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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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篇5
楚言下墜得過於突然, 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喊聲。
可就是那麽一瞬間，她卻分明看見了周慎辭往日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情緒。
仿佛堅冰瓦解，所有的冷漠矜貴都化為烏有。
楚言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原來, 他也會驚慌嗎？
風在呼嘯, 人在驚叫。
破開雲層的晨光生動了周慎辭冰冷的神色, 他張開雙臂, 毫不猶豫地去迎接那道愈來愈近的身影。
啪嘰！
一聲清脆的巨響，相機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幾乎是同時, 沈悶的撞擊聲也響起, 楚言重重地摔進了周慎辭的懷抱。
慣性太大，周慎辭也倒在了地上, 但他摟著楚言的雙手卻沒有放松。
“哎喲。”
楚言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
可她只是想應個景罷了, 畢竟她沒覺得很痛，就是周慎辭的胸肌有點硬。
她擡起腦袋, 趴在周慎辭的胸口上擡眼看他。
“我好像不是很疼。你疼不疼？”
周慎辭：“……”
他的臉色很臭，長相又過於英俊, 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起來。”他聲音很沈，語氣十分不奈煩。
楚言以為他是嫌棄自己重，小嘴撇了撇, 嘟囔道：“起來就起來。”
說著，她毫不客氣地撐著周慎辭的胸膛, 以此作為支撐爬了起來。
周慎辭先是實實在在背砸石磚, 現在又被她按住了肺部, 可謂是“腹背受敵”, 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楚言對此卻一無所知，站起來之後還彎腰撣了撣身上的殘雪。
“啊！”突然, 她大叫一聲。
周慎辭剛支起上半身，還未來得及起身，心臟就又是一震。
“怎麽了？傷哪兒了？”
只見楚言腳步利索地小跑兩步，蹲下去撿地上的東西，嘴裏還嚎著：“相機！”
這是周慎辭昨天才送給自己的新相機，還沒焐熱，就粉身碎骨了。
周慎辭的臉更黑了。
楚言毫發無傷卻淚眼汪汪地捧著相機的殘骸，眉毛都擠成了八字形。
周慎辭忍著疼痛站直，低眼望著楚言，道：“壞就壞了，再買個新的。”
楚言抽噎：“可是……我剛拍的那些好看的照片……”
周慎辭像哄小孩一樣哄她：“相機裏有內存卡，照片都在裏面，不會丟。”
聞言，楚言眼裏又有了精神：“是這樣的呀！”
她把壞掉的相機塞進周慎辭的手裏，道：“快幫我找找，哪一個是內存卡呀？”
周慎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從一堆廢墟之中挑出了一張方形的卡片，放在了楚言的掌心。
“這個。”
楚言再三確認：“照片都在裏面哦？”
周慎辭頷首：“都在。”
楚言到底還是有些小孩子的心性，三兩句話就又被說開心了。
“好耶~”
旋即她又頓了頓，有點遺憾道：“可惜後面就不能拍照了。”
周慎辭道：“手機也可以拍。”
楚言嘴角耷拉下來：“我手機沒內存了。”
“那就用我的。”周慎辭把手機拿出來遞給了她。
楚言楞了一下，道：“算了吧，還要你告訴我密碼，太麻煩了……”
周慎辭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機轉了個方向，然後解開了鎖屏。
他按了幾下屏幕，然後忽然拉過楚言的手，自顧自地將她的拇指按在了home鍵上。
楚言疑惑：“幹嘛呀？”
周慎辭拉著她的拇指按了幾下後松開，將手機再次遞了過去。
“把你指紋錄進去了，隨時可以解鎖。”
楚言很驚訝：“你不怕我偷偷把你的錢都轉走呀？”
周慎辭擡起大掌，壓了壓她的腦袋，毛線帽沿不慎蓋住了她漂亮的眼睛。
可能是山頂的風太大，將他的冰冷的語氣吹散了，竟聽出了幾分寵溺：“先弄明白我有多少錢再說。”
