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破

關燈
家破

“小姐,收到了一封正陽宮的帖子。”夜闌從藏劍閣大門前的弟子手中接過一封燙金的帖子,急匆匆送到楚鳶的書房中。

楚鳶放下手中毛筆,接過夜闌遞來的帖子,打開快速瀏覽。片刻後,她將請帖合上,轉向夜闌問道:“義父他們走了多久了?他們當時說處理完祠堂的事便回對吧?”

夜闌點頭:“是呀,算算日子早就應該回來了,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呢?不會是出事了吧。”

“正陽宮邀請天下豪傑齊聚,共同商討有關風雨山莊的事。看來,這些日子風雨山莊高調的四處滅門終於引起了正陽宮的不滿,作為武林無冕的武林盟主,他們也確實該出面帶頭共商此事了。”楚鳶捏著請帖的手指無意識不斷摩挲,“夜闌,派人去打探一下,淩家莊今日如何,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好,我馬上去吩咐。”夜闌點點頭,確實,眼下這個時間,超出了約定的時間且沒有書信,確實有些不對勁。

“閣主、閣主!門外,淩姑娘來了……”大聲呼喚的聲音由遠及近,楚鳶聽清來人所言,心中不詳的預感更甚。

楚鳶甚至沒來得及等弟子上前細細稟報,直接運起輕功從屋檐上跑去。還沒到門口,她老遠就看見淩雙雙搖搖晃晃坐在馬背上,她提氣加速,正好在淩雙雙從馬上摔落的瞬間接住了她。

淩雙雙渾身緊繃,面如土色,平日裏愛幹凈的姑娘眼下卻發絲混亂,衣擺沾滿塵土。

“雙雙,怎麽了,你怎麽了?怎麽只有你一人?”楚鳶急切地問道。

“阿鳶、阿鳶姐姐,求你、快、快去救救爹、娘、哥哥。他們……”話還未曾說完,淩雙雙眼睛一翻已經暈了過去。

“夜闌,夜闌快去請陳老過來。”說完,抱著淩雙雙便向她原先的屋子跑去。

夜闌在閣中的藥房找到正在研讀醫書的陳老,拉著他就飛奔。

“小夜闌,你慢點,老夫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實在是、跑不動了。”陳老撚著胡子喘著大氣,跟在夜闌身後。

夜闌適時減緩了速度。

“呼、呼。”陳老站在淩雙雙門外,撐著門框大口呼吸。待平穩下來後,狠狠瞪了一眼夜闌,擡腳走了進去。

夜闌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陳老坐在床沿邊,床邊的床幔放了下來,淩雙雙只露出一只手。陳老在她的手腕上蓋了一塊絲帕,一手搭在腕間,一手撚著胡子。

“並無大礙,只是力竭,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好,老夫給她開一帖安神茶。”陳老走到一旁,夜闌早已準備好紙筆,“諾,小夜闌去抓藥吧,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年紀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住你們一天天這麽折騰啊。”陳老說著,一邊錘錘腰,一邊慢吞吞走了出去。

“多謝陳老,辛苦了,慢些。”楚鳶出聲道。

陳老並未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揮:“你們這些小年輕,好好照顧自己便是,別總是受傷我就謝天謝地了。”

楚鳶將淩雙雙的手放回被子裏,掖好被角,走到院中面色凝重道:“冰河,帶一些人,隨我去淩家莊一探。”

“是。”半空中傳來冰河的聲音。

楚鳶長嘆一口氣,回到房中,將搭在面盆架上的臉帕在盆中打濕,輕輕擦拭淩雙雙臉上沾染的塵土。相處的這些時日裏,她知道淩雙雙是一個愛幹凈的姑娘,從沒見過她如此狼狽的模樣,淩家莊,怕是遇上什麽事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夜闌端著一晚湯藥走來。

“夜闌,你在這守著,我和冰河帶人去淩家莊,也不知義父義母如何了。待事了,我便直接去正陽宮了,你與白姨、周兄,替我守好藏劍閣,有任何情況都飛鴿與我聯系,或拜托周兄的瑤琰閣。”楚鳶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夜闌,在這藏劍閣中你與我一同長大,情同姐妹,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閣主令牌我就先交給你,萬事小心,無論如何都要以保全自己為上。”

楚鳶拉起夜闌的手,將令牌塞進她手中,另一只手覆於其上,鄭重其事的將自己的後背交付給了她最信任的人。

夜闌單膝跪地,滿眼堅定的仰頭看著楚鳶:“定不負小姐的信任。”

楚鳶拉起夜闌,拍拍她的肩膀,轉身便走。

幾人快馬加鞭,幾乎沒怎麽修整,兩日後勒馬停在了淩家莊門前。眼前所見的一切讓楚鳶和冰河心驚不已,楚鳶甚至不等身下駿馬站穩身子,便已經急匆匆地從馬上一躍而下,還不等站穩就連忙向莊內跑去。

