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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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羅秦扶著腿走回議事堂,門緊閉著,裏面是族中地位較高的幾人在商議事情,他無權進入。

看左右無人,忙上前附在門上,仔細聽他們談話,但聲音隔得太遠,只能模糊個大概。

不多時,門被推開,族中三老與雲清一同出來。他沖著其中一位叫道:“阿爸,是又出什麽事了嗎?我可以幫忙的。”

“不幹你事,回去。”長者厲色道。

“我也是族中兒郎,有事我為什麽不能知道?”羅秦不滿。

長者瞇眼看向他,羅秦頓時不敢言語,後退讓開了路。

雲清經過他時,聞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藥草香,瞥了他一眼。羅秦雖不願,還是扯出一抹笑。

另一邊,玉玲兒帶著白遙走了彎彎曲曲好長一段路,最終在一處洞口前停下。

洞口以巨石堵死,撼動不得。

“裏面就是你要找的寶物。”玉玲兒說。

這裏?

白遙上前摸了摸石塊,又敲了敲,百分百純實心。

“這……怎麽進去啊?”她問,眼神示意女鬼。

女鬼嘗試進去,但有結界攔住了她。上前仔細查看,也沒看到有機關,沖白遙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能開這扇門的,除了雲清就是族中三老,他們知道方法。”玉玲兒說。

“族中三老?”白遙不解。

玉玲兒解釋道:“那是族長和兩位議事長老,族中大小事件基本上由他們負責。”

“那雲清呢,她為什麽也知道開門的方法?”白遙問。

玉玲兒道:“因為她是我們族內最厲害的卦師。”語氣頗有驕傲之意。

女鬼問:“怎麽定義厲不厲害?”

白遙趕忙將她的話轉給玉玲兒,玉玲兒像在回想著什麽,而後道:“歷代以來,我們族內都有相應的測試,族中子弟有看卦象能力之人,皆可去參與,最後被六爻石認可的,我們就公認為是本族最厲害的卦師。”

“這個卦師測試,難嗎?”白遙問。

女鬼似猜出了她的心思:“怎麽,你想去試試?”

白遙挑眉,未嘗不可呀。

“很難。測試為三年,三年間每三月一綜合,六爻石顯示本次最強卦師,十二次機會裏,看名字出現次數最多者為誰,那他便是本族卦師之首。”玉玲兒道。

那還是算了吧,三年,她可待不住這地方。

“那要是十二次機會裏,各人各一次呢?”白遙問。

“那便增加三月,由前十二人參加,以最後一次顯示為準。”玉玲兒說。

“那雲清名字顯示了幾次?”白遙好奇道。

玉玲兒看向她,嘴角上揚:“十二次。”

十二次!果然厲害呀!

看來雲清身子虧損嚴重,那三年的測試至少占了三成緣由。

“有多少人參與測試?”

“但凡能看懂卦象的,都去了。人數占本族八成左右。”玉玲兒道。

女鬼不解:“這麽多人爭一個卦師之首的位子,總不會就是為了知道開啟寶物的方法吧?”

白遙隨即問道:“這個卦師除了能知道開這扇門的方法外,還能做什麽,為什麽這麽多人去爭?”

“除了保護族人外,更多的是一種榮耀,本族也只有被六爻石認可的卦師才能讓它顯出文字,我們世世代代按照六爻石的旨意生活。因此百年來,在別的族群衰落之際,我們依舊繁榮,所以卦師的地位,人人尊敬。”玉玲兒說。

這麽一看那確實。

石門無法開啟,但好在知曉了位置,也不算毫無收獲。

回去路上,白遙與玉玲兒熟絡不少,聊起天也尤其自然,雖認識不久,但聊著卻像故友重逢。

女鬼抱臂,走在白遙身邊,獨自想著事情。

到了木屋,玉玲兒便道別離去。

女鬼等她走遠後對著白遙道:“這地方幾十戶人家,坐落集中,先去轉轉?”

白遙也正有此意。

族人見到了她,不疏遠也不客氣,僅是輕輕一笑,不多招呼。

沒多久,到了一處空地,中央立著塊六角形的巨石。

“那個應該就是玉玲兒說的六爻石了。”白遙道。

她看向四周,族人雖各忙各的,但目光不時瞥向她,又裝作不經意地移開。

“小紅,你去看看那石頭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這周圍都是他們的族人,我怕壞了他們什麽規矩,不方便。”白遙輕聲道。

又叫小紅……

女鬼目光落在白遙膝蓋處,白遙一驚,連連後退,早上羅秦的樣子她可還都記著呢。

“不敢了,沒有下次。”白遙討乖說。

女鬼才上圓壇,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極力排斥在外,但並無傷害之意。她望著眼前六爻石,明白是它的原因。

