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徐則拍拍身上灰塵, 起身,叫做歡兒的飄魂直沖他而來。

臉上骷髏明顯,人的皮樣已經透明不見, 她已經徹底成為一只惡靈了。

徐則仰起臉,望著天, 張開雙手閉上眼。

惡靈無所謂怨氣, 無所謂仇恨, 見人既害,徐則是它看見的第一人。

在距離徐則僅數米時, 一件法器扔來, 擋了惡靈的攻擊。

沒等來意料中的疼痛, 徐則睜眼,看見了白遙幾人,忙看向惡靈,惡靈手上被傷到的地方正不斷冒出白煙。

“歡兒!”徐則不顧一切地向她跑去。

白遙召出符咒, 將要劃傷手心時, 女鬼抓著她的手腕,攔住了,搖頭。

轉眼間, 惡靈隨手一揮,徐則被強撼的力道震退十餘米,摔在地上, 全身骨頭碎裂多處,動彈不得。他喊叫著, 聲音嘶啞難聽, 辨不出他是在為什麽而痛苦。

惡靈再次撲向徐則,徐則無可奈何地瞧著它, 笑了。

在惡靈過來的那一瞬間,徐則以符咒將它牢牢擁住,惡靈慘叫一聲,化為虛影徹底消失。徐則也目光無神,表情僵硬,倒在了地上。

徐則死了。

玉玲兒不願去看他,轉身將頭埋在雲清懷裏,雲清輕撫她的肩膀。

白遙看著了無生氣的徐則:“也許可以的。”

話沒頭沒尾,女鬼卻明白她的意思。若是她沒有阻止白遙,惡靈被制服,徐則就不一定會死。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死有餘辜。就算攔住了那只惡靈,以徐則的執念,誰也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女鬼道。

雲清也道:“這是他應該有的下場,不然,為他所害的那些人,他們的命又該向誰討還?”

白遙沒說話,她差點死在他的手上,是恨他的,可是如今看著地上徐則的屍體,即便明白他罪有應得,這一刻也難免為他可憐。

黎家,黎意換上一身不同於往日張揚的衣裳,上身規規矩矩一件白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取過衣架上的灰色西裝,穿上後在鏡子前仔細打量,瞧見碩大的耳環,又回去房間換上低調許多的白色珍珠耳環。

妝容也淡了很多,她本就漂亮,濃妝艷抹反而顯得妖艷,清淡的妝容看上去仿佛換了個人一般。

她端詳鏡子裏的自己良久,忽然笑了,連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麽在意一場聚會。商場上牽過多少合同,見過多少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她不一樣從容應對,鮮少慌張。

可是,這一場久違的同學聚會,她卻從未有過的上了心,就好像有一股力量一下抹去了她這些年摸爬滾打出來的游刃有餘,讓她瞬間回到了那個自卑敏感的黎意。

她深吸一口氣,巴結她的同學有不少,她也是他們中最算出人頭地的那一個,見他們她自然無需緊張。

但,那個人除外。

回去後,幾人去往江邊散步,夜晚比白天更繁華,人潮更擁擠。

白遙仔細回想著不久前的一切,捕捉到了一處細節,讓她一下來了精神,正要問時,女鬼忽然問她:“你是怎麽知道那只惡靈會去找徐則?”

“這事啊,其實它之前還不能算惡靈,只是救了我後才成的惡靈。”白遙說。

玉玲兒不解:“這又是怎麽回事?”

“我一直奇怪為什麽它看上去是個人的模樣,小紅是因為我用了法器,但它明明沒有,那麽就還剩一種情況,它成為飄魂的時候,原身還活著。”

越聽玉玲兒越糊塗。

“我怎麽越來越不明白了?”

雲清有了些許理解:“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女人在還沒有死的時候,就被強行煉化成了飄魂?”

白遙點頭:“這是一種禁術,很久以前就不被允許使用,甚至很多書籍都未必會有記載。”

“我倒是聽阿爸說過,這種辦法雖然能讓早夭或意外離世的親人長久陪伴在自己身邊,但煉化的過程中,被煉化的人是極其痛苦的,並且每月都需要靈物或活物飼養,才能維持穩定,而一旦這份穩定被破壞掉,飄魂就極易失控,嚴重者就成了所謂惡靈。”

“徐則不是很愛他的妻子嗎?為什麽……”玉玲兒說著,聲音小了下去。

女鬼看向白遙:“沒有成為惡靈之前,它們是不是還有自己的意識?”

