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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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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狂行半日,到達信兵所說據點,卻沒見著王老將軍大部隊,只看出有大戰後的痕跡。

四處全是燕軍和鐵勒的屍首,像被暴雨折下的麥,毫無生氣地叭在地上,血跡從青草滑下浸入土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顧然與柳文安跳下馬查探一番,手按到脖頸處,彼此對視一眼,沒氣了,他們來晚了,預計雙方交戰不超半時辰,定是某方退,某方追。

否則也不會急到連戰場都沒打掃。

起身環視蒼茫戈壁,顧然恨恨地踢了一腳,大聲道:“收集兵器,追!”

身後的燕軍沈默又快速地把同伴的屍首排在一起,接過他們的兵刃,翻身上馬,朝地上痕跡追去。

剛出發不過半柱香,迎面就跟鐵勒人撞上,雙方沒有半分言語,騎兵對沖,大喊著舉刀相向,戈壁濺起一片血色塵埃。

‘鏘’柳文安努力控馬擋住來敵一襲,馬上戰鬥她實在不擅長,只能勉強自保,餘光迅速掃過戰場,心底暗自估計,到底有多少鐵勒人?

“小心”瞄到莫姚春被人一刀挑下馬,她兩腿用力,沖了過去俯腰將人摟起,放到馬背上:“做好了,小心點”

莫姚春臉色慘白,她太高估自己戰鬥力,從未經過馬術戰鬥訓練的她,怎麽比得上從小在馬背上生活的鐵勒人?

見戰場混亂,柳文安一邊瞅空偷襲鐵勒人,一邊控著馬退到邊緣,好在這群鐵勒人不多,僅約兩百餘人,在折損百餘人後,終於將其剿滅,只剩下幾個活口,用於逼刑。

見戰鬥結束,柳文安才氣喘籲籲地把莫姚春給接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無事吧?”

剛才她倆共乘一馬,吸引了好幾波鐵勒來擊,她見此幹脆也不控馬後退,就在原地跟莫姚春如一樹分丫,背靠背殺退敵人。

清點戰場時,才發現她倆相互配合竟獲得五顆戰功,也算是意外之喜。

莫姚春軟著腿從馬上下來,撐手馬鞍呼呼喘氣,馬上迎敵須要下盤要穩,反之如風中弱草,不堪一擊。

若不是靠柳文安以背相撐,她只會再次被挑倒在地。

咽了咽口水,莫姚春望向柳君的眼眸敬佩折服、仰慕...各種情緒不一而足,讓她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她似乎無事,柳文安感激地拍了拍跟前的大黑馬,見它累得直吐舌頭,連忙取出竹筒餵給它:“馬兄弟,滿滿喝,這筒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未了又轉過頭對莫姚春道:“你歇夠了牽它去吃點草,一馬駝兩人,累著它了。”

說完又擡手輕輕地摸了摸馬頭,心裏慶幸跟隨自己的是匹好馬。

若馬兒稍有差池,她跟莫姚春在亂軍中必死無疑。

見她對馬如此親熱,莫姚春沒由來地冒出股不舒服來,可又說不清那裏不對,心裏煩亂成一團,只好悶悶地牽著馬兒找草吃去了。

一刻鐘後,柳文安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轉身問道:“拷問得怎麽樣?”

滿臉血汙的顧然邊摘頭盔邊道:“都是硬骨頭,不肯說”

軍情緊急,耽誤不得,再問不出口,還是只能從地面痕跡判斷方向,率軍追趕王老將軍。

想到王老將軍帶的軍卒大部分為步軍,顧然臉色便沈得厲害,與鐵勒人對沖的這會,也不知燕軍如何了?

戈壁上風沙大,對沖才結束沒一會,柳文安臉上就已黃土覆面,幾乎看不清原本膚色,她想了想遲疑道:“那我去試試?”

聽到她的話,顧然頓了頓,將手中頭盔一把扔到地上,心浮氣躁道:“成,你去試試,一柱香後就走”

柳文安點點頭,俯身將頭盔撿起還遞給他,拍了拍肩膀權作無聲的安排,才往俘虜處走去。

顧然用力地抹把臉,轉身去了傷患處,見能喘氣的傷兵都已初步包紮好,才安排人護送傷患回營,讓其得到更好救治,也將此地軍情報給李偏將。

一柱香後,見柳文安面無表情地回來,早有心裏準備的顧然平靜問道:“沒問出來?”

