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第89章

朝廷上的爭議只是海面風浪,海底下的漩渦不停地攪弄風雲,偏偏點燃風雲源頭的人自在安穩,安安靜靜地下了朝,回到家第一句便是:“不用再挑房屋”

正在核對賬本的莫姚春手一頓,擡頭道:“怎麽了?”

柳文安兩手放到後腦勺,躺在搖椅裏一搖一晃道:“唔,過不了幾天應會有獎賞下來,畢竟要馬兒跑,總要馬兒吃草罷。”

今日她又拋出了出一條‘立夫子’的諫言,燕國各地皆有學堂,可偏偏因少先生導致學堂形同虛設,她上書把被舉薦人要有在學堂做先生一年的經驗,提為為硬性要求,二是教授學子不主教經書,就是識字、明基本道理,學基礎術法,把世家士族逼得吐出一部分教育權,三是允許女子男子可到州府縣衙應聘為先生,只要考試合格,便能入朝廷臨時籍,教授學子,領取相應報酬。

四則朝廷為每位學子首次入學時發送一支粗毛筆十張中紙,在學堂報名後,學生憑學堂牌在縣衙領取,簽字畫押。

這是項初步開啟民智的政策,也是項收買民心的政策,粗毛筆,中紙,就如善濟糧裏撒沙礫,有錢的看不上,落到貧窮人家手裏,就變成能看懂朝廷政令第一步棋。

不過...能不能實施,就在皇帝一念之間,是想愚民還是培養未來朝廷官員?柳文安摩挲著下巴心想,就元朔帝沒有立即表態來看,怕是傾向於執行,這幾日怕朝堂上怕是又要來回扯皮了。

至於為何加上女子,就是為了讓官員反對啊!

迅哥兒不是說過嗎?想要造個天窗,就得砸爛房頂,不給他們個攻擊點,他們全而否決怎麽辦?

朝廷上的寒門士族還是太少了些,不過,經她在朝堂上一鬧,設站醫、立夫子兩件事朝臣無論如何也要退步答應一件事,否則就真正是‘挾天子’治天下,人人得而殺之,世家可不敢冒這個頭。

果然,三天後柳文安便接到旨意,下令讓她統領‘立夫子’一事,秦王監管,制出章程上稟聖上,以傳天下!另又因她獻策有功,升戶部待中,特賜珍珠一鬥,金百兩。

柳文安撚起一顆指母大的珍珠,對準陽光瞅了瞅,圓潤無折皺,只顏色並不是瑩白,微慘白,質量並不是頂級,但還算不錯了,隨手將珍珠扔回盒裏,塞進莫姚春懷裏:“你跟二姐分了罷”

看著他無謂態度,莫姚春心底升起奇怪的感覺,柳君不是鐘鼎鳴人家,一鬥珍珠放在眼前,竟如此淡然,無丁點激動之感,與柳二姐相比,著實不像一家人。

把珍珠盒放好,莫姚春心底隱有不安,這些日子兩人雖是分房而居,但因請教朝堂一事,兩人關心倒越發融洽,有時還能談笑幾句,如同窗好友,倒也真實結下幾分情誼。

經柳文安對朝堂的點撥,她隱約察覺到她對朝堂、對她、對二姐,有種藏得很深的奇怪感,但她去捉不到那絲怪異之處,只能仰起頭問道:“你才入朝多久?就讓你負責如此重要之事?”

柳文安擡手將頭發解了下來,聽到她的話,利眉一挑,下頜微擡,面上現出絲不屑一顧:“怎麽,就不能是我天縱奇才,滿腹經綸?”

聽到這翻不要臉的話,莫姚春一個白眼扔過去:你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居然還來搪塞我?又見他因秋老虎,熱得汗濕兩頰,不由嘴上問道:“要不要在這兒洗漱?才燒好的熱水,正好把身子清爽清爽?”

正在攏發柳文安手一頓,鎮定自若道:“不了,待睡前沖亮,就不浪費柴火了”

浪費柴火?哼!莫姚春一聲冷笑,轉身將一鬥珍珠塞到他懷裏:“你可知這珍珠價值幾何?”

剛才不是在說洗澡的事嗎?怎麽又扯到珍珠了?柳文安抱著珍珠有幾分茫然,像只紅眼的白貓,楞楞地張嘴“啊”了一聲,讓莫姚春噗的笑了出來,笑盈盈地望著她:“這匣子珍珠夠你不停洗十年澡的柴火,所以別說什麽浪費話。”

臥槽!迎著突如其來的笑臉,柳文安胸腔像被重擊了般,突然跳動加速,明明就是很正常一笑,怎麽就覺得有點閃閃發光呢?難道自己中暑了?柳文安臉色僵了僵,勉強牽起個笑,將珍珠匣子還回去,急沖沖地丟下句:“你先清點,我回房換衣裳”

被丟下的莫姚春摟著匣子莫名地望著他逃竄的背影,嘀咕了句:“怎麽了這是?”

很快,柳文安領旨上任,先去見了監管此事的秦王,一振衣衫下拜:“見過秦王”

“起吧”秦王坐在上首擺擺手,眉心微擰:“你尚年青,諸事須徐徐圖之!”