楚言像被逗弄的小貓，晃了晃腦袋，把帽子翻了起來。
“誰稀罕你的錢~”她假裝威脅，“我拍幾張艷/照，讓你名聲狼藉！”
周慎辭挑眉：“用我的手機拍你的艷/照，聽起來便宜都給我占了。”
楚言稍稍停頓，腦子轉了過來。
“對哦！”
她搖搖頭，道：“玩不過你，周慎辭最賊了。”
周慎辭默默地聆聽著她胡說八道，唇角揚起了一絲弧度。
那天他們去了蓮花峰，看了雲海霧凇，將楚言想看的雪景都看了一遍，玩到徹底疲憊才啟程返回。
可能是先前太過興奮，用完了精力，山才下到一半，楚言就走不動了。
冬天黑得早，她不好意思喊周慎辭慢一點，只能跟在他身後吭哧吭哧地走著。
眼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她也著急起來。
可就在這時，周慎辭卻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著楚言。
“累了？”
楚言小聲道：“嗯。”
周慎辭沒說什麽，折回來，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上來。”
楚言有些扭捏：“這……不好吧？”
周慎辭卻斬釘截鐵：“快點。”
楚言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後趴在了他寬闊的背上。
“嘿嘿，報告周總，已經坐穩啦。”
周慎辭緊了緊撈住她膝彎的手臂，踏著夕陽，邁步向前方走去。
終於到了旅館，楚言立刻就紮進了床裏。
“好累！”說著，又摸了摸肚子，“還有點餓。”
她翻個身，問周慎辭：“你餓不餓？”
周慎辭沒有回應，只是依次脫下了外套、打底衫。
楚言怔了怔。
看著他掀起衣服時露出的勁瘦腰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耳廓也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
“什麽嘛，”她嘀咕，“人家又不是問你這個餓不餓。”
“楚言。”周慎辭突然叫她。
楚言一下就坐了起來：“在！”
周慎辭：“過來。”
楚言試圖商量：“才七點呢……”
周慎辭莫名其妙：“所以？”
楚言目光飄忽：“那、那至少先讓我洗個澡吧……”
看著她羞赧的表情，周慎辭哭笑不得：“你在想什麽？”
楚言一定，揚起頭看他：“誒？”
周慎辭背部完闊厚實，溝壑分明，每一束肌肉都仿佛由雕刻出來似的好看，但左肩胛骨下有一大塊烏紫的淤青，在冷白的膚色襯托下更加明顯。
“幫我貼藥。”周慎辭嗓音低沈。
楚言嚇壞了，幾乎是從床上跳了下來。
“怎麽受傷了？”
想起他是背著自己回來的，不禁更加內疚：“是不是我太重了？”
周慎辭輕描淡寫地反問：“你才幾斤？”
楚言更難過了：“認識你之後，我胖了9斤呢。現在已經99了！”
周慎辭把藥片扔給她，道：“199我也背得動。”
楚言還是很心疼。
她揭開膏藥，仔細地敷在了他的傷處。
“不然我們去醫院吧？”楚言呼著氣，輕輕地吹了吹，“萬一壓壞了怎麽辦？”
周慎辭側過身，抓住了她欲撫摸自己的手。
“壞？”
楚言擡起眼睛：“嗯啊。”
周慎辭的眉心一跳一跳，眸裏是戲謔的意趣。
“你是故意的？”
楚言有些懵懂：“什麽？”
周慎辭悠悠道：“又是洗澡，又是壓壞，激我？”
彼時楚言還不懂dirty talk，所有的成人知識也都是從周慎辭那邊來的，根本不明白他言語中的暗示，道：“明明是怕你壞掉。”
周慎辭漫出一聲輕哼，不由分說地單手將她扛了起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先壞掉。”
楚言此刻才從那雙冷冽的眼裏讀出了深重的欲/念，頓時慌了。
“等等！先洗澡！”
周慎辭還挺慣著她：“行。”
接著調轉方向，朝浴室走去。
“一起洗。”
那天楚言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鴛鴦/浴”，也懂了有些澡不是越洗越清爽的。
最後，她是被周慎辭抱回了床上的。
她靠著枕頭，一口一口喝周慎辭給她買的魚湯，時不時瞟兩眼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的周慎辭，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問題——
