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玻璃，喬婉的心裏無限感慨。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後椅子上的顧一念，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真的不跟我一起進去了？”

顧一念搖搖頭，“嗯。”

“讓他們都先出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他說。”

“知道了。”

顧一念起身，朝著站立一排的保鏢們示了示手，快速離開了。

見人都已經走遠，喬婉這才躡手躡腳的推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顧天澤躺在病床上，手指輕微地顫動著，他的眼角掃過，掙紮著想要起來說話，撲騰了幾次也沒起來，只好作罷。

他仿佛一夜間老了十幾歲，充滿皺紋的臉更顯滄桑，他苦笑了一聲，“你來了？”

“聽說你病的厲害，過來看看。”喬婉坐在了他床邊的凳子上，聽不出情緒，“好多年沒能靠你這麽近了，以往你來看我，我們之間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只能遠遠望著你，拿著聽筒跟你說說話。”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

“你對不起的，又何止我一個人？”喬婉苦笑道，“你待阿暖如何，你我如今都心知肚明。”

顧天澤楞了一下，“你都知道了？我...我那是因為林故卿在...對她好反而會害了她...”

“你總是有這麽多理由去狡辯，去解釋。”喬婉嘆了口氣，“什麽時候你才能承認自己的錯處，你說過，要待她像待你和林故卿的女兒一樣，我才情願去的，可現在，你給了我什麽樣的結果，阿暖甚至不願見你。”

“你是在怪我，是嗎？”

顧天澤放軟了語氣，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你該怪我的，我對我們的女兒，確實虧欠了很多。”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在你心裏，沒什麽比利益更重要，攀附林家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喬婉有些寒心，“我早該知道的，騙了自己這麽些年，也總算是想明白了。”

“你今天來，是來看我笑話的，是嗎？”

喬婉搖了搖頭，“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我現在這幅樣子，你的女兒弄垮了我，你不幫我說幾句好話，還坐在這裏跟我說這些老掉牙的陳年往事，指責我，嘲諷我，你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把我踩在了腳底下，你高興了，你滿意了？”

“你還是不夠了解我。”

“我是對不起你們，你看到了，我現在也遭到了應有的報應，醫藥費沒有著落，也沒有手術成功的勝算，就算他們都不說，我也知道，醫生說我現在回光返照，過不了幾天身體就會垮掉。”顧天澤低聲道，“婉兒，我也許沒有幾天可活的了，我們放下之間的恩怨，好好聊聊，行嗎？”

“你我之間，現在還有什麽好聊的？”喬婉嘆息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不論你手術成功與否，以後都不必再見。”

“你恨我，我知道，但這些年我過得有多苦，你又何嘗知道！你只看到了你自己，看到了你的女兒，卻從未看到過我！”

喬婉眼底滿是震驚，半響後，她才回道，“你跟我說苦？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在外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我的女兒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那是連顧月璃十分之一都沒有的生活！我又過得什麽樣的生活，林故卿明裏暗裏，我受了多少折磨，我何曾說過一句話。”

“罷了罷了，喬婉，你對任何人都善良，唯獨對我，你始終過不去那道坎，我在你眼裏，做什麽都是錯的，你只覺得自己委屈，覺得我用卑鄙的手段獲得了想要的東西，你恨我，厭惡我...”

喬婉揉了揉額頭，疲憊地開口，“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

“你真狠心看著我去死？”顧天澤強撐著從床上坐了起來，遍布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她，“只要你向她開口說一句，她一定不會拒絕你的。”

“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打阿暖的主意！”喬婉猛地站了起來，看著他，“你未盡過一點父親職責，卻要她為你收拾爛攤子，你覺得公平嗎？林故卿和顧月璃呢，出事了怎麽不見她們為你忙前跑後？”

“別提她們！算我顧天澤瞎了眼，養了這麽一群白眼狼，都說患難見真情，她們跑得比誰都快！”

顧天澤早已看破一切，“如果不是我現在不肯簽字，林故卿巴不得趕緊擺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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