強行往前靠近,那股阻力卻消失了,應是設在圓壇邊緣的結界。

她小心上前,仔細觀察六爻石,繞了一圈,發現就是塊普通的石頭模樣,若說不同,大概就是舊了些。

女鬼將所看告訴了白遙。

沒等白遙想仔細,幾個穿著隆重,拄著木拐的老者快步朝這邊走來,雲清也在。

族中三老?白遙與女鬼對視一眼。

他們徑直往圓壇走去,經過白遙時瞥了她一眼,眼神不算友好。

雲清上前檢查,而後沖他們輕輕搖了搖頭,他們也才松下心。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望向白遙。

白遙不敢動身子,眼睛左右來回。算命生意最好的時候都沒這待遇,這麽多人直勾勾地盯著她,她有些受不住啊。

女鬼明白大概率是因為自己闖進了圓壇,白遙算是替她擔了眾人的眼色。

“是我的原因。”女鬼說。

“沒事,反正他們看不到你,怕什麽。”白遙輕道。

有人上前在中間那位老者身邊低語,老者神色緊繃,但看向白遙的眼裏少了份戒備。

玉玲兒也趕了過來,目光急切地落在雲清身上,雲清也看到了她,但只一眼便去和身邊老者說著什麽。

女鬼再次打量玉玲兒和雲清,隱約察覺到了她們之間的關系。

“中間那老人家是不是就是你們的族長啊?”白遙湊近玉玲兒。

“嗯。”玉玲兒回道,心思卻全在臺上雲清身上。

上次六爻石異動,便是惡靈來襲,雲清身子虧損嚴重,如今若是再來一只,她定是承受不住的。

看她這般緊張的神情,白遙連連感嘆姐妹情深。

“怎麽,在感慨姐妹情深?”女鬼突然道。

白遙睜大眼睛,奇怪她是怎麽知道的。

看來自己是猜對了:“你不會真以為她們是對姐妹吧?”

不是姐妹?白遙再次看向玉玲兒,再又望向雲清,目光在倆人之間來來回回,心下有了個驚人且大膽而又合理的猜測。

湊近玉玲兒,小聲問:“雲清……是你媽?”

玉玲兒一楞,眼神詫異之餘,又極其覆雜地瞧向一臉認真的白遙。女鬼嘆氣轉身,揉著太陽穴向樹蔭下走去,冷靜。

“你……”玉玲兒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真是?那你媽長相挺年輕的,難怪身子不好,人上了歲數都是這樣。”白遙說。

但很快,白遙察覺到不對,玉玲兒還有女鬼的眼神,都異樣得很。她猜錯了?不是姐妹不是母女,總不能是……

女生之間她有所耳聞,城市也見過不少對,但那也僅限於大城市,這山谷深坳裏,女子適齡便是結婚生子,少有例外的,也只是晚些結婚,所以她從未想過這一步。

但如今看來,玉玲兒和雲清的關系,只能是伴侶。可是這麽個地方,她們之間……怎麽似乎從未見有人指指點點過。

白遙小聲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腦子抽抽了。”

玉玲兒並未生氣,或者說,她無心生氣,雲清的身子才是她如今最為擔憂的。

正當所有人以為一切只是虛驚一場時,一陣刺耳的鳴叫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異常清晰,那聲音很快又變成了詭異的笑。

是惡靈!

居然在大白天出現,白遙皺眉,這個小小的族落怪事頗多了些。

幾聲之後,那笑遠去了。但在場人都明白,它一定還會再回來。

直到太陽落山,暮色籠罩,山頂熱鬧散去,只剩詭異的寂靜。

路燈亮起,火把燃在圓壇周圍,緋紅的一片光,圓壇石柱上貼著各種符咒。不少卦師在村口嚴陣以待,只等那惡靈前來,合力降服。

屋內,雲清換好衣裳,一身白袍,腰間掛著的是玉玲兒送她的平安玉。她作為卦師之首,理應守在前方。

玉玲兒緊緊摟著她的腰,不願松手,仿佛一松手,就再也見不到雲清了一般,而這種感覺從未有過的強烈。她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害怕,害怕惡靈,害怕雲清……

“你身子撐不住的,族裏還有那麽多卦師,他們也可以的,你躲一躲好不好?”玉玲兒目光懇求地望著她。

雲清輕擦她的眼角:“我沒事,有這麽多人在,一只惡靈而已,不怕的。”

“不一樣,這只不一樣。”玉玲兒說。她再笨也明白惡靈只在夜間出沒,能在白天出現的,絕不會是普通的惡靈。

雲清輕輕一笑,她當然明白這只不一樣,也正是如此,她才必須去。

“我該走了。”

玉玲兒仍舊死死摟住她,不讓她離開。

雲清久久望著她,她也如眼前不舍她的人一樣不舍得她。可是,也許正是自己數月前那一自私之舉,才讓一向安寧的村子不時遭惡靈侵襲。但無論是不是,保護族人也是她應該做的。

雲清低下頭,輕而溫柔地吻在玉玲兒眼睛上。

一股熟悉的藥草香將她包裹,與白日裏聞到的一模一樣。

離開時,雲清本想說,等自己死後,讓玉玲兒找個能護得住她的人成婚。羅秦與她從小一起長大,能力不俗,是個好人選。

可是這句話,湧上喉間後,半天不願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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