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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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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哀傷

傅鴻遠沒想到竟然能從自己兒子口中聽到這幾個字,一時有些驚訝,都顧不得繼續哄傅安馨了。

就這麽楞怔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他松開抱著女兒的手,像是一只憤怒的雄獅,對著傅瑾銘吼道:“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傅瑾銘沒心思和他吵架,指著門外的方向,一字一句道:“立刻,馬上,從我家離開。聽清楚了嗎?”

傅鴻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血壓一點一點上升,“你憑什麽這麽和我說話。你以為你現在能住這麽好的房子、吃穿不愁、衣食無憂都是怎麽得來的?”

“那是因為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姓氏賦予的。你還有臉讓我滾?”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脖頸間的青筋暴起,像一只被挑戰了權威的獅王。

傅瑾銘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最終站到了他的面前。

傅鴻遠微微向後退了一步,擡著頭和他對視。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孩子已經比他長得還要高了,掌權者的氣質從他身上已經能初見端倪,他仿佛看到了傅老爺子的影子。

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嚇得傅安馨躲在後面,甚至都不敢放聲哭,嘴裏小聲喊著,“對不起,我錯了,嗚嗚嗚。爸爸哥哥不要吵架。”

但傅鴻遠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到他的女兒此刻在害怕,對著面前的兒子說:“傅老爺子就是這麽教你尊老愛幼的嗎?他知道你這麽目無尊長嗎?那看來傅氏集團離完蛋也沒多遠了,遲早都要敗在你手上。”

傅瑾銘慢慢逼近,“看來你也沒有表面上那麽風輕雲淡啊。”他嘲諷道,“還以為你多高尚,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呢。爺爺把他所有的東西都給我了,你是不是很不服?你只是覺得我做不好,到時候為了不糟蹋爺爺的心血,最後會把傅氏集團雙手奉上對嗎?”

傅鴻遠確實是這麽想的,一個剛成年的孩子根本沒有能力當傅氏的掌舵人。最後他能求助的,只有自己這個與他最“親近”的父親。

自己的心思被一語道破,感覺自己的氣勢瞬間低了一截,但傅鴻遠又怎會甘願落到下風,有些氣急敗壞道:“你真是魔怔了,為了一個破玩具就這麽氣你父親,你看看你現在像是個什麽樣子!”他指著傅瑾銘懷裏毫無生機的人偶,滿滿都是不屑一顧,“不就是摔壞你一個破玩意兒嗎?隨後了我讓秘書多給你送來幾個行了吧。”

“你現在和我認個錯,我就當你今天沒和我說過那些話。你還小,遲早都需要我幫忙。”

突然提到小人偶,傅瑾銘的內心猛地刺痛了一下,憤怒的情緒反而漸漸消散,他重新冷靜下來,對著面前的傅鴻遠道:“你放心吧,傅氏集團現在在我手上很好,未來還會更好,不需要你幫忙。”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駁了面子,傅鴻遠的憤怒終於到達了極點,他拽起女兒的胳膊,就要往外扯,“走,傅安馨你看到了吧,人家可不認你這個妹妹,以後少趕著貼冷屁股,人家不稀罕。”

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他對著傅瑾銘說道:“你最好說到做到,千萬不要有來求我的一天。”

外面的防盜門被重重甩上,公寓裏恢覆了安靜。

傅瑾銘低頭吻了吻小人偶的額頭,柔聲道:“寶寶,醒醒,別睡了。”

他的耳朵貼近人偶的面頰,仔細聽著,很安靜,沒有呼吸聲。

傅瑾銘臉上的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忽地,他像是摸到了什麽,小心中又帶著點粗暴地撕開了小人偶的衣服。

隨即,他咬緊了牙關,瞳孔猛縮,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眼前,小人偶本該平滑的胸膛上,多了一道裂口,碎掉的樹脂順著解開的衣服滑落到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甚至都能看到裏面的白色皮筋。

他顫抖著手想要觸摸,卻又不敢碰。

大頭在門外探著腦袋朝臥室看,剛剛的吵架聲太過可怕,讓他不敢進來。等那人走了,它才試探著走進臥室。

它邁著貓步悄悄走近,低頭在人偶身上嗅了嗅。沒有香味,好奇怪。它不解地看著人類,它的兩腳獸呢?

見人類不理他,他又低頭聞了兩下,隨即不感興趣地離開了,在家裏四處亂轉,試圖找到香香的兩腳獸。

傅瑾銘就這麽枯坐在人偶的身前,從白天,坐到了日影西斜。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他動了動僵硬的四肢,接通了電話。

“餵,傅哥嗎?新年快樂呀!對了對了還有我二哥,我現在在老家,不方便上門,等我回去了找你們哈!”電話對面的郝嘉活力十足。

“餵餵餵?怎麽沒音兒啊,難道是信號不好嗎?”他又等了一會兒,見對面還沒有聲音,正打算掛斷電話。

就聽到了一道沙啞的嗓音,“郝嘉,把制作人偶的那個人形師的聯系方式推給我。”

郝嘉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好啊,我馬上發給你。但傅哥你聲音怎麽了?生病了嗎?”

傅瑾銘沒有回答他的話,催促道:“快點,我現在就要。”

掛斷電話,他緊緊握著手機,帶著一絲希冀,撥打了那串未知的電話號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電話接通的很慢,幾乎響到了最後幾聲對面的人才接起來,語氣裏還帶著點困倦,用M國語問道:“哪位?”

