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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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遙緊趕慢趕跟上女鬼。女鬼等在遂平長老家外,看她來了,將畫勾在她兩根空出來的手指上,往屋內飄去。

進屋後,白遙左右張望一番,還是遂平長老先發現了她。

擱下毛筆,起身出來。

“白姑娘怎麽到我這來了?”遂平清出一張椅子,讓與白遙坐下。

“我看你門沒關,想著人應該在家,就來找長老你敘敘。”白遙笑。

遂平爽朗大笑。

“那當然是歡迎至極。”

白遙狀似不經意瞥見墻上掛的那副女子畫像,驚訝道:“這怎麽……一模一樣?”

“什麽一模一樣?”遂平問,回身去看那幅畫。

白遙將女鬼繪制的畫像放在桌上,遂平幫她解了繩子,將畫展開。

看到畫中人的那刻,遂平忙將整幅畫攤平,和他墻上掛的一模一樣。

“這!”

“其實我也不是突發奇想來找長老你,只是昨晚有人托夢,說讓我記下這女子,畫成畫像後務必交給你,所以我就來了。”

遂平指尖微顫,輕輕觸上畫中女子:“像,真是像啊。”

他毫不懷疑白遙所說,一是那日制住惡鬼的情形他都看在眼裏,再是救回了雲清,況且白遙這是第一次到他家中,先前不可能見過阿岑,何談畫出?

“那她,她還有沒有什麽話要說給我聽的?”遂平失了平日穩重,眼中急切。

這要怎麽回答?白遙看向女鬼,女鬼搖頭,畢竟她頂多只是見過畫像,做不到能讓畫像開口說出畫中人是誰。

女兒或是妻子?

“不多,但總的意思就是讓你照顧好自己。”白遙瞥眼女鬼,女鬼點頭。這話應該沒有錯處。

“呵,”遂平搖頭,靜靜地凝視畫像,“時隔快三十年了吧,怎麽就不願意到我夢中看一看呢。”

白遙抿唇,她聽著也傷感。

正感懷著。

“是他妻子。”女鬼突然道。

怎麽回事?怎麽就知道是妻子了?

白遙看向遂平,他模樣確實難過,滿含柔情,但未必就不能是女兒呀?

“她是長老你的妻子嗎?”白遙問。

遂平輕輕搖頭。

沖女鬼挑眉,看,人家說不是。

“我們兩個很相愛,只是陰錯陽差。”

女鬼向她挑眉,誰說不是呢。

愛人?

白遙又問:“可她才那麽年輕,怎麽……”

肩上,女鬼手搭了上來,攔住她的話:“別瞎猜,遂平可從來沒有說過她死了。”

確實,遂平沒有直接說過,白遙是聽他語氣懷念,又說什麽三十年不入夢,猜測人是已經過世了。

但要是沒過世,她說這話就確實欠妥了。

遂平笑著搖頭:“往事再提易傷身,說者痛,聞者傷心,過去的就隨它過去吧。”

白遙明白,人人身上都有那麽一段故事,運氣好的話早早釋懷放下,但更多的,是像遂長老這樣人至中年仍遲遲苦守放不下的。

她瞟眼身旁女鬼。

“直接問。”女鬼靠著白遙身前桌子,面對著她。

白遙猶豫,這種傷感氛圍裏,問出質疑好像總顯得太過冷漠了點。是不是不合適啊。

手臂輕輕碰了碰女鬼的腿,女鬼輕嘖一聲,把腿移開。

白遙性子軟,女鬼想是不是與鬼神打交道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悲憫之心。

遂平忽而輕笑,他當然明白白遙找他一定是有事要說,至於畫像,也許真是托夢,恰好成了拜訪理由。但即便沒有托夢一事,她也必定會尋個另外的緣由。

“說吧,我這麽大年紀,你才多大,心思寫在臉上一眼就看出來了,不用糾結,傷神,直接問吧。”

白遙咳了咳:“我聽雲清說,遂長老你去過外面,回來還很讚成族人離開,但羅長老恰恰相反。要是我的話,當然希望族人能居住在一起,東走西走不就散了嘛。”

“你想問我為什麽支持族人離開?”遂平說。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遂平看向桌上畫像,良久,他才開口:“以前,族內規矩多得很,我只是讚成他們去更自由的地方,好好生活而已。至於現在,去留都是隨他們。”

“我住了這幾天,發現族中規矩似乎並不多啊?”白遙說。

“被我去了大半,年輕時本想大刀闊斧,但發現行不通,我就只好一門心思紮在學問裏,不學卦也不問草藥,我什麽都不會,好在後來雲重當了族長,他的看法跟我一致,慢慢的,情況有了好轉,所以到今天才有了你看到的規矩不多。”遂平笑。

白遙明白,又問:“這是好事,就是事情操辦起來不簡單,遂長老你和羅長老施行新族規時,一定很是辛苦吧?”

