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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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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夜闌四人回到山腳營地時,老遠就見到有人沖到了營地口,眾人自發站立兩端,中間留出一條供人通行的道路。

夜闌一言不發,抱著楚鳶一步一步穩穩走著,將她抱回先前的營帳,在床上放下。周景生見狀將竹淵放置在她身側。

“楚小閣主……”金奇嵐閉上雙眼,不忍再看,“夜闌姑娘,此戰慘勝,除你三人外,活著回到營地的不到兩手之數,沒想到楚小閣主和竹小友也……真是天妒英才啊。”

夜闌並不搭話,自顧自道:“金宗主,還請為我們準備馬車,我要帶小姐回家。”

“好,稍等。還請二位,節哀順變。”金奇嵐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周景生有些無措,試探著道:“夜闌姑娘,竹兄在出發前曾與我言,若他們不幸身故,請將他與阿鳶葬在一起。你看這……”

夜闌頭也不擡地答道:“也好,想必小姐也是願意的。那便一同回藏劍閣吧。”

周景生想著淩毅不知是否還在營地中,轉念一想,夜闌怕是並不在意。他沖冰河點點頭,先行離開,帶著葉長歌,去找了望舒。

“景生,這是?”望舒有些詫異地看向一言不發的葉長歌,有些好奇。

“他就是葉長歌。阿鳶與竹兄經此一役雙雙亡故,我必定要去藏劍閣送他們最後一程,望舒你與我一道吧。”周景生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景琰我也一並帶去,即使要他以身謝罪,我也絕不阻攔。”

葉長歌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景生,語氣顫抖:“哥哥,你、你不要我了嗎?”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周景生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抖動,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葉長歌:“你、你想起來了?”

葉長歌淚眼朦朧:“我……前些日子,我腦海中總是閃過一些奇怪的片段,直到今日見到你,我才想起來。哥哥,我們已經失散了這麽多年,你怎麽忍心讓我去送死?”

周景生心中不舍,卻只是閉了眼,不再言語。

“景生,淩前輩在你們上山後不久,已經帶著夫人走了。”望舒見狀,岔開了話題,想來此事周景生也是想要知道的。

“好,我本也是想來問你這件事。如今淩前輩傷心欲絕,竹兄又想要與阿鳶合葬,只能先斬後奏了。幸好眼下天已經涼了不少,你去安排一下,回程途中找個最近的城鎮,準備些冰塊,讓阿鳶和竹兄能體面的回到藏劍閣。”

望舒點點頭,表示明白,撩開營幔便走了出去。

周景生註視著葉長歌,久久不語。沈默著在營帳中找到一根繩子,將葉長歌整個人綁了起來:“你最好乖乖的在這待著,不要再動什麽歪心思,否則別怪我不念兄弟之情。”說著,他走到營帳門口,吹響了口哨。

眨眼功夫,他面前便出現了兩名勁裝打扮的年輕男子。

“不知閣主有何吩咐?”

“好好看著裏面那個人,不用特地苛待,也不用刻意優待,絕不可讓他跑了。”

“是,閣主。”兩人起身,一左一右站在營帳兩側,仿佛兩個門神一般。

周景生估摸著夜闌那也該準備好了,舉步向夜闌處走去。他剛掀開簾子走進去,夜闌遞給他一封信:“看看吧,小姐留給你的。”

周景生有些詫異:“給、給我的?”

夜闌點頭。

周景生將信封拆開,仔細閱讀。

“周兄,見字如面,不知你可還安好?我此次江湖之行收獲良多,與君相識便是其中之最。感謝你在我無助迷茫的時候為我指引了方向,幫助我尋求了真相。

也許是造化弄人,葉長歌竟是你的胞弟。可是周兄,切勿以他人之過懲罰自己,此番江湖風雨,並非因你之故,勿要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你兄弟二人本就是並不相同的兩個人,葉長歌之過錯與你無關,個人自有個人因果循環。我身死不過是技不如人,萬望莫要自行套上枷鎖,盼君日後仍能灑脫如故。

周兄,我不怪你,相信竹兄也不會怪你。對於葉長歌,不必違背你的心意,活著的人不應該被左右。

若有來生,再與你對酒當歌。

楚鳶,絕筆。”

周景生紅著眼眶,一遍一遍喊著楚鳶的名字。她甚至,都幫他做好了決定,不讓他為難。

得摯友如此,此生又夫覆何求?

