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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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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待天幕徹底暗沈後柳文安才進屋面見秦王,對一旁瘦黃的侍衛點點頭,將在城中所見所聞一一道出,言罷屋內沈寂無聲,過了好一會秦王才沈沈地指著侍衛讓他將事對柳文安說了一遍,又談論了申城安排等事宜後,才面帶愧色地將柳文安出了房門,傍晚柳二姐那聲啼哭他也聞之,想到眼前人一派赤子之心,數次救援他,心裏也是軟和一片。

與秦王分別後,剛下刺史府就見洪屯人眼巴巴地望著府邸大門,見他出來連忙將他圍住,還未說話就聽見前方一陣響動,舉目看去,眉頭一挑,眼裏閃過一絲玩弄,這時候才來回報?看不見吳參將頭蠻鐵的。

見吳參將帶人氣勢拽向近前,看向莫姚春的眼神讓柳文安心生不喜,嘴角扯出一抹諷刺:“吳參將勞苦功高,學生還準備向殿下要掃尋找吳參將呢!”吳參將收回落在京城莫家女郎身上的目光,這會也不再意對方話中的諷意,神情溢幾分志得跨到柳文安跟前,詫異地上下打量了他幾前,扯出一個莫名的笑容:“先前擔心刀劍無眼傷到文安,見你無恙本將倒放下心來。”

柳文安嘴角一勾,意味不明地回了個‘哦’字,臉色卻明明白白地露出蔑視之態,迎上吳參將不善的表情,柳文安似笑非笑地作出一個請的手勢:“吳參將不是要回稟秦王嗎?學生就不多留參將了?”

在戰場上險些被人暗箭傷人,是誰主使彼此心知肚明,到份上還會維持面上和平?

吳參將嘴角搭了下來,兩手伸在空中虛對他頸脖一折,嘴裏輕輕發出一聲:‘啪’,收回手盯著柳文安展出一個陰側側的笑容,見柳文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收攏了笑,冷森森地掃過他,擦身進府。

回首見吳參將沒入府中的背影,柳文安虛起眼,摸了摸自己脖頸,心裏漫無邊際地亂想,虛空斷頸還發出聲的行為,怎麽看也不像三大五粗的吳參將能做出來的動作,難不成吳參將心中還住著一個斯文病嬌?

好不容易平覆好情緒的柳二姐見到吳參將明顯的敵意,一顆心又猛地在空中,緊張地看著自家弟弟:“弟,你......”

“沒事”柳文安收回神,拉住柳二姐輕聲道:“姐,或許再過一旬我們就能回家了。”

真的?柳二姐俱是驚喜,身後的其它洪屯人盡是興奮之色,把吳參將一事拋到一邊,忙圍住柳文安詢問詳情。

根據侍衛大哥所言,寧地郡軍隊由王奔老將軍萬兵卒剿殺亂軍與鐵勒人,不過申城現已收回,重建救災才是重重之重,聖上應會讓王奔將軍並其它軍隊一起收回聊城,又或者直接北上迎敵鐵勒,徹底掃蕩前朝餘虐驅逐外族,收覆河山。

待等朝廷震災的官員到申城時,他們就可以領了救濟回屯安置,算算日子侄兒或是侄女應是出生了吧?

也不知大姐如何了?可有糧?有潔水飲用?

洪屯人帶著回屯安生的希望下去整頓休息了,可豎直自家弟弟性子的柳二姐仍拉著她擔憂萬分:“弟,你跟吳將軍?”

柳文安望了望身後的刺史府,安慰地拍了拍二姐手輕聲道:“安心,你何時見過你弟吃虧?”