柳文安點點,但他問了一些別的情報。

聽到此顧然驚訝地挑起眉,正在擦拭劍身的手也頓了下來,詫異道:“什麽情報?”

“我似乎知道鐵勒的聖山在哪?”柳文安神秘一笑,坐在他身旁,隨後撿起石塊往地上畫:“你看,按地理走勢,我們目前停在這...你也說過聖山叫‘咕月山’,是月形狀,從山形來看風向正對月彎外...”

“停停停”顧然也是行軍打仗的好手,山川走勢自然略知一二,可也沒聽過什麽氣候、地質走向、巖層別類等等。

太過陌生的詞語讓他頭昏腦漲,兩眼發直,急忙叫停,單刀直入中心:“你有多大把握?”

畫圖的手一頓,柳文安擡起頭慢慢道:“六成”

六成!顧然猶豫了,他們奉命支緩王將軍,可偏偏在戈壁上又找不到王將軍的蹤跡,如果直搗黃龍殺向鐵勒聖山...

思慮半響,他還是決定先與王老將軍匯合:“你對這些什麽氣候地質熟,你看看王老將軍大概在什麽地?”

果然是這樣!

見他不願冒險,柳文安心裏早有準備,手中的石塊定在地面:“這,八成把握”

顧然盯著石塊落腳處半響,發現竟是剛才鐵勒人時方向,於是當即拍板:“走”

‘唰’剩餘的八百多騎軍卒齊齊上馬,黑衣黑甲地往柳文安所推測的方向駛去,帶起塵煙滾滾。

“又晚來一步?”顧然眉頭深擰,不明白王老將軍的行軍目的,眼下午日已過,兩奔兩地又撕打一場,人馬早已疲憊,望著清早幹緊的戰場,顧然咬牙再問:“你看王老將軍下步在哪?”

柳文安臉色難看地搖搖頭:“推不出”

王老將軍行事這般魯莽?

她懷疑來報信的信兵到底是不是燕軍,否則一路走來處處透著股詭異?

顧然翻身下馬,仔細地抓起一把染血的粗沙聞了聞,又四處找了找人馬蹤跡,篤定道:“人才半不到一刻時辰,追!”

眾人再次打起精神向足跡方向追去,半時辰後遇見的不是鐵勒人,而是一群燕人,押下一頓用刑後,終於得到了事實。

他們被耍了!

燕軍跟鐵勒有交戰,可是交戰的不是王老將軍,而是大軍中的劉副將跟鐵勒交手,這會已經往東撤退,他們只是奉貴人命出境打掃戰場而已。

安州城保不住了!

聽著顧然下令斬殺叛燕者,柳文安輕輕地按了按鼻梁,把王老將軍、劉副將都給調開,再利用他們把剩下能動的軍卒給調出,安州城守無可守!

見顧然滿臉躊躇,柳文安一把拉住他喝道:“現在人困馬乏,即便回營也無力回天,不如就撞撞運氣,給鐵勒心臟來一刀,你敢不敢賭?”

敢不敢賭?

敢不敢用身家性命來賭?

顧然赫赫地喘著氣,眼眶布滿血絲,惡狠狠地盯著他:“你就這麽想賭?”

“哈哈哈”柳文安撕出一個惡意的笑,通紅的眼眸緊緊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難道你就甘心像狗追骨頭一樣,被人到處溜著走?”

別忘了,安州城怕是已落入敵人手中,即便事出有因,可眼下是什麽時節?

新帝才登基,沒有勝仗也就罷了,偏偏戰敗消息就傳上去了,豈不是打新君臉面?

若李偏將還活著你倒能逃過一劫,若沒有...你說這個責任該誰背?

柳文安幽幽地說出最後一句:“王老將軍是新帝舅家,眼下正是仰仗他的時候,否則之前怎麽會如此對我?”

顧然像頭被牢籠困住的野獸,舉棋不定地走來走去,最後一咬牙,從嘴裏擠出兩字:“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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