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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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人一鬼漫無目的地沿著河邊走,到了風雨橋上,找了處人少的位置坐下,對面有不少前來休息的老人,打量的目光不時在她身上來回。

“我在他家附近轉了一圈,水龍頭是壞的,水管也滲水,電線纏得亂七八糟,屋後棚子也簡陋得很。”女鬼道。

言外之意是男人是個不管事的。

白遙點頭,輕道:“一樓房間沒什麽特殊的,二樓三間房,一間睡人,另外兩間不清楚。我耳力很好,但沒聽出有老人活動的聲音,也可能是睡著了。”

“也有可能在三樓呢?”女鬼道。

“可能,但我還沒上去看過。”白遙說。

女鬼想了想,上下掃眼她:“你們道士是不是平時不能隨意脫下道袍?”

“啊?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真道士。”白遙說。

“你不是道士?”女鬼訝異,“那你老穿個道袍做什麽?”

白遙一臉莫測地看著她:“這不是為了算命時,讓別人多信我幾分嘛。皮膚的作用還是很大的。”

“脫了,我們重新去買一件。”女鬼道。

“為什麽啊?我這身又沒壞。”白遙擡手嗅了嗅衣袖,“也沒酸臭,我老愛幹凈了。”

“不是買道袍,是買其他不惹眼的衣服。這邊鎮上的人一定多多少少知道些事情,你穿著道袍不方便打聽。而且你也該換身衣服了。”女鬼說。

白遙點頭,依舊穩坐不動。

“還不走?”女鬼起身道。

“一件衣服,很貴的。”白遙小聲道。

女鬼很輕地笑了一聲,無話可說。

選了家最大的服裝店,進去前白遙再次確認:“你說好的要報銷的啊。”

女鬼瞥了她一眼,飄了進去。

白遙忙邁著小步跟上。

在外看著店面不大,裏面卻別有洞天,一眼望去看不到頭,進門是賣鞋的,往裏男女裝也都進行了分區,款式都是秋季新品。

女鬼坐在試衣間外,等著白遙試好了出來。

也許是白遙穿著道士服過於惹人註意了,服務員也等在試衣間外。

沒多久白遙推門走了出來。

很簡單的穿著,上身套頭衛衣,下身藍色牛仔。

“怎麽樣?”白遙看著試衣鏡問。

服務員趕忙道:“好看,小師傅你穿這身簡直再合適不過了,這尺碼正配,還稱你膚色,現在的小年輕都愛穿這樣。”

女鬼看著鏡中的白遙,脫去了道士服,加上這身衣服,有獨屬二十出頭的女孩的活力了,白遙本就是個不大的女孩,她應該比自己更驚訝她的樣子。

只是這個穿搭……

白遙透過鏡子看到女鬼搖了搖頭,於是嘆了口氣:“換一身吧。”

服務員又幫她選了起來。

長襯衫加黑色長褲。

女鬼扶著下巴,輕輕搖了搖頭。

大紅毛衣加棕色牛仔褲。

女鬼皺眉,搖頭。

粉色毛衣外套加黑色工裝褲。

女鬼揉了揉眉心,她現在是鬼沒感覺,但怎麽還是覺得腦子悶得很。

幾次下來,那名服務員早不見去哪了。

“這怎麽就不行了,多合身多舒服。”白遙剛說完,聽見不遠處服務員讚嘆聲傳來,話語一模一樣,只是誇讚的對象變了。

“好看,你穿這身簡直再合適不過了,這尺碼正配,還稱你膚色,現在的小年輕都愛穿這樣。”服務員用羨慕的眼光看著面前同小試衣間一般體型的女孩。

白遙:“那扣子……是不是要崩開了。”

女鬼提醒:“以後說這種話的時候,別盯著人家。”

最後選了兩身衣服,一套毛衣提手上。身上穿著皮衣外套,裏面是件白色套頭長袖打底,深藍色的闊腿牛仔,看起來也算利落幹凈。

女鬼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最後目光定在白遙頭發上。摘了道士帽後的頭發有些亂,沒有打理。

她道:“去試衣間等我。”

“還要試啊?”不是怕累,是怕錢包受不住。

女鬼沒解釋,離開了,她也只好再次進去。

沒多久女鬼就回來了,手上多了幾根細皮筋。

女鬼讓她別動她就老老實實立著。

頭一次和人湊得這麽近,白遙有些許不自在。女鬼微微彎腰,將她左右兩側頭發幾縷頭發結成細辮子,而後一起向後繞,再用一根黑色皮筋將兩根辮子末端綁在一起。

女鬼一邊動作一邊問:“你有多高?”

“一六七,怎麽了?”

