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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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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愛恨

註冊地點顧耀預定的是市政廳裏最大的一個可以容納七十個人的房間。

倒也不是什麽其它的原因,盡管通過審查的信件已經收到了一周,但註冊地址和時間,的確是官司打完那天,他去register office訂的。

在所有可以選擇的註冊地點裏面,這是最快的一個,他不想等更久的時間。

工作人員早已經到了。他們在門口消磨了太久的時間,往裏走的同時,已經有兩通催促電話打過來。

按照英國的傳統習俗,註冊儀式當天也就是婚禮。所以大部分的新人,都會穿禮服,或者帶一些其它的裝飾,親朋好友基本也會跟來。這就顯得空手的兩個人,多少有些奇怪——還好他們今天都穿的襯衣,稍微顯得不那麽隨意。

況且工作人員也是見慣了市面的,所以只是提醒他們,完成儀式,還需要兩名證婚人。

“如果今天沒有證婚人的話,也可以改天再來註冊。”

“不改,就今天。”顧耀立刻說。又對許晟道,“你等我一下。”

往外走的同時,還不忘回頭看他,仿佛擔心許晟臨場反悔一樣。也就兩三分鐘或者更短,他就找來了他的證婚人——隔壁房間一對剛剛完成註冊的新婚夫妻。

“沒有說不能是陌生人吧。”顧耀說,很理直氣壯。

工作人員這下表情是有一點奇怪了,看了一眼許晟,後者表情很平靜。而且,的確也沒有這項規定,咳嗽了一聲:“當然可以。”

因為有過提前公示的環節,所以只是註冊儀式原本就並不覆雜。加之他們也沒有做額外的準備,於是只剩下了宣讀誓言和簽字。

英文的誓言,念起來其實有些像背課文。

貧窮富有,美貌醜陋,兩個要把餘生融為一體的人,也要用這些膚淺的標準去評判對方嗎?

不過他們還是跟著一字一句地念完,又接過了需要簽字的證件——從又啟創辦之後,顧耀覺得自己似乎總有簽不完的文件,各種文件,合同,審批。甚至兩天前,他還剛剛簽下了判決書。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拿著筆,他忽然有一種,其實根本沒有學過寫字的錯覺。簽下來的名字,總感覺歪歪扭扭。

但也不可能重來一遍,也不打算重來。

他抿了抿唇,簽完之後遞給了許晟,連著筆一起。指尖相觸,又很快分開,許晟接過了紙筆,然而落筆的聲音,遲遲都沒有響起。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無論是工作人員,還是那對臨時被他拉來充當證婚人原本笑著的年輕夫妻,神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不想結嗎?”

顧耀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平和很多。許晟沒說話,想或者不想都沒有。顧耀於是探過身,直接握住了許晟握筆的手。

“先生!”工作人員立刻阻止道,“結婚是需要雙方自願,同意的,不能有任何強迫的行為。如果你們沒有考慮好……”

“你真的想結嗎?”許晟卻開口了。。

一個很相似,又完全不同的問題。這個問題何其奇怪。顧耀想。

可是許晟看著他,重逢以來,其實他很少會這樣毫不躲避地和他對視。用他淺色的眼睛,沈沈地望著他,只要被他這樣看著,顧耀發現自己其實就是沒有辦法說出話來的。

“算了。”

僵持良久,顧耀道。他笑了一下,也奇怪自己竟然在這樣的時刻,還能夠順利地作出一個勉強能夠稱為笑的表情來。“不結就算了……本來也早就過了時間了。”

話這樣講,可是偏偏他們的手還覆蓋在一起。只是彼此的指尖都是僵硬發木的。所以任憑外表看來如何親密無間,內裏也沒有真的挨在一起。

聞言許晟的神色也沒有什麽變化,轉過了頭,又重新看向了面前的一紙婚書。好像現在才開始認真地閱讀。

只是,又有什麽意義呢。

下一秒,許晟手腕一動,非常輕易地掙脫開了顧耀毫無作用的束縛。就像十年前,他也是這樣輕易地離開了他。

像被人抽掉了一根骨頭似的,顧耀覺得一口氣,也跟著洩了出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原本就一絲不茍的衣領,然而也就在他將要起身的那一刻。許晟突然很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了筆,擡手,在他的名字邊,簽下了自己名字。

“先生……”

工作人員也蒙住了,看許晟又看顧耀,來來回回好幾次,然而組織了半天的語言,也沒有說出下面的話。

“是不是還需要證婚人簽字?”許晟問話的同時,已經把婚書遞到了那對夫妻手裏。

“麻煩了。”

“……你們是真的要結婚嗎?”

