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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非我族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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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非我族類

那之後林禹成跟陳父還絆了幾句嘴。

陳父說他打小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禹成坐那一攤手說你跟你兒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父說他不光有暴力傾向還撒謊成性,林禹成說沒你兒子能演,演得他親爹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陳父氣得發抖說當初就不該借錢給他, 他這種人就活該敗光家業流落街頭。林禹成說可算了吧,當初能借這個錢很大程度上也是林家比陳家有實力,要不是現在陳家發達了他也不敢是現在這個態度——再說了,陳家這波能起來他林禹成也沒少在裏面幫忙。

陳父惱羞成怒說報警!現在就報警!林禹成還想還嘴,被陳盛照肚子來了一拳, 然後宣布:“行了都別吵吵了, 現在報警算互毆。”

然後屁股上又被林禹成踢了一腳。

朱茗在一旁看著, 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 察覺氣氛不對趕忙憋住。

陳母見狀也得給丈夫一個臺階下:“好了, 林大哥待我們家不薄,你真報警也不合適。”

陳父這才就坡下驢:“老林這麽好的一個人, 怎麽就養出你這麽個敗家子!”

林禹成還不消停:“你這兒子養得才真不虧呢,方方面面都隨根兒啊。”

朱茗那邊又“噗嗤”一聲。

*

該說不說林禹成跟陳盛湊一塊兒時, 場面總是輕松、詼諧又幽默。

在朱茗這麽想的時候,她似乎已經忘了看著林禹成打陳盛時內心有多麽驚恐。

所以最後結果就是沒有追究林禹成的這場毆打, 陳父把陳盛帶回去靜養,而朱茗被陳母邀請,去了陳母的油畫收藏室。

陳母之所以知道朱茗, 還是陳盛向眼鏡蛇的分公司下手,被他爸發現的時候。為了解釋這次搶單為什麽是可行的,陳盛打開熱搜詞條逐一給他爸解釋這兩天發生了什麽,當時詞條裏一扒拉鋪天蓋地都是朱茗的畫。

那也是陳盛第一次向家裏宣布他交了女朋友——雖然那個時候朱茗已經跟他說了分手。

於是在陳家父子忙於金錢事業時, 陳母就認真看了朱茗的作品——她不太理解生意場上的事,但她確確實實是個油畫收藏愛好者。

她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什麽喜歡這姑娘了。

一定是折服於其才華。

待一切塵埃落定後, 她曾找陳盛一番長談,大致了解了一下朱茗。當知道這孩子才大二的時候,她連連搖頭:“天才,這是天才。”

而且每幅畫上都有署名和日期,懂行的可以看出她在短時間內做到了迅速提升——她能準確地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裏,常常是上一幅畫還有的缺點,下一幅就沒了。

這也難怪才大二,就已經是這個水平。

這是很容易讓身邊其他畫手感到絕望的天賦。

而當朱茗聽見陳母說她的畫風受薩金特影響大時,她就知道這是真懂。

“是的,我特別喜歡他的作品。”在陳母的車上,朱茗久違地又跟人聊起了藝術相關,“就是那種看似漫不經心的筆觸,仔細一看‘畫的什麽東西’,但猛一看就是‘我是什麽東西’。我就是想要那種畫得毫不費力的感覺,能一筆解決絕不用兩筆。”

“是的,你們專業的不是把這叫做‘概括能力’嗎?靠近一看什麽都沒有,離遠了一看就是該有的都有。他的玻璃鏡片、衣裙質感,落筆時都非常幹凈利落,但最後就是組成了非常覆雜的畫面。”陳母打著方向,“你的畫給我的感覺就是在向這個方向靠攏,而且其實已經很有模樣了。”

“真的嗎?”這樣的肯定讓朱茗著實驚喜,“所以阿姨你其實不是相關專業的人嗎?你就單純是喜歡這些是嗎?”

“對的。完全是個人愛好。”陳母看起來也欣慰,“所以阿盛能跟你這樣的女孩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他和他爸一樣眼裏只有錢,然後找個對生意有幫助的富家千金就結婚了,這對兩人來說都是煎熬啊——我當初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不是他爸還能賺點錢,那真是……很難不後悔哦。”

朱茗才意識到這裏頭有這麽個信息差:“阿姨,其實我和阿盛已經分手了。”

*

車在一處遠離城市的城郊別墅停下了,同時停下的還有陳母的快樂。

“怎麽會呢?阿盛他沒說啊!”陳母驚道。

朱茗也只能解釋:“大概有一周左右了吧。今天是因為……”

是因為我和他親親然後被禹成哥看到禹成哥打了他所以我不得不陪他看病。

這話說出來誰能聽得明白?