為什麽每次做完，只有她累得快散架了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
她甚至還仔細觀察了起來。
周慎辭一般兩周才會見她一次，忙的時候可能一個月也撈不著一面。
但每次見面，他們都要做那檔子事兒，好像已經成了一種默契。
而且總是要等她精疲力竭之時，他才會停止。
“小言，你在想什麽？”
姜曼見楚言走神，不禁好奇。
楚言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沒什麽啦。”
姜曼對於八卦的嗅覺非常敏感。
她問：“是不是和男票的事兒？”
楚言不可置否。
姜曼：“快說來聽聽。”
楚言吞吞吐吐，說不出口。
姜曼是個急性子，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呀！我交男朋友可是什麽都和你說的！”
楚言一聽，不得不和盤托出。
說完又覺得實在害羞，把臉都埋起來了。
姜曼笑了：“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
她拍了拍楚言，道，“體力好是好事呀！幸福了我的言。”
楚言被說得惱了：“誰幸福了！”
姜曼抱著她撒嬌：“好嘛~我不逗你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男朋友來找你只是為了上床嗎？”
“嗯？”楚言楞了。
姜曼摸了摸下巴：“我總聽你說，你要出去過夜，卻從沒聽說過你們約會呢？”
楚言沒談過戀愛，怪道：“約會不就是……睡覺嗎？”
姜曼站了起來，道：“當然不是了！約會是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東西，聊沒有意義的天，牽著手壓馬路，尖叫著看恐怖電影，在這個過程中更了解彼此呀！”
楚言很茫然。
這些事情，她沒有和周慎辭做過。
按照這個約會的定義，最接近的應該就是周慎辭“獎勵”自己的黃山之行了。
可這樣說，好像對周慎辭有些不公平。
他也帶著她去高檔的餐廳，去見她沒見過的世面，偶爾也會讓她參加牌局。
只是，他不會和自己聊天，更不會牽手逛街，也對恐怖片不感興趣。
她並不了解他。
他應該也沒有興趣了解她。
他們甚至平日裏鮮少交流。
只有周慎辭發來指令的時候，她才會像是下屬一般地回覆：【收到。】
這時，楚言意識到了戀人和情人的區別。
她和他從不是戀人，所以不會約會，只會“各取所需”。
毫無來由的失落將她包裹起來。
但這不是他們一開始就說好的約定嗎？
楚言想不通。
--
過了大約一周，她收到了周慎辭的信息。
【8點，頤和酒店。】
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
楚言的心臟稍稍沈了幾分。
今天她正好來了姨媽。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她說明之後周慎辭也沒有逼迫她出來，就這樣不了了之。
可這次她卻沒有如實告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暗暗較什麽勁兒。
也許只是想說服自己，他和自己之間，也會有“約會”。
楚言換好衣服，忍著不適赴約。
此時已是五月，晚上的空氣並不涼，可風吹起來的時候，楚言還是緊了緊自己的外套。
她打了一輛的士前往頤和酒店，到達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
還好，周慎辭也因為有事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楚言便坐在大廳裏等他。
生理期的人容易疲憊，加上沙發也很柔軟，不知不覺她竟然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若有似無地聽到了周慎辭的聲音。
“幫我叫酒店送兩份晚餐到2808，其他的就不用了。”
楚言動了動眼皮，撐開一條縫，瞥見了那熟悉的身形。
“唔……你來了啊。”
她摸了摸眼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嗯。”
周慎辭攬住她的腰，“累了？”
楚言無端地低落：“沒有。”
周慎辭道：“去樓上睡吧。”
