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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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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次日一早,汪府門前早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們。有挎著籃子準備去買菜的阿婆,也有挑著扁擔在街頭叫賣的小販,甚至還有一些衣著樸素卻脊背筆挺的書生。

“哎,大哥,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大早大家都聚集在這裏?”一名小販擡手擦去鬢角的汗水,帶著好奇的語氣詢問一旁的男子。他墊著腳往前看,卻只看到一個又一個的腦袋。

“你問我啊?”男人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左右看了看,驚訝地回問,“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不是大早上就看到一群人在這等著,我就來湊湊熱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靦腆地笑著。

小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連問了周圍一圈人,卻無一人能夠解答。原來,大家都是愛看熱鬧,即便不知是何事,參與一番也頗有樂趣。

忽然,人群朝著兩邊散開,留出一條供兩人行走的通道。此時,後面的人終於看清了前方的情況。

大家夥伸長脖子,只看見最前方站著好幾個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穿著麻布粗衣,有幾人雖然打著些許補丁,衣服卻漿洗得十分幹凈。

“汪家主,若你問心無愧,為何不願正面回答?不願讓我們進去一探究竟?”為首的一位身著墨綠色衣袍的男子不卑不亢地說道。

汪家家主汪遠板著臉,一臉不喜道:“我汪家天下聞名,今日你說要進去便進去,你說有疑問我便要解釋,我汪家臉面該往那裏放?日後我汪家又該如何在江湖立足?”若非早上這些書生在門前把動靜鬧得太大,他又怎會親自出現?

綠衣書生呆楞了片刻,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之人。

身後一位身著白色麻衣,頭上系著一根藍色發帶,生得一副溫文爾雅、文質彬彬的模樣,他上前一步,向汪遠微微附身,拱手作揖。

“前輩,今日我等貿然上門,確實是唐突了,小生在此代眾人先向前輩致歉,望前輩海涵。”說著,他深深彎腰。

良久,他才直起身,語氣中飽含歉意:“前輩容稟,我等今日聚集在此,皆因眾人昨夜做了一個相同的夢。說來也怪,夢中之人盡數不同,可所言之事卻大同小異。”說著,他停頓了片刻,仿佛是在回憶這光怪陸離、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我們夢見有人告知,他們被囚禁在汪府後院的一間密室之中已有許久。他們言道,初始之時皆因憧憬這汪府文學世家的名頭,希望能憑自身學識得以進入汪家,博覽群書,出人頭地。卻不想被囚於密室,不光完全違背初衷,且被威逼利誘要求以自身才華撰寫書籍、詩詞,卻需冠以汪家之名姓。”

“若有不從,輕則囚禁,重則喪命。”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終於敢將這些話吐露於人前。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即使眼下在場的人大多不過是些市井小民,既不習武,也不讀書。可是相比於江湖中那些整日飛檐走壁,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江湖武林人來說,眼前這些滿腹詩書氣的讀書人們,明顯更能讓世人所偏向,所青睞。

況且,世間本就有鬼神之說,結合眼下這不同人夢見的不同人,卻又聽到相同事來說,更是讓人信了三分。不知不覺,他們便占據了人和這一優勢。

“胡說八道。”汪遠拂袖,怒目而視,“你們可知自己在說什麽?我汪家百年清譽,怎能容你們如此踐踏!來人啊,給我打出去!”汪遠怒喝,方才守在一旁的家丁們握著手中的棍棒立刻沖了上來。

書生們雖然有些許驚慌,卻依舊不願後退半步。

“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會是真的吧?”一位膀大腰圓的大娘與身旁之人竊竊私語,她本就聲如洪鐘,即使有意識壓低了聲音,可依舊清晰可聞。一時間,周圍眾人紛紛回頭看著她。

大娘倒是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她雙手叉腰,聲音嘹亮:“怎麽地,難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如果不是托夢,誰人能知道別人家的密室啊。況且,好人家誰家裏還建密室啊,這必定是有見不得人的勾當啊。”她的話一點也不好聽,卻莫名戳中了大家的心,好些人紛紛表示有理地點點頭。

汪遠見狀,心中有些焦急。他不知這些人究竟是從何得來的消息,也不知他們此行的目的在何處,可眼下大眾都已經逐漸覺得他汪家確有問題,該如何扭轉乾坤。

他連忙招來心腹管家,耳語一番,強裝鎮定:“咳咳,你們休要敗壞我汪家名聲。眾所周知,我汪家學識之名也有百年不止,族中出過不少江湖中有名望的讀書人,文武雙全的也不是沒有,我們有底蘊有家傳,何須倚靠那些不知名且意圖進我汪家藏書樓的人?”汪遠一臉不屑。