“嗯,可能我的血大補,讓那只飄魂有了一絲活人的意識,明白徐則做的都是錯的,所以救了我。”白遙說,“但也就是因為救了我,失去供養的它最終失控,成了一只徹底的惡靈。”

她想起了文平的父親,有意識地活著,求死不能。而這只叫歡兒的飄魂,何嘗不是一樣,在那偶爾有自我意識的幾分鐘裏,明白一切,卻無能為力。

江風清涼,白遙衣領被吹得上下抖動,發絲飛揚。現在卸下了心上一塊大石,朱櫻獲得在手,只差最後一件千尺了,這樣,女鬼也就可以如願還魂了。

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快、順利許多。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湊近女鬼問道:“我那時候要用符咒,你攔住了我,是不是還有個理由沒說啊?”

她期待地看向女鬼,女鬼對上她的眼,又緩慢移開,繼續往前走。

“沒有。”

“沒有?”

白遙知道女鬼的口是心非,幹脆道:“你就是怕我再割傷自己,不願意看我受傷,所以攔住我的對不對?”

阿遙什麽時候這麽直白了?玉玲兒拉著雲清慢了她們幾步,保持一定距離,免得她們有什麽不方便說的話不好意思說出口。

女鬼盯了白遙好一會兒:“我沒這麽說。”

“但你那麽做了。”白遙笑說,“你就是關心我。”

女鬼也笑:“不好嗎?”

白遙眼睛一亮,這是變相承認了,忙搖頭。關心好,關心最好了。

原本是介意彼此的身份差別,可經歷了這一番事情後,白遙知道自己已經舍不得女鬼了,這麽久的相處下來,她也知道女鬼並不是個以身份論人的人,所以不如大膽一些,爭取爭取。

“小紅,我……”直白的說出喜歡,白遙好像還是做不到,開不了那個口。

“什麽?”女鬼聲音又輕又柔,跟江邊拂過的風一樣。

白遙搖頭,還是再等等吧,反正也不是那麽急。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說普通平順的命是好命了,要是能每天這樣跟你們散散步,談談心,回家還有吃有喝,多好。”白遙說。

“會有的。”女鬼說。

白遙偏頭看向女鬼,她怎麽覺得女鬼似乎有點不對勁呢?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

“小紅,你有心事啊?”

女鬼瞧向白遙:“有這麽明顯嗎?”

“我跟你說話的感覺不一樣了,所以我猜的。”白遙說。

倆人走到了盡頭,再往前走就上橋了,於是又折身返回。風依舊不疾不徐地吹著,在熱鬧的人群,散去了大半的寒。

“沒事,沈氏的一些麻煩而已。”

白遙低頭笑,她有時候很討厭自己的敏感,比如此刻,也許這只是女鬼隨隨便便說一句話,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可她聽了,自然而然的就在她與女鬼之間劃上了一道線。

好像很多時候,談及女鬼的生活,她回回都感到身旁與她打趣的女鬼一下就成了坐在高樓裏辦公的沈玉寧,她們的差距是她這輩子都無法拉近半點關系的。

“怎麽了?”女鬼察覺到白遙興致一下低了好多。

“沒什麽,我們走吧。”

醫院大門處,助理推著沈宴從電梯裏出來,一個女人急切地上前,詢問著沈玉寧情況。

“你知道的都是對的,我姐姐現在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也有可能永遠醒不來。”沈宴說。

女人:“我能去看看她嗎?”

“不可以。”沈宴望向她道,“要是來找我姐姐的,等她什麽時候醒了你再來,現在你想見她,不合適。”

“我……”女人啞言。

助理推著沈宴與她擦過,女人有許多話想說,但沈宴冷淡的神情讓她無法開口,只能目送他離開,等他走遠了,她才離開。

白遙幾人回去時較晚,打車在路邊等待時,碰見了一個討人厭的身影。

車窗降下,黎意沖她們一笑:“需要送你們一程嗎?”

白遙左右望望,地面太幹凈了,沒找到合適的石頭。

將目光毫不遮掩地放到玉玲兒身上,黎意盯著她許久,玉玲兒很不舒服這種眼光,她借著雲清身形遮住了那道無禮的視線。

雲清摟緊她,背對著黎意,眼底情緒不明。

黎意沒停多久,很快就離開了。女鬼看著遠去的車輛,她是發現黎意打扮上的區別了,換做平時,黎意肯定還會再多說上幾句,現在這麽快離開,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回想起過去與黎意所有的接觸,雖然對她的部分行事並不認可,但論及能力,人人都說她有龐大的背景,這無異於是對她最好的認可了。

而女鬼更願意相信,黎意如今得來的這一切,最大的靠山始終是她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