到了房間，周慎辭自然地脫下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楚言曲著腿，雙手抱住膝蓋，坐在床上默默地看著他。
“餓嗎？”周慎辭問。
楚言盯著他，搖了搖頭。
周慎辭的視線晃過她纖細的腳踝，不動聲色地解開了領帶，走到了床邊。
他俯首望她，薄唇輕啟：“為什麽這副表情？”
楚言熟悉他這散發著強烈荷爾蒙氣息的姿態，忽然委屈起來。
“周慎辭，你來找我只是為了做/ai的嗎？”
周慎辭一頓：“什麽？”
用問題回答問題，這是明顯的逃避！
楚言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幾乎是賭氣般說道：“不好意思，我今天生理期。除非您不介意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否則我就要掃您的興了。”
說著，她就起身要走。
周慎辭一把抓住她，將她按在床上，表情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什麽意思，說清楚。”
楚言掙紮兩下，道：“你去找別的情人就是了，如果只是發洩欲/望的話，對方是誰無所謂吧！”
“別人？”
周慎辭垂眸看著楚言，臉上陰郁得可以擰出水來，額頭上似有青筋凸起。
楚言：“對啊……”
“楚言，你聽好了。”周慎辭猛地欺身向下，眼裏是少見的慍火。
“老子只有你一個。”
他咬字清晰。
那瞬間，楚言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片刻後，她才慢慢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只有我？”
周慎辭氣得牙根都咬得生疼：“誰他媽和你說我有很多情人的？”
楚言心虛了，聲音細若蚊喃：“因為你很會做很重/欲啊……而且我倆每次見面不都是要……所以我就覺得你不和我見面的時候，肯定也和別人……”
說到這兒，她沒聲了。
周慎辭的神情太可怕了。
“繼續說。”他聲線沒有起伏，卻帶著厚重的壓迫感。
楚言抿了抿唇：“不說了。”
“楚言。”周慎辭的嗓音似乎都被怒氣燒啞了，“從頭至尾，都只有你一個。”
他真切地在生氣，楚言卻在心底漾起了一絲奇異的得意感。
或許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她滋生了些貪婪的期待。
就在這時，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服務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先生，您定的晚餐到了。”
周慎辭緩緩起身去開門。
半分鐘後，將食物推到了楚言的面前。
“吃飯。”
楚言輕輕應道：“哦。”
可她還是忍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那啥嗎？”
周慎辭：“……”
這次，他一言不發，直接扭頭就走。
哐當。
關門的聲音巨大，連門框都震了震。
楚言楞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怎麽還生氣了呢。”
另一邊，周慎辭離開之後，跑去露天酒吧抽了好幾支煙。
他手機裏不斷收到來自不同人的信息。
【周總，聽說您回京市了，有沒有空見一面？】
【周總，之前我們聊過的生意，您考慮得怎麽樣啦？】
【周哥，你回來啦？出來喝酒嘛？】
【回來怎麽也不和哥們兒說一聲？來打臺球呀？】
……
周慎辭心情極差，誰都沒回。
就找他叫來服務生點酒的時侯，手機再次亮起。
楚言：【我肚子疼，能不能幫我帶點止痛藥回來？】
服務生正好問：“先生，您要什麽？”
周慎辭：“……紅糖水。”
服務員：“？”
--
楚言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她沒什麽胃口，也不懂周慎辭幹嘛那麽大火氣，肚子的痙攣吸引了她絕大部分的吸引力。
她現在甚至沒力氣起來給自己燒一壺熱水。
哎，非要逞強出來，結果自食其果了。
正想著，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周慎辭？”楚言有些不確定。
她才給他發信息不到5分鐘呢。
周慎辭走過來，將紅糖水和止痛藥放在了床頭櫃上。
“你哪裏弄來的紅糖水呀？”楚言有點兒驚訝。