把婚書還給許晟前,那位女士和許晟確認了兩遍sure?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離得這樣近,其實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

“已經結了。”許晟謝過她,從她手裏拿過婚書,又重新遞給了工作人員,“公證蓋章大概需要多久呢?”

“一到兩周。”

不管過程如何,至少現在手續是齊全了。也只能按照程序繼續流程:“現場取還是郵寄?”

“郵寄。”

“需要幾份呢?默認是提供一份的。”

“兩份吧。”許晟想了想,輕聲問顧耀道,“你要嗎?”

語氣隨意得簡直像在問他要不要吃飯喝水一樣。也沒有等顧耀回答,就直接做了決定:“兩份。”

“兩份的話,需要補交費用。”

“好。”許晟掏出錢夾來,打開數出對應的數目,遞給了他。

不知道怎麽了,工作人員接過鈔票的同時,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又假裝很不經意地打量了顧耀一眼,再詢問許晟郵寄地址的時候,語氣也正常了許多。

他還坐在椅子上,許晟站著,這個角度。也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怎麽了?”

“沒事。”許晟把寫好郵寄地址的紙條放下,“走吧。”

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們延著來時的路開回酒店。又在車庫的在原位置,停下了車。乘同一部電梯,從下樓到上樓。

只有時間不會因為動作的重覆而重演,光潔的電梯門,映出他們並肩而立的身影。他們的關系已經不同了,又好像並沒有任何的差別。

顧耀不明白許晟為什麽在最後一刻改了主意,後者也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想法。關門前,彼此連再見也沒有說。顧耀等他進了門,才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去。

索性又寫了會兒代碼,但心裏是很亂的。敲得時候太用力,手都痛了,寫出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全部通通刪掉。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他以為是許晟,接的時候有些沒拿穩,掉在了地上。還在地毯鋪得足夠厚,重新撿起來,才發現是另外一個名字。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餵。”

“官司沒打,收了錢,也沒有一句話。贏了,倒是立刻把錢還了。”顧溪開門見山,很輕地一笑,“我該說你是有骨氣,還是沒有呢。”

前兩天,他已經讓財務把那筆資金轉回顧溪的賬戶上去。但大額轉款受限,並不能實時到賬,想來她是今天才收到。所以打了這個電話來。

顧耀沒有計較她語氣中的嘲諷,任由她說完,才道:“不管怎麽樣,謝謝你。”

“說你蠢,你還真是不聰明。”顧溪靜了兩秒開口,言談間,嘲弄的意味並沒有減少分毫,“我給你錢,只是怕你垮了,回來和我爭,我哪裏能爭得過你呢。這點自知之明我是有的,索性捧著你活著了。你活得越久,我越安全。”

“那你看我能活多久?”顧耀低聲道。

“找我探消息呢?”

她不說,顧耀也不再問:“……你給我錢,他知道嗎?”

這個他是誰,他們都很清楚。顧溪一笑:“你覺得呢?想知道的時候就知道,不想的時候,自然就不知道。睜眼閉眼的事。想要什麽樣的結果,就怎麽眨了。”

一貫顧溪對他都是不滿的,但面對一切的始作俑者——顧榮平,她卻永遠都是恭敬不如從命,甚少流露出這樣直白的情緒來。

原本顧耀以為,這通電話是因為錢的事,幾句聽下來,反而這樁距離最近的事,倒像只是個顧溪來電的幌子了。

“他是不是病了?”猶豫片刻,顧耀開口道。

“我真該讓顧總聽聽,他的寶貝兒子就是這樣盼他好的。”顧溪說,但言辭間,卻並沒有否認顧耀的話。

心裏的猜測還是頭一回得到這樣的證實,顧耀抿了抿唇,正要開口,顧溪卻道:“奉勸你一句,不要太得意,畢竟很快,或許就不止你一個寶貝了。”

無論如何,顧耀也不可能認為顧溪這句話是在說她自己。可指向性又是那樣的分明,叫他不由得一楞,恐怕這才是今天這通電話的真實目的。

“……什麽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話到這裏,顧耀也不再遮掩。“咱們恐怕很快就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這個消息來得突兀,的確叫顧耀楞了一楞。但硬要說起來,其實也並沒有太令人意外的地方。

顧榮平身邊各色的女人從來沒有斷過,如果不是因為他的隱疾作祟,怎麽可能,到現在才顧溪和顧耀兩個孩子。可既然有了他們倆,再多一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願老天保佑是後面一種吧。再來一個你,或者還不如你,那我可是吃不消了。”

“是......”顧耀下意識開口,其實那麽多的人選,也不知道猜哪一個。剛說一個字,顧溪也就截斷了他。他們姐弟之間的默契,似乎總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出現。

“是誰生都不重要。是顧總的就對了。不過這對你來說,算個好消息?你要是真不想回來,至少他的精力暫時挪開了……你要是說假話……畢竟咱們先認識,我想至少一致對外了再說?你要是聯合上他或者她來對付我,那我真是……”

今天她的話尤其多。顛三倒四地,其實倒有些沒邏輯。起先顧耀自己心裏裝著事,也沒太註意。現在她話密了,才發覺語氣都有些不大對。

“你怎麽了?”