“沒什麽,挺高的,也就比我矮了那麽兩厘米。”女鬼道。

“呵呵。”

女鬼再繞前,替她理了理劉海,再退後隔遠一看,很滿意。

白遙斜背著挎包,一手提著衣服,不算重,但也不方便,便找了家超市寄放好東西。

再回到風雨橋上,白遙找了個看上去就健談的老人,隨便找了個話題,老人便止不住滔滔不絕起來。

但一旦說到文平,他們似是都不太願意提起,只說他遲早得有報應,再閉口不談。

“這些人怎麽說起文平就跟躲瘟疫一樣,生怕沾上,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什麽。”白遙沿著河岸慢走。

“你看。”女鬼腳步停下。

白遙隨之望去,是昨日飯館見到的賣田螺的女人,也就是文平的妻子。

從臺階下去,她們向她走去。

婦女也註意到了有人來,見是生人,便只友好地笑了笑,又繼續埋頭洗被單。

直到白遙蹲在她身邊,婦女這才疑惑地看過去。

“我昨天在飯館見過你,你給老板賣了一桶田螺。”白遙說。

婦女道:“你是要收田螺啊?那得到晚上才好找,但我這現在還有些龍蝦,昨晚才抓的,鮮活得很,你要不要啊?”

“這個……”白遙不知道怎麽駁對方的熱情。

女鬼道:“你說你是來和她談生意的。”

談生意?白遙疑惑地看向女鬼,女鬼點頭示意讓她說。

“我是來和你談個生意的。”白遙說。

“談生意?”婦女來了勁頭,“你是要長期收田螺嗎?我可以給的,每晚多撿點,一兩桶不是問題。”

“那像你這麽撿,一桶需要多久?”白遙問。

“大桶一個小時,小桶半個小時不到。”

女鬼繼續道:“你說你是想和文平談生意。至於修飾詞,你自己隨便加點。”

白遙於是道:“我其實是想和你丈夫談生意。昨天我聽他談吐不凡,又出手闊綽,不在乎小錢小利,這樣的人最適合合作了。”

“你收我的田螺還能賺一點錢,和他做生意只有虧的。”婦女又轉頭繼續洗起了被單。

“可是我看他光手表就有好幾萬,這要是沒點本錢,誰舍得買呀。”白遙說,“我估摸著,大概有個百來萬吧。”

女鬼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婦女嘆了口氣:“就算是上千萬,在他手上也留不住,早虧沒了。”

“錢沒了可以掙,只要能力還在就行,早晚能東山再起嘛。”白遙說。

“他要是能東山再起,田螺都能開花了。那些錢他就是命好,要真有本事就能留得住。但你看看我現在,他有本事我還能每天辛辛苦苦去撿田螺賣?他是命好,我們命苦我們的。”

從河灘離開,白遙找了個長椅坐下,捋著思緒。

“文平曾經得過一筆意外之財,但看樣子,並沒有給她們母女多少。而且大概率是拿去充面子,擺闊氣去了。”白遙說。

她認真想著,沒聽到女鬼的回應,扭頭一看,見女鬼正仔細觀察著地上成群排列的螞蟻。

“螞蟻有什麽好看的?”白遙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螞蟻,跟人一樣列成隊。”女鬼說。

白遙表示充分理解她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想了又想,白遙還是想不出到底是什麽讓那孤鬼竟用往生做代價來求助。

“別玩螞蟻了,快跟我一起好好想想。”

女鬼萬般不舍地起身,坐到長椅上。

“我現在想的是,文平的父親曾經出過意外,後被賠償了一大筆錢,但文平揮霍無度,所以沒剩下多少。”白遙說。

女鬼同意:“現在的關鍵是,他父親到底出了什麽意外。”

白遙想了想,道:“我猜極大概率是已經嚴重致殘,不然不會賠那麽多錢。”

揉了揉太陽穴,白遙長出一口氣:“說他死了,但文平妻子卻說要人照顧。說他沒死,沒死又怎麽能成孤鬼求救呢?”

“遠的不想,你不如先想想近的。”女鬼說,“比如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再耽擱下去,晚上你住哪?”

對哦,這是個問題。

白遙忙拿出手機,看了一圈周邊酒店,最低價格也是一百多,最高兩百左右。

看了看餘額,白遙看向女鬼道:“要不,我們今晚睡風雨橋怎麽樣?”

“問我做什麽?我現在是鬼。”女鬼說。

好,那就這麽定了。

傍晚,到風雨橋上吹風散步的人更多了,比至白天更熱鬧。

白遙坐在橋最左邊,手撐在扶手上,托著下巴,目光落在遠處。那裏,不安的游魂已經在暗處飄蕩,有些與游人擦身而過,它們的身子如輕煙般透過說說笑笑的人們。

“累了?”女鬼說。

“怎麽可能,我精力旺盛著呢。”強打起勁說出這話。

女鬼雙手抱臂,輕笑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許是我們把孤鬼的事情想覆雜了,其實很簡單,不如退一步。”

白遙望向她:“你有高見?”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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