周慎辭的臉還是很黑，說話也硬邦邦的：“吃藥。”
楚言撇撇嘴：“好咯。”
由於疼痛，她的額頭已經微微滲出了薄汗，嘴唇也泛著灰白，可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卻依舊沒變。
周慎辭又氣又心疼。
見楚言要爬起來，道：“躺著別動。”
說著，他將止痛藥取出來，又試了一下水溫，然後扶著杯子去餵她。
楚言一邊喝水，一邊擡眼望著他。
接著，問道：“不生氣啦？”
周慎辭用舌尖頂了頂上顎，道：“別說話，睡覺。”
楚言眼巴巴地望著他：“睡不著，肚子疼。”
至此，周慎辭一敗塗地。
他調暗了燈光，大手覆上了她平坦的小腹，輕柔緩慢地按壓起來。
“閉眼，”他說，“一會兒就不疼了。”
楚言聽話地合上了眼睛。
漸漸地也就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她發現周慎辭正摟著自己，溫熱的掌心還貼在自己的腹部。
“周慎辭，周慎辭。”她細細地喚他。
“我餓了。”
很多年後，楚言悄悄回憶，那個早晨，她吃著周慎辭給她買的雙倍黃豆粉的驢打滾，看熹微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大概就是情愫悸動吧。
但青春總是以遺憾收場。
大四的某天，微博掛上了一條熱搜——
【確認！京市周家長子周慎辭即將和盧氏千金盧櫻雪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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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下墜得過於突然, 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喊聲。
可就是那麽一瞬間，她卻分明看見了周慎辭往日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情緒。
仿佛堅冰瓦解，所有的冷漠矜貴都化為烏有。
楚言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原來, 他也會驚慌嗎？
風在呼嘯, 人在驚叫。
破開雲層的晨光生動了周慎辭冰冷的神色, 他張開雙臂, 毫不猶豫地去迎接那道愈來愈近的身影。
啪嘰！
一聲清脆的巨響，相機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幾乎是同時, 沈悶的撞擊聲也響起, 楚言重重地摔進了周慎辭的懷抱。
慣性太大，周慎辭也倒在了地上, 但他摟著楚言的雙手卻沒有放松。
“哎喲。”
楚言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
可她只是想應個景罷了, 畢竟她沒覺得很痛，就是周慎辭的胸肌有點硬。
她擡起腦袋, 趴在周慎辭的胸口上擡眼看他。
“我好像不是很疼。你疼不疼？”
周慎辭：“……”
他的臉色很臭，長相又過於英俊, 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起來。”他聲音很沈，語氣十分不奈煩。
楚言以為他是嫌棄自己重，小嘴撇了撇, 嘟囔道：“起來就起來。”
說著，她毫不客氣地撐著周慎辭的胸膛, 以此作為支撐爬了起來。
周慎辭先是實實在在背砸石磚, 現在又被她按住了肺部, 可謂是“腹背受敵”, 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楚言對此卻一無所知，站起來之後還彎腰撣了撣身上的殘雪。
“啊！”突然, 她大叫一聲。
周慎辭剛支起上半身，還未來得及起身，心臟就又是一震。
“怎麽了？傷哪兒了？”
只見楚言腳步利索地小跑兩步，蹲下去撿地上的東西，嘴裏還嚎著：“相機！”
這是周慎辭昨天才送給自己的新相機，還沒焐熱，就粉身碎骨了。
周慎辭的臉更黑了。
楚言毫發無傷卻淚眼汪汪地捧著相機的殘骸，眉毛都擠成了八字形。
周慎辭忍著疼痛站直，低眼望著楚言，道：“壞就壞了，再買個新的。”
楚言抽噎：“可是……我剛拍的那些好看的照片……”
周慎辭像哄小孩一樣哄她：“相機裏有內存卡，照片都在裏面，不會丟。”
聞言，楚言眼裏又有了精神：“是這樣的呀！”