好在陳父陳母從來也沒問過陳盛為什麽挨這頓打,朱茗索性過濾掉腦子裏一些不為世俗接受的東西:“總之就是因為我分手說得比較突然,阿盛一時間接受不了,所以這兩天情緒就比較激動。”

朱茗誠懇道:“希望阿姨也能幫忙勸勸他,讓他能盡早接受這個事實。”

陳母輕拍著自己的胸口:“哦天吶,別說他了,我都有點接受不了。”

*

這郊外別墅外觀看起來平平無奇,比起附近其他農民家的樓房只是稍稍新了一些,但大門一開,裏面別有洞天。

“進來吧。”陳母邀請著,還貼心地幫朱茗拿了拖鞋。

而朱茗著實被這內外反差驚到——別墅裏面完全是按照正規收藏陳列館布置,裝修風格與油畫十分相稱,但又不至於搶了油畫的風頭。

朱茗本以為這也是陳家的一處居所,但隨著繼續深入,她發現這裏完全沒有電視、床之類的東西,除了每層都有一個廁所、一個喝茶休息區以外,其他所有房間、走廊都屬於私人展室。

可笑她本身還覺得自己要接的是一個普通的單子——這裏頭的畫六位數都是最基本的,百萬級都放在顯眼處,甚至有一幅巨作一看就是千萬級,看周圍的痕跡像是這兩天才搬進來。

要不是參加過埃及那場展,朱茗現在就已經驚掉下巴了。

“這太離譜了。”朱茗環顧四周,“阿盛從來沒說過他家還有這麽個地方……”

“啊,他沒說嗎?我以為他至少會跟你提起呢,不過他確實一直覺得這兒沒什麽意思。”陳母說得很坦然,看上去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他爸也經常說搞這些勞心費力的有什麽用,燒錢,也不賺錢,可我就愛搞這些。不過本來我也不求他理解,他能給錢就行了。”

這倒也是,這樣的手筆遠超一位普通大學教授所能負荷——當然,劉教授那種千萬級作品生產者除外。

不過在朱茗看來,願意把大量金錢花在藝術愛好上,也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有那麽一瞬間朱茗很惋惜,覺得明明是個非常有品味的人,卻完全不被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欣賞。但有時候又想,可能這些東西也不需要非得讓丈夫兒子欣賞吧——看這裏像是定期會打掃的,吧臺也放著招待客人的各種茶葉、咖啡機,說不定就是A市藝術同好會的定期聚會窩點。

不過從陳母的敘述中,朱茗大致已經感覺到她和她的客戶並不是同類,是沒法在所有事情上暢所欲言的。

她轉而又聊回畫的事情上:“那……如果想要定制的話,您大致是什麽需求?還有就是我的水平的話,可能會跟您這裏的畫有些差距……”

“這個沒關系。其實我是覺得你畫的男體和我之前在網上看上的一幅畫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幅畫已經已經被一個外國人買走了,不然我感覺我現在咬咬牙也能拿下。”陳母說著拿出手機給朱茗看了一張圖。

朱茗定睛一看——她以為誰呢,原來是劉教授的人生啊。

*

等等阿姨,我們已經是可以一起欣賞裸男的關系了嗎?

“所以我一看你的畫就特別喜歡,那種感覺太相似了。而且從情緒上來說,你的畫甚至表達得更濃烈一些,尤其是領口那幅。”陳母說得一針見血——因為朱茗表達的是無法觸碰的欲,劉教授表達的是難以接近的愛,她倆之間還是有點區別。

“那幅……我也很喜歡。”朱茗十分商務地客套著。

“是的,所以我就是希望得到一幅用概括性強的筆觸繪制的,擁有這種氛圍感的男體像。要求的話,第一不要太大,萬一我老公來我得能藏得起來;第二畫背影,這樣萬一我老公看到了也不至於給我銷毀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陳母千叮嚀萬囑咐:“這事要對我兒子保密。而且千萬別畫我兒子。”

*

這就是為什麽商業畫中裸男不多見吧——裸女像能在最顯眼的地方畫滿墻,裸男一般不行。

把朱茗送回學校的路上,陳母還是非常愉快地說個不停,看樣子至少最近她的“展館”裏沒怎麽招待客人,傾訴欲全澆築在了朱茗這裏。

到朱茗下車時,陳母還很積極地想助兒子一臂之力:“寶貝我真的特別喜歡你。你跟阿盛的事我知道不能強求,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再給他一次機會。我最近也會跟他聊聊,看他到底哪裏做得不好了,讓他積極改正。”

“阿姨可我真的……”

“你不用著急下決定——反正他受傷了得在家休養,這幾天也煩不著你,你就先專心把畫畫好就行。”陳母笑得一臉慈愛,“這是你出售的第一幅畫,在你的繪畫生涯中是十分重要的,你可一定要用心——我們老陳家現在在A市也算有頭有臉的,會去我那裏看畫展的都不是普通人家,你的畫放在我那裏,對你今後的發展來說一定是有益的呀!”

這個是大實話,朱茗趕忙應道:“我明白的阿姨,很感謝您給我這次機會。”

“哎喲真是討喜死了。”陳母看看她,擺擺手道,“快回去吧,今天估計也把你嚇著了,趕緊回去休息休息壓壓驚。”

然後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朱茗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仰頭望一望蕭蕭而下的秋葉。

然後拿手機打電話:“餵,禹成哥……明天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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