說著拉著二姐往安置處走,見她還是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用手在臉上勾出個鬼臉逗她:“放心吧,有秦王在我沒事的。”

“弟”柳二姐一把拉住她,盯緊了她眼,怔聲道:“咱們回屯安生過日子好嗎?大姐還等著你回屯吶。”

夜色降臨,灰蒙蒙的天幕下除了燃盡的房屋散著餘煙外,沒有一絲人間煙火,任憑寒風刮過,寂靜無聲,空曠得可怕,被熄滅的屋柱像隱藏在黑暗中的魔鬼,張牙舞爪地等待吞噬生人。

柳文安垂眸望向柳二姐,不遠處燈火彤彤僅照一方之地,腳踏亮上身卻隱入暗中,看不清神色:“姐,弟弟意願你難道不知嗎?”

“不”柳二姐驚懼地抓緊她的手,身子微瑟目露哀求:“弟你.....”

“噓”柳文安食指堅在嘴上,聲音放得很輕,說出的話卻很確信:“奶奶在離世時告訴你的罷?”

二姐不是觀察仔細的性子,她自信無論是聲音、行走,或是舉止,十幾年來從未現過一絲女兒態,二姐怎麽會突然知道自己真實性別?

自奶過世後二姐某些時刻的怪異,讓她不得不去註意二姐到底怎麽了?

實事上得出結論並不難,二姐每次行為怪異時皆是她與人親近時,大膽推測小心求證,如今一印證,答案再明顯不過。

“柳珠兒”黑暗中白發黑眸的柳文安面色晦暗,眸子直視柳珠兒惶恐的雙眸,狠下心道:“你要記得,柳文安是你弟弟,是柳家唯一男嗣,想想當初我出生時那些奪門欲吃絕戶的血脈親人?”

怎麽可能忘記,弟出生後還揚言三年後家中財物定是他家,奶奶和娘親只是暫保管而已。

這是在咒爹爹絕嗣,望弟弟早夭啊!

可是......柳珠兒想再說現情形已不是早年那般,若真走下去,女兒身被曝光只有死路一條,咱們回屯安安生生過日子好不好?

她想說的話全被柳文安堵在喉嚨裏:“姐,前路如何是我自己選擇,若你要我死,大可現在就向屋內的人道破事實。”

“啪”柳珠兒一巴掌甩在柳文安身上,胸口一起一伏,紅了眼啞聲道:“你就是這樣想俺的?”

柳文安捂著臉不說話,夜晚的寒風吹得柳珠兒心裏發涼,過了許久才抽抽鼻子,語調黏糊不清:“大姐可知道?”

大姐怎麽不知道?娘親和奶奶下地維持生計,她自小就是大姐帶大,幾乎是半個娘。

柳珠兒縮著肩哀哀哭泣,她雖沒讀過書懂太多道理,可也知曉弟弟的選擇無異是條死路,走下去那能平安到老?

絕嗣絕愛,孤獨一生,弟弟你何苦啊!

“唉”柳文安嘆氣,上前輕輕擁住悲傷不已的二姐:“姐,你該對弟弟一些信心,弟弟能否安全姐姐對弟的行弟舉止也很重要啊”

世上聰慧人如此多,不時刻謹慎行事,遲早會露尾,若不是生死邊緣掙紮,憑二姐平日的異常定會引來牛人燕倆兄弟的懷疑,局勢眼見變好,她不得不主動對二姐挑明,否則一旦生疑,前功盡棄。

“俺定不會拖你後腿”柳珠兒一擦臉上淚珠,努力綻出一個笑來:“咱們老柳家向來年紀大的說了算,今後你去哪,姐就跟著哪”

見她想反對,柳珠兒伸手點在弟弟胸口,拿出往日不講理的態度:“閉嘴,反正就這樣定了,不同意就一起回屯窩著,不許反駁。”

看見二姐臉上似乎回現出在屯上時的張揚,柳文安也說不出讓她留在屯裏生活的話,只好不作聲默認她的想法。見弟弟乖乖地不反對,柳二姐彎彎眼眸如小時般摸摸她的耳廓:“唉,之前俺還妄想過,要是莫家女郎能給俺當弟妹就好了。”

???