父皇本就以柳文安為棋,攪動朝堂臣,原本以為他會在他暗示下潛伏時日,誰知這人竟還主動跑到父皇與朝臣之間做了靶子!現在秦王看到跟前眼眸含笑的人就頭疼!

怎麽就不聽勸呢?等到他榮登禦座時再展鴻圖不行嗎?

不行啊!聽到秦王苦心善勸,柳文安正直了身,肅穆道:“天下如柴火積薪,各勢力矛盾盤紮難分,急情當用重藥醫,否則晉隴道一事必會反覆上演!”

京以來,在閱覽過朝中數據及其它相關書籍後,她以民生、經濟、階層的試角來推算燕朝,發現本該上升的國度竟然奇異地往下回落,高\祖定天下,傳到元朔帝手上當是休生養息,使民恢覆生產力才是,可偏偏卻出現兩代以後才有的階層割裂,簡而言之便是劉邦開創的漢後,突然就跳到漢武帝朝代,中間的漢文帝漢景帝的積蓄時間被省略了,況且燕國無漢武之風,卻有漢武之奢靡之氣,得出結論那剎那,柳文安瞬間驚悚,頭皮發麻!

在她有限的歷史認知裏,二世而亡的朝代就秦朝和隋朝,燕朝本質跟他們根本不同,只要打通底層上升通道,就能盤活半個朝廷,可偏偏所有人跟眼盲了似的,毫無奇異之處,皇權拼了命地在全國各地設學堂,世家振聲高呼不允許,就是不允許,然後就這樣真的僵持到十幾年,至到現在,國家竟能運轉得下去!

正再次奇怪之際,就聽得秦王詫異:“你想變法?”

柳文安一楞,將手中茶盞放回身旁案上,搖搖頭:“變革之事,需大毅力大決心之人,璋豈能任?只認為當下是最好實行立夫子等政策的時間罷了!”

她一沒深厚的背景,二沒君上深信,三無變法心思,哪會去變法?用命去換國家強大,燕朝,值嗎?

秦王默然無語,此時是最好的變革時機,利用政變朝廷空缺時,下達推動皇權擴大的命令,卻不知聖上為何......

拜見過秦王後,柳文安才去了辦衙處面見共辦‘立夫子’同僚,到了地方一見人,笑得很是玩味,她就說朝臣怎麽一直沒動靜?原來是在這等著她,分來的團也會都是各地舉薦出來的‘郎中官’,從未有過政務經驗,她該怎麽辦?

燕朝除了有貴勳世家子弟以蒙陰法出仕做官外,還有各地郡守舉薦民間有德之士為朝廷郎官,以補充朝廷官員空缺,當年未逃荒前,她便是準備行此路入仕途。

四位郎官上前,依次見禮:“下官李仁汪洋劉開郭審其見過待中”

柳文安目光依次環去,除了郭審其外,其餘三人都是三十上下,面色白皙,手部細膩之人,當即露出一個笑意:“今日得見幾位,是子璋之幸!”

說罷請他們依次入座,至於他們眼鄙視之意,則裝作不見,利索地按照現代化的工作流程,將各息的內容分撥下去,含笑問幾人:“諸位可有什麽不明之處?”

留著短須的李仁當即開口:“柳待中分配之事不符合流程”

“哦?”正低頭啜茶的柳文安手一頓,擡起眼直直地望著他:“李郎官認為怎麽不符合流程?”說著又環視其餘三人:“諸君也是這般認為?”

除了郭審其外,汪註與劉開都態度明確表示:“與郎署所頒流程略有不同!”

柳文安一臉恍然大悟,微挑起眉毛:“幾位是說流程不同,你們便拒絕為聖上效力是吧?”

一句話把三人噎得慌,原以為柳文安以勢壓人或與他們辯流程之處,誰知竟斜入一刀,以聖上為名,指責他們有不敬上之心,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幾人面面相覷,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哐’茶盞碰案上,發出輕微的輕磕聲:“既然無議異,那辛苦諸位了”

柳文安頓了頓,隨即揚起一抹笑意,眼底不屑:“哦,對了,為保證無差錯,幾位須得七日後交付與本官,有勞幾位郎官披肝瀝膽為聖上計了。”

以李仁為首的三人頓時臉憋得發紫,果是鄉人不懂禮儀,狂狷之人,如山中猴,扯霸王棋逼仁為奴,著實可惡!

“怎麽?”柳文安起身,走到李仁跟前,俯身逼向他:“李郎官不願?”

李仁擡首斜看著瑩白臉上那雙冰冷的嵌紅雙眸,倏地打了個冷顫,哆嗦著嘴皮:“下官...下官願意”

“那便不送幾位了”柳文安直起身一展雙臂,寬大的官袖在空中劃過弧線,瞇眼蔑視幾人:“幾位大人是吏部送來的未來國柱,若成果不濟,本待中也只好將幾位大人所著成果展與聖上,向眾朝臣所示了!”

李仁\汪洋劉開皆目怒而視:“你!!!”

柳文安眸色沈沈地盯著幾位郎官離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神情浮出奇怪的滿足之色,低下頭摩挲著茶盞邊沿露出絲笑意:接下來還有什麽招等著我呢?

或許是柳文安逼迫起了效果,七天後李仁等人將各自的負責結論呈至案上,她大略翻了幾翻,重新合攏並未評語,只又下達了一堆各自的事務,在幾人的目視中悠悠回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