點成績就被留在了明正醫藥,跟在謝時舟底下。

謝時舟比陳平要年輕個兩三歲。

起初陳平是有些不服氣的,因為謝時舟年紀比自己小,但職級卻比他高,而且當時他還沒和謝時舟有過接觸,只認為又是一個靠關系上位的富二代。但後面和謝時舟一起共事後,他發現謝時舟在處理事情上十分妥帖,以至於他時不時覺得謝時舟就像是一個被精心設計好的程序,不然怎麽會有人能夠做到喜怒不形於色,能夠幾乎做到他認知範圍內的面面俱到?

從感性角度而言,他和謝時舟共事那麽久,他不想背叛他。

可現實也沒那麽的感人。

而且只是這一次,也不會對謝時舟產生什麽很大的影響。

畢竟謝時舟有那麽強的後臺和背景,而他自己什麽都沒有,也不能得罪別人。

陳平嘆了口氣,算了,明天就是拍賣會了,先看看情況再說。

陳平刷門卡進了房間,屋內漆黑一片,窗簾也拉得嚴絲合縫,透不進一絲亮光。

他正打算摸黑回臥室,背後忽然哢嗒一聲,一束光就這麽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陳平嚇得立馬回過身,因光線刺眼擡手擋了一下,才發覺謝時舟就端坐在客廳沙發內,也不知道在那裏坐了多久。

謝時舟微微側過頭,輪廓被暖光燈鍍了一層柔光,一雙漆黑的眸子望向陳平。

陳平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但謝時舟應該不會知道……難道說自己在什麽地方露出了馬腳?

陳平喉嚨發緊道:“特、特助,你還沒睡啊?”

謝時舟說:“嗯。”頓了片刻,他又道,“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平剛剛落回去的心又倏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強裝鎮定地問:“什麽重要的事?”

謝時舟頓了一下,這一下對於陳平來說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他甚至都能聽到自己黑暗中吞咽唾沫的聲音。

直到他聽到謝時舟深沈地說:“一只蟑螂的背後有數萬只蟑螂。”

陳平:“啊?”

又隨即反應過來,朝房間望了一眼:“房間有蟑螂?”

謝時舟閉了閉眼,默認:“我以為昨晚我送了一只去超度,今天應該沒有了。”

陳平:“……”

夜半郵輪,他居然和謝時舟在這討論蟑螂,而且謝特助還會怕蟑螂?!

仿佛看出了陳平的內心,謝時舟正色道:“你不知道,南方這邊的蟑螂都非常厲害,還會飛。”

謝時舟已經不忍回想昨天他費了多大的勁才將那蟑螂送去超度,沒想到今天又出現了一只。

陳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遲疑半天,試探性地問:“那需要我去打一下嗎?”

“不用了。”謝時舟已經站起身,他的側臉肅穆而沈重,“反正也有數萬只,就當我睡在蟑螂窩吧。我先睡了,明天還要去拍賣會。”

陳平眼睜睜地看著謝時舟一臉悲壯、拖著千斤重的腳步邁進了臥室。

陳平:“……”

謝特助在遭遇蟑螂後,似乎連話都變多了?還有了那麽一絲人情味?

以前在明正醫藥的時候出過一檔子事,可能是沒有溝通好還是怎麽著,總之有個項目經理在沒有和領導確認預算報表的情況下,擅自簽訂了合同,那時候的賠付金高達幾千萬,饒是陳平都被這高額的賠付金給驚得冷汗直流,一個操作不好就容易使公司背負巨額債務。

但謝時舟仿佛司空見慣了,他全程平靜無波地聽完項目經理的匯報,之後就前往了簽訂合約的公司。

具體是怎麽談的,陳平並不知道,當時他不在場。

最後聽說這筆訂單還是要了下來,但讓渡了一些條件,後來這筆訂單又被轉手賣給了其他方,原以為是要賠的,沒想到還小賺了一筆。

所以真不怪他想象不出來謝時舟還會有害怕的東西。

估計在整個明正醫藥,沒有人認為謝時舟會有弱點,如果蟑螂也算得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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