不等柳文安反應,拍拍她頭:“餓了吧?俺先下去做餅。”

望著二姐跑遠的背影柳文安搖搖頭再次一嘆,二姐亂想些什麽呢?胡言亂語?

或許是有了收回申城的功勞打底,吳參將見到柳文安也不再是往日反感模樣,甚至較為配合地做起柳文安與秦王商議好的事。

收攏申城幸存者,登記姓名,查清人口,繼續昨日未完成的搶出無人房屋內的物資進行第二次分配,算是柳文安的強項。

只是......柳文安看到各屋搜出的糧食,頭疼欲裂,亂軍刮得太幹凈了,城內富戶地窖裏的糧食都收得一幹二凈,普通居民倒剩下一二,可問題是經過數十日的消耗所剩無已,也不知再過幾日以何為食。

想到先前為充饑被迫吃的觀音吐,胃部一陣翻騰,柳文安發誓:餘生再也不想沾染那玩意。

“我來統計?”莫姚春驚訝地指著自己:“可以嗎”

柳文安語揶地一揮手:“怎麽不可以?你既識字為何不能出力?還是說你怕了?”

“沒有”莫姚春一把搶過冊子,臉上帶出幾分興奮的潮紅忐忑:“但我不會...”

查清人口,統計物資那樣不要人來做,當今現世讀書識字者本就少,申城遭此劫難下,幸存的讀書人更少,缺口下柳文安只能抓壯丁幹活。

“來,我教你如何統計”柳文安一把拉過莫姚春,將冊子展開細細地教了起來,男女年齡,家中剩活人口,是否有親人逃出申城等等......雜亂又細碎的工作很考驗人心和統計能力,莫姚春聽得很仔細,學得很認真,時不時地出言詢問,秦王來時便看著一男一女竊竊私語,僅看臉就宛如一對壁人,想到一路上柳文安對莫姓女郎的各種殊容,神情一動,覆又平靜了下去,指著身後消瘦的人問道:“你是......”

被點名的莫正涵很縮著腦袋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又帶著一絲膽怯地回稟:“臣禮部校對郎莫正涵,是榮郡公莫舉棣二子。”

榮郡公莫舉棣?秦王點點頭,是高祖老人,憑功封郡公,不過.....秦王掃過弓腰低頭的莫正涵,隱隱約約想起對方娶妻一事鬧得很大?

不過是後院俗務而已,秦王隨意點點頭掃手讓他退下去,見柳文安迎上來露出一個笑意:“怎麽樣?”

不怎麽樣,情況很糟糕,柳文安搖搖頭:“具體事宜還未統計出來,不過......”

柳文安掃了眼左右,秦王回身向跟隨的人擺擺手,獨自跟柳文安邊走邊聽柳文安說:“不知朝廷何時能送糧來,原申城約有十萬人數,現正清查人口,估約活下來的人口約三萬人。”

說到此處兩人都沈默了下來,過了會柳文安才繼續道:“申城衙門人員上至刺史下至衙役幾乎被殺了個幹凈,眼下各種安排事宜幾乎無法良好的組織。”

六七萬亡者屍體被亂軍胡亂地扔到城外,雖是寒冬可為防病疫也要極時處理,城中要灑石灰,安排守衛巡邏......這些都需要人員調度,才能重新建立秩序,不至於讓災民暴動再次生亂。

“申城你先暫領安排,需要人手遣吳桂平軍卒,先前聖上命禦史中丞梁統為巡察史前往河原郡及南西郡賑災,本王已命人前去調部分糧食來應急,因此糧暫不猶心,本王擔心的是”秦王望向東方,目含擔憂:“亂軍撤退得太輕易了。”

柳文安點點頭,突然問道:“殿下想讓王奔將軍攔截亂軍?”

各種問題皆已安排,但就沒提到原本收覆申城的王奔將軍,既然秦王擔心亂軍有疑,那將元賊折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安全,畢竟人死了什麽陰謀詭計也發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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