“沒怎麽。”顧溪沒所謂的語氣,“只是有時候想一想,覺得真是沒意思。每個人都沒意思,我都不想爭了……顧耀,你不在這裏面,真的太好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邊回響。顧溪掛得很快。和來電一樣突兀。

顧耀再撥回去,她就沒有再接。他離開Z市太久,又一直都不和他們一道住,家裏用的人,其實都不認識了。最後輾轉托了物業聯系上。聽他們說顧溪在家,略微放心了一點,又讓人上去看看她的狀態,對方卻說一切都正常,事情才算暫時告一段落。

只是涉及到的人多了,難免恐怕明天就傳到魏玫耳朵裏去。知道他和顧溪有聯系,又是一場鬧。但他的確沒有精力事事都兼顧。

處理完一切,距離顧溪電話打來,其實過去也還不到半個鐘頭。卻總感覺時間尤其地難捱。顧耀起身走到冰箱前想要找一瓶冰水。一打開,目光先註意到的,卻是放在保鮮層的牛奶盒子。

遙遠的天幕上掛著的依舊是一輪玄月,映著遠處模糊的山的輪廓。那天是上玄月,今天可能是下玄,也有是可能反過來。他記不住陰歷的時間,所以分辨不清,也不重要。只是忽然又記起,以前有人跟他說,不能指月亮,會被割耳朵。

後來當然明白了,那只是一種引人上鉤的手段。但後來每次想起來,也並不會覺得被欺騙的痛苦。或者也有,但被其它東西壓下去了。

就好比現在,明明,他也是他煩惱的根源,可是當有新的煩心事來的時候,他還是願意,也只能,想一想他。

夜更深了,風不知從哪個方向吹過來。卷起樹梢的葉子,像一層層細微的波浪翻滾過。又透過沒有關嚴的玻璃門,勾起了窗簾的一角,但沒有燈光透出來。

他猜測許晟或許已經睡了。他能安穩地睡一覺其實也好,顧耀想,至於天亮之後他們要怎麽辦,他還不知道。對於許晟,有時候他會想很遠,有時候又覺得,能把握住眼下這一刻也不錯。

也就是在這一刻。陽臺門,忽然打開了。

“怎麽了?”對視片刻之後,許晟問。

“什麽?”顧耀反問。見他看著自己,半晌,聳了聳肩,“沒事,小事。你怎麽還沒睡?”

“沒睡著。”

“不會是後悔今天簽了字吧?”顧耀話出口其實就意識到不應該,但也沒有收回的餘地。好在許晟還是很平靜地,只是抿了抿唇,卻是反問他,“你不睡覺,是在後悔嗎?”

“我先問的。”

“沒有讓你一定要回答我。”許晟很輕巧地就把話頭扔了回去。顧耀喉嚨哽了一下,只好把他所謂的沒事和小事,刪繁就簡地講了出來。

“到你了。”他其實不太想讓許晟聽這些東西,所以簡略說完,就很快岔開了話題。心裏想的是,許晟不回答也沒關系。但片刻之後,許晟還是開口了,答非所問:“你在陽臺上站了快一個小時了,我怎麽睡?”

“有這麽久嗎?”顧耀下意識地擡腕去看表,但緊接著又突然意識到,這個其實根本不是重點,“......你怎麽知道的?”

許晟指了下他身後的燈,又指了下窗簾中間狹窄的一條縫隙:“你的影子會透到我的床頭上。”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或許是因為聲音輕,就帶上了一種薄紗一樣的,模糊的溫柔。所有的不愉快,仿佛也都被輕輕地,先遮掩了過去。他眼前能看見的,也就只有此刻的他。

陽臺的光落在許晟的臉上,他身後是漆黑的夜。顧耀看著他,莫名覺得如同一張畫。一定要是水墨的,三兩筆,就勾勒出永恒的輪廓。

“我不知道。”顧耀鬼使神差地開口,“我能過來看看嗎?”

