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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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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在吵架

因暗襲一事,柳文安特意向戶部告了假,在家中等京兆府官吏上門,用過午食沒多久,就見一花白胡須的老吏帶著衙役在差事的引領下走進院內,相互見禮後,她再次將昨日未盡細節道出,只是嘴上說得詳細,心上淡然之極,京城這圈地,一塊磚頭砸到十人,九人是胄貴人家,剩下一人是百姓,可能還是某家遠親。

靠京兆府找出兇手,跟現代街邊花兩元錢中了頭等將的概率一樣,見老吏請她確認詢問記錄是否有異,柳文安微笑著提筆揮墨水簽上自己明字,擱下筆微笑道:“陳老吏,敢問這兩年京城是否出現過如此案件?”

老吏姓陳,一身深直衣綴,系著黑色襆頭,仔細將記錄書冊整理完畢,擰著眉回想片刻,搖搖頭:“京城治安頗好,並無這般駭人事件”

柳文安聞言笑了笑,親身將老吏衙役送至院外,目送他們離去後,才折身回房,閉目沈思,將半個身子放在穿窗而來的春陽中,四月初的陽光如少女般溫柔喜人,打在人身上,照得暖洋洋的,空氣中是混著的花香氣,偶爾還傳來幾身門外頑童的嬉鬧聲。

好一幅歲月靜好啊!柳文安慢悠悠睜開眼,盯著無數細小的塵灰在光線中不停飛舞,悠悠嘆了口氣,直起身提筆揮墨,伏案寫了起來。

自秦王替王妃應承操辦她婚禮後,今早她便親送二姐去了秦王府,讓二姐在王妃操持婚禮期間,多看多學,順便能跟秦王妃結下幾分情誼最好,那樣...柳文安晦暗難明地盯著紙上幾個大字,將來還能庇佑二姐幾分。

而另一邊的莫府接到賜婚聖旨時,滿府驚愕,大房夫人錢氏瞠目驚舌道:“熱孝成婚?”

燕朝一向提倡孝道,可如聖上竟冒天下之大不韙下賜婚,這...大夫人喉頭驚動,轉向半靠在美人榻上的老夫人,期望得到點撥,卻半響沒聽見只語半言,只有莫正涵臉上歡喜無限:“既然是聖上所賜,定有聖上道理,只是三月後便成親,時間太緊了,到時要辛苦嫂嫂了”

說著起身對大夫人行了一大禮,讓大夫人對小叔子實在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側身避開,聽著他百感交集地感嘆總能對得起婉兒時,端莊的臉上不由一抽。

他就沒想過這婚事有詭異之處嗎?

“涵兒說得是”莫老夫人慢慢地撚著串珠睜開眼,身前香爐正冒著徐徐檀香,寥寥煙霧打在她皺巴的臉上,將原本刻薄的眉目柔和了幾分:“聖上既賜,我等身為臣子,理應遵旨,去,將晟兒叫來”

說著又將歡歡喜喜的莫正涵支到院外去,與大兒兒媳商議起這樁婚事起來,商議到半途,又接到秦王府帖子,言三日後上門為柳文安上門提親,更是不解其中含義,面面相覷...

而此刻莫正涵正對著莫姚春叨叨嗉嗉:“聖上下旨呢,我兒定有個好前程,這也是為父能為你做到的事,今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這幾月便好好地將養身子,為柳家開枝散葉...”

回京後僅幾日啊,二姐在出府時就被巡邏婆子逮到想私自出府,若不是看在她身上的婚約,早就被送入祠堂關起來,想到這莫正涵又開始新一斷叮囑:“也莫在私自出府,你守孝呢....”

莫姚春默不作聲地聽著,聽見他期待她婚後舉案齊眉,夫妻順和時,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戾氣,悄然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斂下的眸裏劃過一絲嘲諷,你自己做到夫妻順和了嗎?將自己娘親放在妻不妻,妾不妾的地位上,可為她考量過幾分?

當年前朝末年,莫家跟劉家同是太\\祖手下部將,從功勞來說,劉家行軍治兵比莫家還略勝一籌,但兩家憑借戰友情誼,定下兒女親事,只好事不長,開\國後劉家犯了忌諱被削為庶人,家族前途一朝化為烏有,劉家與莫家僅婚約續存,若劉家不願應承婚事,大方取消作罷也行,可偏偏莫府不願丟了名聲,竟設計汙娘親名譽,在劉家準備上門退婚時,又堅決表示要按約娶娘親入門,沒過兩日,大學士楊大人嫡次女被傳心悅莫府少爺,私會莫家少爺,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一時成為京中笑談...

最後...最後的結果是娘親由妻變妾,楊家嫡次女嫁入莫府,成為莫正涵之正妻,莫姚春嫡母。

從楊氏嫁入莫府那年起,莫府再無寧日,鬧出無數笑話,莫家名聲一降再降,以至於後期楊氏直接揚言,莫正涵的兒子不是從她肚子裏蹦出的,她直徑淹死,後來有庶子出生,不過三日而死,從此二房除了有一嫡子嫡女,一庶女外,便無其它子女。

時間一晃已過半月,白天柳文安都忙著了解往年戶部各類資料,遇見不明白的數字總是舍下臉並不斷請教各位同僚,又在石渠查找完其它相關文檔,夜晚燃燭將龐大數據整理成檔,終於在秦王妃定下成婚吉日時,幾封上書文碟也已成形。

第二日,柳文安第一封文碟呈上去,如生水落入熱油中,炸沸了鍋,朝上一片吵雜爭吵聲,鬧得本就精力不濟的元朔帝大怒不止:“朕是讓你們商討是否可行,不是讓爾等如婦人吵架,疫發在即,竟有此閑心口舌!”