“前輩,你也說了是百年間出過的那些驚才艷艷之輩,這幾十年來,敢問汪家還有出過什麽有識之士嗎?”那白衣書生並未被汪遠的模樣所惑,雖咄咄逼人,卻也溫和有禮,絲毫不會讓人覺得不喜。

反倒是汪遠,言行舉止與其一比,無一不是落入下風。

這看熱鬧的眾人,雖說並非大字不識,但也僅限於此,對於真正讀書人應該是何等模樣、風骨並不十分了解。可眼下兩兩相比之下,這白衣書生不論言行還是舉止,都顯得略勝一籌。無法言說,可就是賞心悅目。如此一來,眾人心中的天平便愈加傾斜。

“少廢話,動手。”汪遠眼見事情的發展越發偏離,他顧不得會落人口舌,只想盡快結束這場“鬧劇”。

在他一呼之下,圍在一旁的家丁們紛紛跑上前來,推搡之間,各種驚呼聲、破空聲,不絕於耳。

忽然,從人群中飛出一把劍,劍身仍在劍鞘之中,整柄劍橫著出現,砸在正高高舉起棍棒的家丁身上,幾人齊齊跌倒。劍身在尚存的力量之下往回彈了些許,被一只手牢牢握在手中。

整柄劍在那人手掌之中轉了兩圈,旋轉之下又打倒了幾人,最終握在了那人的左手中。他一步踏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側著身子像是將人群護在身後一般,他身後站著兩位花容月貌的姑娘。

對習武之人來說,這些家丁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他們怕是無力抗衡。於是在這個關頭出現的三人,配上金光閃閃的陽光,迷了人的眼。

“神、神仙來救我們了。”

不知道是誰先開得口,斷斷續續都開始高呼神仙,就地跪拜。

“神仙都出現了,這件事定然不會有假。”人群中有一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大夥,咱們沖進去,替這些書生們開路!”

說話間,那人從地上爬起來,想也不想就往前沖,其他人也似乎反應過來一般,起身跟上。大家仗著人多勢眾,竟直接把擋在門前的汪遠和家丁們推到了旁邊,汪遠甚至還摔在了地上。

“這都是怎麽回事啊……”汪遠倒在地上心驚不已,可是一時半會卻爬不起來,他只能寄希望於方才管家有將他的話完整的轉述給客院的那些人。

大家畢竟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他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思及此,汪遠一下子又不是那麽著急了。

那白衣書生跟在前面指路,眾人按著他說的方向,七拐八拐竟真的走到了後院。見狀,百姓們對這托夢之事,已經是深信不疑了。

“乖乖,這汪府可真大呀。”一個漢子看著這汪府偌大的院子,羨慕不已。

“你們是什麽人,怎敢隨意闖入!”汪夫人在長子汪寒秋和次子汪寒舟及下人的陪同下,姍姍來遲,看見自家後院中多了若幹陌生人,心中不安之感開始彌漫,“老爺呢?你們把我家老爺怎麽了!”

汪寒秋和汪寒舟連忙扶住搖搖晃晃的母親,輕聲安撫。

“夫人見諒,今日我等出此下策也實在是別無他法,得罪了。”白衣書生作揖行禮,起身後便朝著石林中走去。

只見他在石林中摸索,忽然眼睛一亮,在石壁的某一處用力一按,身旁的石壁竟然從中間打開,出現一個通道。

雖然金烏高懸,陽光正好,可通道中卻是漆黑一片,仿佛隱藏著什麽不知名的怪獸,正躲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令人不敢輕易踏足。

“嘶……這……這密室竟然是真的!”

見此情形,還有誰能不知,他們夢中所見所聞,具成現實。

“他們說的話,都一一應驗了。那看來,囚禁之事……”

“囚禁之事肯定是真的,跑不了了!”

“咱們下去看看?”

“你敢下去嗎?這黑漆漆的,萬一有什麽東西怎麽辦?”

耳邊傳來眾人肆無忌憚的議論聲,汪夫人見自家努力隱藏的事竟然以這種方式被攤在陽光之下,被無數人所見證,被那些他們平日裏看不上眼的、無知無識的市井小民親眼所見,一時之間急怒攻心,氣血翻湧。

“……噗。”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不想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能說出口,噴出一口鮮血,軟了身子,倒在了汪寒秋身上。

“娘!”

“娘!”

兩個兒子齊齊急呼,一時之間汪府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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