冰河跟著下馬,將韁繩交到其餘弟子手中:“你們去搜尋一下,是否還有活口或留下其他什麽東西。”說完,他疾步追上楚鳶,跟在她身後。

淩家莊和楚鳶上次來的時候已經天翻地覆截然不同,大門上的匾額摔落在地,大門敞開,前廳沒了房頂,滿地廢墟。地上的鮮血已經幹涸開始有些發黑,前廳前空地上滿是屍首,看衣著有莊內的護衛,還有一些身穿黑衣。

楚鳶提心吊膽將地上的屍首一具一具仔細查看,生怕在其中看見自己熟悉的面容。

冰河聽完其他弟子的回話,來到楚鳶身旁:“小姐,莊內除了管家重傷昏迷,眼下無一活口。這些黑衣人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對於身份眼下只能暫且存疑,等管家醒來一問究竟。”

他想了想,連忙補上一句:“在莊內並未發現淩莊主夫婦和竹公子的蹤跡,想來應是無事,小姐切勿太過擔心。”

楚鳶從屍首上收回手,站起身勉強點點頭,強顏歡笑道:“管家可有送去就診?”

“已經安排人送他去最近的醫館了,另外安排了幾人去街坊鄰居那裏探探口風,看看有什麽可用的消息。”

“你做得很好,有你在我真是省心了。”楚鳶稍稍松了一口氣,眼下的情形,沒有消息便已是最好的消息了。

冰河之所以在她身邊那麽多年,除了武功高強為人忠誠,並且進退有度思維敏捷,很多時候都不需要她刻意吩咐。

“我們去找一間客棧在此等一晚,若無其他消息,明日一早留下幾個人繼續打探,其餘人和我先去正陽宮。”楚鳶看著天邊漸漸西沈的金烏,下了命令。

日暮西山,明月初升,皓月當空,風清月明。

藏劍閣眾人坐在客棧大堂準備吃飯,楚鳶和冰河兩人單獨一桌,楚鳶望著門外走神。

“你們知道昨日淩家莊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道呀,怕不是被人尋仇了?”

“不可能吧,淩莊主為人那麽和善,還有淩夫人也時常施粥,一家子都是好心人,怎麽可能被尋仇呢!”

“有什麽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去你媽的,給老子閉嘴。”一名看著就格外壯碩的漢子將手中的酒碗重重拍在桌上,轉頭向方才開口之人怒目而視,伸出一根手指恨恨指著對方,“你嘴巴給老子放幹凈點。”

那人瑟縮了一下,仿佛被嚇到了,梗著脖子道:“怎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都被滅門了還不讓人說?”

漢子相較常人顯得更大更寬厚的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噌”地站起身,三步並兩步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拽到面前,橫眉冷對:“淩莊主那麽好的人,不許你汙蔑他。”說著,一手高高舉起,像是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楚鳶捏起盤中一粒花生米,屈指彈出,撞上那漢子揮下的手:“閣下且慢。”

漢子感覺到那花生上並沒有使多大的力,想來對方並無惡意,他回過頭,卻沒想到看見的是一位美貌的姑娘。只可惜那姑娘眉間縈繞著縷縷憂愁,生生破壞了美感,顯得整個人更像是囚於後院的大家小姐。

一時之間整個大堂鴉雀無聲,方才見她出手,一看便是武藝不凡。

“姑娘?”大漢皺著眉,不知她為何阻止自己。

楚鳶朝那漢子拱拱手:“小女子與淩家乃是世交,今日因淩家之事而來,不知可否向閣下詢問一二?”

大漢看看她,又回頭看看自己手中嚇得面如土色的人,一把將那人丟了出去,惡狠狠道:“今日算你走運,管好你的嘴,若有下次決不輕饒。”說完,他走到楚鳶桌邊,大馬金刀坐下。

被扔在地上的男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不敢再多言,默默吃飯,以圖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兄臺,你可知當日究竟是怎麽回事?”楚鳶也不客套,開門見山。

“淩家莊雖然就在城內,可是地處偏僻,平日裏經過的人也很少,大家夥確實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大漢皺著眉,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大漢看楚鳶的模樣打扮,言談中隱隱露出的關切之意,想來不會是壞人,便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老子……咳,我就是城裏一個屠夫,平日裏殺些牲畜賣,賺點小錢。七八年前,我爹他身子不好,病得很嚴重,需要名貴的藥材。可是我錢不夠,多虧了淩莊主相助,我爹才活了下來。”

“自那之後,我有新鮮的肉總會先送去淩家莊。大約半個多月前,管家找我訂了一些肉,第二日淩莊主一家回了莊子,還帶回來一個年輕男子,聽他們說話我才知道那是淩莊主被人擄走好多年的孩子,準備回來帶他上族譜。”

“第二日臨近約定的時間我帶著肉上門,老遠就看見有一群黑衣蒙面人沖了進去,我不敢過去,就躲在墻角。”

“我還記得那天,他們喊打喊殺,到處都是慘叫聲,血腥味我隔老遠都能聞到。”大漢說著說著,紅了眼睛,“我知道自己就算上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看看能不能看見什麽線索,於是我偷偷靠近,但是又不敢靠的很近,畢竟都說會武功的人聽力也很好。”

“我記得,我好像聽見他們說了什麽,師兄。對,就是師兄!”大漢一改方才迷茫的眼神,斬釘截鐵道。

楚鳶和冰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

“是竹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