天子之怒如劈山炸石之勢壓這諸臣頭上,當即烏泱泱地跪了一片:“聖上熄怒”

大災過後必有大疫,疫病帶來的結果又比大旱更為厲害,它們隨著災民的求生,到各洲各府,肆意吞噬人命,將人拖下更絕望、更深不見底的地獄中,造成一座座死城,白骨於野。

昨日元朔帝已接到西南郡幾個縣城上報文喋,言已發現城中有疫病蔓延,請求朝廷遣派醫者及藥材,遏制疫病救治百姓。

半靠在禦座的元朔帝眼眸深沈地掃過底下垂首一片的大臣,冷聲下令:“將柳文安宣來”

當小黃門再次踏入戶部時,聽到聖上宣柳文安入朝,霎時部內所有人雙目都落到他身上,看著他含笑應是,與他們頷首而過,漸漸消失在眼中。

平生第一次參與國事大會,柳文安聽著那聲‘進殿’,猛地深吸一口氣,收斂了臉上神色,肅穆地提腳踏入正元殿,掀起衣擺下跪:“微臣參見聖上,伏維聖上安”

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落到中間起身的紅珠人身上,身形削瘦卻挺拔如竹,鋒眉利眼,周身清爽,看著倒是個正氣穩重的人,聽得上首元朔帝讓他自行為百官解釋上奏文碟內容,又紛紛將目光收了回去,準備好好辯上一辯,力圖讓聖上打消實施柳文安計劃的想法。

聽到大老板的命令,柳文安擡首面露不解,眸光掃過分立左右的朝臣,疑惑道:“敢問各位大臣,下官文奏處何處有不通之處?”

她上奏的文碟便關於疫情防治,以現代防治手段為基礎,根據當下條件改革而來,一條一例,各類步驟寫得清清楚楚,如現代講究多洗手,用熱水,可古代哪有那麽多木材來燒熱水?除了大戶人家,平常百姓燒柴也是筆不小的支出。

或許古人不懂治病原理,可他們也知道怎麽做最好,並不是不想做,就像人人都知要多吃肉,才能長得壯,百姓不想吃肉?是他們沒錢買啊!

因此她改成了手不碰食,碰食必用筷,碗筷用竈灰洗,隔病因,強身體,護平安,甚至連順口溜口號都寫出來了,按理說實施起來很容易,為何還有不懂之處?竟要她對百官解釋?

話剛落音,就有官員跳了出來:“柳大人治疫之法雖不錯,但無須特設醫站,再者救護之人豈能用婦人?亂了世俗規矩!”

就這?柳文安心底現出幾息茫然,就這點問題值得你們吵一上午?

上朝好好喔,能摸魚劃水,還能聽人吵架八卦,她超級想升官上朝的,可惜上朝要淩晨四點上班,想了想還是把沖動按下,鄭重道回覆那官員:“這位大人,每個醫站只需要一人,便能讓當地民眾感受聖上恩澤,再則...”

柳文安掃過官員漲紅的臉,淡淡道:“疫病將起,用婦人是因她們手腳麻利,二則工錢便宜,若換成男子,這麽大人,你說要付幾成工錢?”

她上奏的文碟就分三部分,一是防疫之法,二是仿照現代赤腳醫生那般,由官府出面,讓每鎮甚至每村出一人,到城中進行醫學培訓,不教理論,就學頭疼治頭疼,腳疼治腳疼,將常見生病癥狀的醫法學到,成為鄉鎮的赤腳醫生。

三則是雇傭有德婦人作護士,教授護理之法,閑時出入城鎮,作宣傳小隊,疫時作護理人員,竭力協助醫者救助病人。

用婦人也是她私心之一,她想提拔女子地位,按當下風俗別說讓女子做官,連做女戶的機會都極少,家庭、社會上,各階層的條條框框幾乎恨不得將女子壓到最底,翻身不得,是以她只能用最微小的事件讓女性能踏出家門,走出第一步。

“大膽!”又一胸口繡有白鷴的官員跳出來,厲聲指責:“竟敢偷視朝廷文件,是何居心”

......

原本凝重的朝堂突然變得沈默,甚至那官員旁邊的同僚都往旁站了站,試圖與他拉開距離,不願彰顯自己與他同級。

對上那雙鮮淩淩的紅色眸子,白鷴官員渾身一個激靈,突然反應過來,眼前人跟著秦王走過災區,豈能不知疫情?倒是他出言成了笑話,只好訕訕地退回原位,垂著腦袋,歇了聲。

將一切看在眼底的元朔帝突然點了名:“秦王,你說說”

恢覆素日裏冷面的秦王箴言讚同:“臣認為柳大人所奏之事應行”

朝堂諸人所爭論之事真是設醫站、雇傭婦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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