她把壞掉的相機塞進周慎辭的手裏，道：“快幫我找找，哪一個是內存卡呀？”
周慎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從一堆廢墟之中挑出了一張方形的卡片，放在了楚言的掌心。
“這個。”
楚言再三確認：“照片都在裏面哦？”
周慎辭頷首：“都在。”
楚言到底還是有些小孩子的心性，三兩句話就又被說開心了。
“好耶~”
旋即她又頓了頓，有點遺憾道：“可惜後面就不能拍照了。”
周慎辭道：“手機也可以拍。”
楚言嘴角耷拉下來：“我手機沒內存了。”
“那就用我的。”周慎辭把手機拿出來遞給了她。
楚言楞了一下，道：“算了吧，還要你告訴我密碼，太麻煩了……”
周慎辭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機轉了個方向，然後解開了鎖屏。
他按了幾下屏幕，然後忽然拉過楚言的手，自顧自地將她的拇指按在了home鍵上。
楚言疑惑：“幹嘛呀？”
周慎辭拉著她的拇指按了幾下後松開，將手機再次遞了過去。
“把你指紋錄進去了，隨時可以解鎖。”
楚言很驚訝：“你不怕我偷偷把你的錢都轉走呀？”
周慎辭擡起大掌，壓了壓她的腦袋，毛線帽沿不慎蓋住了她漂亮的眼睛。
可能是山頂的風太大，將他的冰冷的語氣吹散了，竟聽出了幾分寵溺：“先弄明白我有多少錢再說。”
楚言像被逗弄的小貓，晃了晃腦袋，把帽子翻了起來。
“誰稀罕你的錢~”她假裝威脅，“我拍幾張艷/照，讓你名聲狼藉！”
周慎辭挑眉：“用我的手機拍你的艷/照，聽起來便宜都給我占了。”
楚言稍稍停頓，腦子轉了過來。
“對哦！”
她搖搖頭，道：“玩不過你，周慎辭最賊了。”
周慎辭默默地聆聽著她胡說八道，唇角揚起了一絲弧度。
那天他們去了蓮花峰，看了雲海霧凇，將楚言想看的雪景都看了一遍，玩到徹底疲憊才啟程返回。
可能是先前太過興奮，用完了精力，山才下到一半，楚言就走不動了。
冬天黑得早，她不好意思喊周慎辭慢一點，只能跟在他身後吭哧吭哧地走著。
眼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她也著急起來。
可就在這時，周慎辭卻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著楚言。
“累了？”
楚言小聲道：“嗯。”
周慎辭沒說什麽，折回來，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上來。”
楚言有些扭捏：“這……不好吧？”
周慎辭卻斬釘截鐵：“快點。”
楚言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後趴在了他寬闊的背上。
“嘿嘿，報告周總，已經坐穩啦。”
周慎辭緊了緊撈住她膝彎的手臂，踏著夕陽，邁步向前方走去。
終於到了旅館，楚言立刻就紮進了床裏。
“好累！”說著，又摸了摸肚子，“還有點餓。”
她翻個身，問周慎辭：“你餓不餓？”
周慎辭沒有回應，只是依次脫下了外套、打底衫。
楚言怔了怔。
看著他掀起衣服時露出的勁瘦腰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耳廓也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
“什麽嘛，”她嘀咕，“人家又不是問你這個餓不餓。”
“楚言。”周慎辭突然叫她。
楚言一下就坐了起來：“在！”
周慎辭：“過來。”
楚言試圖商量：“才七點呢……”
周慎辭莫名其妙：“所以？”
楚言目光飄忽：“那、那至少先讓我洗個澡吧……”
看著她羞赧的表情，周慎辭哭笑不得：“你在想什麽？”
楚言一定，揚起頭看他：“誒？”
周慎辭背部完闊厚實，溝壑分明，每一束肌肉都仿佛由雕刻出來似的好看，但左肩胛骨下有一大塊烏紫的淤青，在冷白的膚色襯托下更加明顯。
“幫我貼藥。”周慎辭嗓音低沈。
楚言嚇壞了，幾乎是從床上跳了下來。
“怎麽受傷了？”
想起他是背著自己回來的，不禁更加內疚：“是不是我太重了？”
周慎辭輕描淡寫地反問：“你才幾斤？”
楚言更難過了：“認識你之後，我胖了9斤呢。現在已經99了！”
周慎辭把藥片扔給她，道：“199我也背得動。”
楚言還是很心疼。
她揭開膏藥，仔細地敷在了他的傷處。
“不然我們去醫院吧？”楚言呼著氣，輕輕地吹了吹，“萬一壓壞了怎麽辦？”