周景生捏著信,走到床邊,朝楚鳶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夜闌姑娘,馬車準備好了,就在營帳之外,你看?”金奇嵐走了進來,邊走邊說道。

夜闌道了聲謝,將楚鳶抱上了馬車,周景生跟著將竹淵也抱了上去。望舒從一旁牽來幾匹馬,以及被綁著的葉長歌。

幾人翻身上馬,夜闌跳上車轍。眾人齊齊拱手,道了聲“珍重”,調轉馬頭便向外奔去。

“諸位,我已通知前方城池中的瑤琰閣弟子備好了棺木與玄冰。”望舒騎在馬上,偏頭朝著夜闌的方向說道。

“多謝。”夜闌自己都不知道今日已經說了多少次感謝的話,可除了感謝,她也不知該如何表達。

不多時,幾人便在城門外不遠處看見了早已等在那的瑤琰閣弟子。即便時間倉促,弟子們依舊準備了兩口上好的黃花梨木棺材,以及不易消融的玄冰。

幾人日夜兼程的趕路,為了避免引起麻煩,選擇了從山野林間繞行。

連日奔波,本就身體虛弱的葉長歌病來如山倒,周景生只能日日替他輸送些許內力。

七日後,風塵仆仆的幾人終於回到了藏劍閣。夜闌舉著閣主令牌,向閣中眾人公布了楚鳶的死訊,一時之間,藏劍閣上下一片縞素。

白瑤更是大悲之下,直接不省人事。

閣中眾人在夜闌的號令下,有條不紊地布置靈堂,準備後事。

兩日後,十一月十七,宜安葬。

閣中上下皆身著白衣,同處藏劍閣後山。在楚天的墳墓旁不遠處,已有弟子挖好了兩個大坑,楚鳶和竹淵的棺木放置在地上。

“時辰到,封棺。”夜闌面向兩口棺木,神色肅穆道。

棺木蓋緩緩合上,楚鳶的臉逐漸消失在夜闌眼前。夜闌不舍地看著楚鳶的臉,在棺木完全合上的瞬間緊閉雙眼,一行清淚順著面頰淌下。

“下葬。”待弟子們將棺木蓋四角敲下釘子後,夜闌沙啞著嗓音道。

幾人合作將兩口棺木放進那個大坑之中,仔細看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紅著眼睛。

夜闌與冰河親自拿起鏟子,一鏟一鏟向棺木上填著土。逐漸白瑤、周景生也加入進來。望舒站在不遠處,手中牽著葉長歌身上的繩索,有些擔心地看著周景生的身影。

眾人齊心協力之下,兩座墳包落成。周景生扔下手中鐵鏟,拉過葉長歌,一腳踹在他後膝。葉長歌踉蹌著跪倒在這新墳前,沈默看著弟子將石碑擡來,立好。

待正式落葬立碑後,周景生按著他的頭便重重磕了下去。在他直起身子時,已然頭破血流。可他眼中並無半分憤怒。

“阿鳶,我會將景琰帶回去,從此幽禁在閣中。你說得對,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如同泡沫一般破碎在自己手中,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結局。”他深深鞠躬,久久不曾起身。

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周景生在藏劍閣中待了一日,便告辭了,他和望舒帶著葉長歌回了瑤琰閣。周景生將葉長歌安置在閣中東南角的一處院落,那是他這些年按照模糊記憶中,家中還未曾落魄時,周景琰兒時的院落所布置。

院中一應俱全,他安排了前些日子在營地中守著葉長歌的那兩名暗衛隨身侍奉。衣食住概不短缺,可除此以外,便是什麽也沒有了。

葉長歌……哦不,是周景琰,便只能在這一方天地中,了此餘生。

在周景生三人離開藏劍閣的次日,白瑤被發現自縊於房中,夜闌甚至已經連眼淚都哭不出來。不過數日,她送走了一人又一人,這世間仿佛只剩她一人。

冰河聞聲趕來,看見一個人孤零零抱著膝蓋縮在床沿邊的腳踏上,仿佛整個人被世間拋棄一般,渾身散發著頹唐的氣息,眼神中一片虛無,毫無神采。

冰河大步上前,將她摟在懷中,在她耳邊輕聲喊著她的名字。

良久,夜闌漸漸從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來,她看著身旁的冰河,心中酸澀,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痛,潸然淚下。

“夜闌,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冰河撫摸著她的長發,語氣輕柔,卻斬釘截鐵。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夜闌將自己深深埋進冰河懷中,兩人就像是溺水之人一般,互相救贖,彼此溫暖。

翌日,後山上又多了一座新墳。孤零零的,立在碑群之外。

夜闌收拾好心情,正式接管了藏劍閣。她只盼餘生,江湖能平靜,能守住楚鳶用命換來的一切。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上就有爭端。

“主上,此乃斬龍,屬下在那場大戰中,趁眾人不備之時偷偷掉了包,特來獻上,願主上得償所願,問鼎至尊。”黑衣人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把外雕神龍的長劍,恭敬地舉過頭頂。

高位上坐著一人,身著白袍,衣擺上繡著些許金色的暗紋,整個人隱在暗處,看不清五官。

“好,好,好。賞,重重有賞。哈哈哈哈!這武林至尊之位,也該換我坐坐了!”

全文完。

2024.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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