用的是疑問句。在心裏也給自己設置了十秒的,等待答覆的時間。但實際上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他已經一手撐著乳白的的圍欄,躍到了隔壁的陽臺上。

隔得近了,他能夠聞到許晟身上,那種很淡的沐浴液的香氣。

頭發洗過了,還是是半幹的,還帶著水珠。有一滴滾落了下來,被顧耀連著他的唇,一起吻住了。

是陌生的。毫無疑問。

他們相識已經十年了,真的相處的時間,其實也只有這個零頭而已。那樣漫長的歲月裏,他們最接近的一刻,他的唇也只堪堪擦過了他的側臉。可是他的確也無數次地吻過他,在很多個夜深人靜的,午夜夢回的瞬間。他不願意從哪些夢裏面醒過來。

現實是比夢境更好的,有夢裏沒有的溫度和香氣。

他想過了,真的想過了,如果許晟拒絕,那麽他就停下來。可是沒有,在最初短暫的因為驚訝而產生的僵硬之後,當顧耀的掌心握著他的脖頸,舌尖滑過他嘴唇的那一刻,許晟輕輕張開了唇。

他不應該縱容自己的,不應該對他這樣好,一點也不應該。他們跌跌撞撞地親吻著,最終倒上床的前一刻,這個念頭短暫地從顧耀腦海裏面滑過。

可是很快他就顧不上再去想這些了,纏繞在耳邊的心跳,呼吸,乃至血液從血管中更快地滑動過的聲音,壓制住了所有的理智。

許晟的衣服被他剝得亂七八糟,他自己的也不遑多讓。浴袍的帶子,不知道為什麽纏住了他們的手腕,像月老的紅線,怎麽都分不開。

“這樣不行。”顧耀說兩句話,又忍不住低頭去吻他,好像只有從對方唇裏偷一點氧氣,才能繼續活下,一只手從他柔韌的腰線滑到了腰窩上,又反覆地流連。“......有東西沒有?”

許晟一只手搭在他的肩頭,很難說是想推開他,還是拉得更近一些,在親吻的空隙終於抽出時間來回答他,聲音比平時更軟一些:“你覺得呢?”

“那怎麽辦?”顧耀貼著他的耳邊很輕地笑,又很沒有邏輯問他,“......你剛剛是不是喝酒了,我怎麽感覺醉了。”

“......我不管,你的事。”

許晟話語是很清白地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可是他們的指尖卻那樣緊密地糾纏在一起。相貼的小腹,也漸漸粘稠起來。

“好,我的錯,我想辦法。”顧耀很好脾氣地應他,其實哪裏有什麽辦法。低頭去吻他褐色的又盈了水的眼睛,手在床頭胡亂地摸到了一支潤膚露。

酒店配的。顧耀的床頭也有一支,愛丁堡的秋天有些太幹燥了。但他從來也沒有用過。所以現在打開,才知道原來是奶油味道的。

過於甜膩的氣息,讓顧耀錯覺自己陷進了一朵奶油味道的雲裏。他的唇從許晟的面頰一直滑動到他的喉結和肩頭,低聲問他痛不痛。許晟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伸手去捂他的嘴,又被顧耀銜住了手指,一根根地舔舐過。

“......痛又怎麽樣?”

許晟被他半壓著,有一種被猛獸拆骨入腹的錯覺,也不是錯覺。

“我也痛。”在最意亂情迷的時刻,顧耀的聲音卻顯得格外的冷靜,“有時候我在想,可能你出現,就是為了讓我感覺痛的。”

所以他現在統統都要還給他,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是許晟自找的。許晟擡起臉來,看見顧耀眼底自己的影子。他知道自己的眼裏,也只有顧耀的身影。一滴汗水,從顧耀的發間,落到了他的眼睛裏。於是一滴淚,也跟著滾落出來,並不是因為另外一種痛感。

而給予他此刻所有痛感的罪魁禍首,卻俯下身來,用最溫柔的姿態,吃掉了他眼角的那滴淚水。貼在他耳邊,叫他的名字,短短兩個字,千回百轉,很難說清其中蘊藏的,濃烈的無法逃開的,到底是愛,還是別的東西。

所以顧耀最後對他說的是愛還是恨,許晟真的也沒有聽清。

他睡著了。不算很沈,但起初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手足相纏間,也就還算安穩。月亮逐漸西沈,夜色被晨光取代。顧耀放開了他。動作是很輕的,可是溫度的消失,卻是很分明的。

他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重新回到床邊坐下,隔著一臂遠的距離,看著他。

許晟清楚,顧耀一定知道他醒了。可是他始終沒有睜眼,顧耀也不開開口。彼此都不揭穿。長久的凝視之下,許晟想,自己或許還會再得到一個吻。

可是最終卻沒有。

身側一輕,是顧耀站起了身來。繼而門很輕地響了一聲,又關上。

許晟緩緩睜開了眼。顧耀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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