傅瑾銘沒有半點客套,直接說明來意,“我之前在你那裏定制過一個BJD,他現在摔壞了,我需要你幫我修補一下。只要能修好,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克裏斯看著外面還沒大亮的天空,有些無奈道:“先生,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傅瑾銘直接打斷他,“100萬美元。”

克裏斯停頓了幾秒,“可以,你是華國人吧,你們國家好像是用微信對吧。你先加上我的好友,我先看看損壞情況。”他回答得很幹脆,猶豫半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隨即,他說出一串數字。

記下來後,傅瑾銘立刻掛斷了電話。

克裏斯:“……”有錢人的脾氣都是這麽古怪嗎?他聳了聳肩,從床上爬起來,準備開始工作。

幾乎是剛通過微信好友的瞬間,對面就發來了人偶的照片,還有最初裝人偶的箱子,以及他的身份卡片。

克裏斯點開圖片仔細查看,隨後,他大為驚訝,發了一大段消息過去。

【哦,天啊。這只人偶的臉也太完美了,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繆斯。但我很遺憾地告訴你,這只BJD並不是出自我手。但我可以重新幫你配置一個新的身體。上帝保佑,還好他的臉沒有摔壞。】

【不過這個箱子確實出自於我,或許是你和我制作的bjd搞混了。】

克裏斯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對面的回覆,遺憾地搖搖頭,看來這個大單子不屬於自己了。但他卻絲毫沒有半點不開心,點開照片看了又看。這麽完美的BJD究竟出自誰手呢?

傅瑾銘看著屏幕上的一大段英文,心漸漸冰冷。他能肯定,小人偶絕對和這個人形師沒有半點關系。那他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傅瑾銘捏著身份卡片,在搜索引擎上打下【銀河系地球聯盟人形社】。

就和他預料中的一樣,完全沒有這個廠牌的存在。甚至相關搜索都寥寥無幾,毫不相關。小人偶就像憑空出現似的。突兀地出現在他的世界裏,又匆匆離開。但他不相信小人偶就這麽死了。

天色漸暗,傅瑾銘麻木地抱著小人偶,始終都不肯放下。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讓他的手臂酸澀脹痛。

傅瑾銘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麽。

隨即他將人偶放到了床上,幫他掖了掖被子,和往常一樣,似乎小家夥只是睡著了。地上的碎片被他小心地撿起,收納好,就連細碎的顆粒也都被他盡數撿起。

他坐在桌邊,試圖將碎片拼起來。

一整晚,他的姿勢都沒動過半點,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碎片,紅血絲遍布整個眼球。經過他耐心的覆原,所有的碎片都重新拼好。他從床上抱起沈睡的人偶,小心地將碎片重新填回他的胸膛。

他期待著有奇跡出現,但等了很久都沒有任何變化。小人偶那雙漂亮的眼珠此時了無生機,全然沒了之前的靈動,宛如一灘死水。

傅瑾銘的眉頭緊鎖,太陽穴陣陣刺痛,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密密麻麻的痛感從腹部傳來,提醒著他該吃飯了。

他好似失去了任何欲望,只是機械地從冰箱裏找出昨天包好的餃子,扔幾個到鍋裏。這還是昨天和小人偶一起包的,每一口都在提醒著他,小人偶從他的身邊消失了。

傅瑾銘失眠了。耳邊沒有了小人偶每天臨睡前的夜談,他仿佛失去了睡覺的本能。大頭同樣暴躁地在家裏走來走去,它似乎也知道了什麽,叫聲從來都沒有停過,嗓音都變得沙啞尖銳。

明明和小人偶的相處也不過半年之久,但沒想到他的突然離開就像是切膚之痛、附骨之疽,從身體到精神,無時無刻都在折磨著傅瑾銘的心神。

短短幾天時間,傅瑾銘清減了很多,緊繃的精神像是脆弱的蛛網,輕輕一碰就有碎裂的風險。

“來點安眠藥。”傅瑾銘在小人偶消失的第六天終於踏出了房門,長時間的失眠讓他的意識有些渙散。

藥店裏的櫃員看著面前憔悴的人嚇一跳,小聲說道:“不好意思先生,這是處方藥,我們這不可以隨便賣。”

“先生,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嗎?你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店員一臉擔憂道。

“算了,我沒事。”傅瑾銘搖搖頭,隨即轉身離開藥店,

購藥失敗,但他又不想去心理醫生那裏開藥,他現在誰都不想見,只得慢慢走回去。

剛進家門,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撐著墻,心跳聲漸漸變得清晰,尖銳的耳鳴聲響起,呼吸有些困難,他大口喘著氣,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

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他艱難地走回了臥室,看到了床上沈睡的小人偶,他輕輕呼了口氣。

“寶寶。”他小聲呢喃。

踉蹌地走到床邊,他終於撐不住了,身體重重砸到床上。他爆滿青筋的手緊緊抓著床單,狼狽地爬到小人偶身邊,伸出手臂緊緊將他抱到懷裏,臉頰輕輕在小人偶身上蹭了蹭,太好了,就算是死,他們也要死到一起。

傅瑾銘意識消失的一霎那,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重重砸到了人偶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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