周慎辭側過身，抓住了她欲撫摸自己的手。
“壞？”
楚言擡起眼睛：“嗯啊。”
周慎辭的眉心一跳一跳，眸裏是戲謔的意趣。
“你是故意的？”
楚言有些懵懂：“什麽？”
周慎辭悠悠道：“又是洗澡，又是壓壞，激我？”
彼時楚言還不懂dirty talk，所有的成人知識也都是從周慎辭那邊來的，根本不明白他言語中的暗示，道：“明明是怕你壞掉。”
周慎辭漫出一聲輕哼，不由分說地單手將她扛了起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先壞掉。”
楚言此刻才從那雙冷冽的眼裏讀出了深重的欲/念，頓時慌了。
“等等！先洗澡！”
周慎辭還挺慣著她：“行。”
接著調轉方向，朝浴室走去。
“一起洗。”
那天楚言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鴛鴦/浴”，也懂了有些澡不是越洗越清爽的。
最後，她是被周慎辭抱回了床上的。
她靠著枕頭，一口一口喝周慎辭給她買的魚湯，時不時瞟兩眼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的周慎辭，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問題——
為什麽每次做完，只有她累得快散架了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
她甚至還仔細觀察了起來。
周慎辭一般兩周才會見她一次，忙的時候可能一個月也撈不著一面。
但每次見面，他們都要做那檔子事兒，好像已經成了一種默契。
而且總是要等她精疲力竭之時，他才會停止。
“小言，你在想什麽？”
姜曼見楚言走神，不禁好奇。
楚言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沒什麽啦。”
姜曼對於八卦的嗅覺非常敏感。
她問：“是不是和男票的事兒？”
楚言不可置否。
姜曼：“快說來聽聽。”
楚言吞吞吐吐，說不出口。
姜曼是個急性子，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呀！我交男朋友可是什麽都和你說的！”
楚言一聽，不得不和盤托出。
說完又覺得實在害羞，把臉都埋起來了。
姜曼笑了：“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
她拍了拍楚言，道，“體力好是好事呀！幸福了我的言。”
楚言被說得惱了：“誰幸福了！”
姜曼抱著她撒嬌：“好嘛~我不逗你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男朋友來找你只是為了上床嗎？”
“嗯？”楚言楞了。
姜曼摸了摸下巴：“我總聽你說，你要出去過夜，卻從沒聽說過你們約會呢？”
楚言沒談過戀愛，怪道：“約會不就是……睡覺嗎？”
姜曼站了起來，道：“當然不是了！約會是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東西，聊沒有意義的天，牽著手壓馬路，尖叫著看恐怖電影，在這個過程中更了解彼此呀！”
楚言很茫然。
這些事情，她沒有和周慎辭做過。
按照這個約會的定義，最接近的應該就是周慎辭“獎勵”自己的黃山之行了。
可這樣說，好像對周慎辭有些不公平。
他也帶著她去高檔的餐廳，去見她沒見過的世面，偶爾也會讓她參加牌局。
只是，他不會和自己聊天，更不會牽手逛街，也對恐怖片不感興趣。
她並不了解他。
他應該也沒有興趣了解她。
他們甚至平日裏鮮少交流。
只有周慎辭發來指令的時候，她才會像是下屬一般地回覆：【收到。】
這時，楚言意識到了戀人和情人的區別。
她和他從不是戀人，所以不會約會，只會“各取所需”。
毫無來由的失落將她包裹起來。
但這不是他們一開始就說好的約定嗎？
楚言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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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一周，她收到了周慎辭的信息。
【8點，頤和酒店。】
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