遂平說:“恰恰相反,族人反對的聲音遠不如羅長老一人強烈,也是近些年他才不再跟我爭執而已,以前是每日一吵都嫌少。”

“這樣啊。”

白遙看向女鬼,女鬼搖頭,她沒什麽再問的。白遙有與他繼續聊了小會兒,而後留下畫像道別離開。

她們走後,遂平將畫像掛在墻上,女子巧笑嫣然,如今看了,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才入秋的那天下午。

一切似乎也是從那天開始,什麽都變了。

那日阿岑特意穿了件漂亮的新衣裳,繪完畫像,她滿心歡喜地說要給他也畫上一副,將來成親,懸掛墻上。

畫像沒有畫成。

阿岑讓他換身般配些的衣裳再來,他於是跑著回了家,到家下了大雨,撐了把傘冒雨又回去。

卻不見阿岑,他找了很久,身上到處都是泥水,沒有找到。直到第二日上午,有人做農活時發現了衣衫破爛,縮在地裏雙目無神的她。

他永遠無法忘記那一日見到她時的感受,熟讀十餘年聖賢書,頭一次,腦中只剩下了殺人的沖動。

按照族規,阿岑身子不凈,玷汙山靈,一群人將她架在高臺,任他如何哀求,沒有人敢忤逆族長的意思。

一把火,他親眼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痛苦不堪地死去。

而他至今沒能為阿岑報仇,殺死阿岑的人,太多了。

三十年,該廢除的也都廢除了,如今的族中,必定是容得下一個弱小女子的。

離開遂平家中,白遙好奇地問女鬼:“你是怎麽看出來,那人是遂長老的妻子而不是女兒的呢?”

“想知道?”女鬼笑。

“好奇。”

“猜不出來?”

白遙認真再想了想,搖了搖頭。

女鬼說:“遂平長老如今五十多歲,年近花甲。”

“我知道啊。”白遙說。

“剛才是提醒。你再好好想想吧,不過你的腦子裝的東西太多了。”女鬼飄遠。

年近花甲?年近花甲怎麽就不可能是女兒了?白遙還是想不明白,她這腦子記性很好,但多繞了些的東西,容易造成死機。

女鬼回到木屋,見玉玲兒和雲清換了身衣服,桌上放著一個大拉鏈袋,儼然一副要走的模樣。

“這是……打算離開?因為改卦?”女鬼問。

“嗯。之前白姑娘救了雲清,她當時提的要求是讓雲清跟著她,雲清去哪我就自然去哪,所以一起。”玉玲兒說。

白遙什麽時候還提了這個要求?忽然想到雲清是卦師,玉玲兒會醫,如果一起同行,確實會有利不少。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就不能是女兒,小紅,你就——”才進門,嘴便被饅頭堵上。

女鬼伸回手,拍了拍沾上的饅頭碎渣,不長記性。

“小紅?”原來她叫這個名字,一身紅衣,也挺配的。

“沈玉寧。”女鬼說,“我的名字。”

“那多疏遠,小紅多好,親切又好記。”白遙雙手托著饅頭,邊吃邊道。

“三個字你記不住?”女鬼說。

“擇優而選,小紅,多好,一點距離感都沒有。”白遙道,“沈玉寧這個名字聽起來就遙遠,實在不行我叫你紅紅也行。”

她這才註意到桌上的行李。

“要走了嗎?”白遙問。

“你們不是要去找洞中寶物嗎,我們一起,有個照應,也許也能幫上一點。”雲清說。

“那正好,本來就拖延得夠久了,我來的那天看床下有個背包,肯定是有人進去洞裏面了,還擔心他們會不會先到一步,拿走了。”白遙小心放下饅頭,坐在桌邊說。

她平方雙手,向女鬼伸了伸,女鬼替她解開木棍,拆下紗布。玉玲兒找來的藥草藥效很不錯,加上白遙天生恢覆速度快,傷口已經基本好全。

白遙抓了抓手,又轉了轉手腕,沒有大動作應該不成問題。

“最近進去的那群人大概是一月前的樣子,他們帶的食物不多,應該撐不了那麽久。目前為止,還未有人從那洞口出來過。”玉玲兒說。

“哎對了,為什麽他們能進去啊?”白遙問。

玉玲兒遲疑了會兒,不太好意思道:“我們族人畢竟也需要不少生活物件,大部分來尋寶的人都知道這點,作為交換,提醒洞中危險後還執意進去的,就放他們進洞。”

“只進不出,會吃人的洞啊。”女鬼道,“記得你第一次帶白遙去洞口時,我試著穿墻而過,卻並不行。攔住我的那股力道很溫和,並沒有多少惡意。”

白遙想了想說:“一般是符咒的作用,就是不明白怎麽會有符咒阻攔,也不知道是誰設下的。普通阿飄不會亂走,像小紅這樣的就更少了,貼個符咒……”

女鬼手指點著桌面,道:“既然效果等同於結界,攔隔的可就是兩方天地。”

兩方天地……

雲清恍然,接著她的話說下去:“也許未必是防著外界進入,而是為了讓裏面的什麽東西不能出來!”

女鬼笑著打了個響指:“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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