楚言的心臟稍稍沈了幾分。
今天她正好來了姨媽。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她說明之後周慎辭也沒有逼迫她出來，就這樣不了了之。
可這次她卻沒有如實告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暗暗較什麽勁兒。
也許只是想說服自己，他和自己之間，也會有“約會”。
楚言換好衣服，忍著不適赴約。
此時已是五月，晚上的空氣並不涼，可風吹起來的時候，楚言還是緊了緊自己的外套。
她打了一輛的士前往頤和酒店，到達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
還好，周慎辭也因為有事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楚言便坐在大廳裏等他。
生理期的人容易疲憊，加上沙發也很柔軟，不知不覺她竟然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若有似無地聽到了周慎辭的聲音。
“幫我叫酒店送兩份晚餐到2808，其他的就不用了。”
楚言動了動眼皮，撐開一條縫，瞥見了那熟悉的身形。
“唔……你來了啊。”
她摸了摸眼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嗯。”
周慎辭攬住她的腰，“累了？”
楚言無端地低落：“沒有。”
周慎辭道：“去樓上睡吧。”
到了房間，周慎辭自然地脫下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楚言曲著腿，雙手抱住膝蓋，坐在床上默默地看著他。
“餓嗎？”周慎辭問。
楚言盯著他，搖了搖頭。
周慎辭的視線晃過她纖細的腳踝，不動聲色地解開了領帶，走到了床邊。
他俯首望她，薄唇輕啟：“為什麽這副表情？”
楚言熟悉他這散發著強烈荷爾蒙氣息的姿態，忽然委屈起來。
“周慎辭，你來找我只是為了做/ai的嗎？”
周慎辭一頓：“什麽？”
用問題回答問題，這是明顯的逃避！
楚言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幾乎是賭氣般說道：“不好意思，我今天生理期。除非您不介意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否則我就要掃您的興了。”
說著，她就起身要走。
周慎辭一把抓住她，將她按在床上，表情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什麽意思，說清楚。”
楚言掙紮兩下，道：“你去找別的情人就是了，如果只是發洩欲/望的話，對方是誰無所謂吧！”
“別人？”
周慎辭垂眸看著楚言，臉上陰郁得可以擰出水來，額頭上似有青筋凸起。
楚言：“對啊……”
“楚言，你聽好了。”周慎辭猛地欺身向下，眼裏是少見的慍火。
“老子只有你一個。”
他咬字清晰。
那瞬間，楚言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片刻後，她才慢慢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只有我？”
周慎辭氣得牙根都咬得生疼：“誰他媽和你說我有很多情人的？”
楚言心虛了，聲音細若蚊喃：“因為你很會做很重/欲啊……而且我倆每次見面不都是要……所以我就覺得你不和我見面的時候，肯定也和別人……”
說到這兒，她沒聲了。
周慎辭的神情太可怕了。
“繼續說。”他聲線沒有起伏，卻帶著厚重的壓迫感。
楚言抿了抿唇：“不說了。”
“楚言。”周慎辭的嗓音似乎都被怒氣燒啞了，“從頭至尾，都只有你一個。”
他真切地在生氣，楚言卻在心底漾起了一絲奇異的得意感。
或許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她滋生了些貪婪的期待。
就在這時，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服務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先生，您定的晚餐到了。”
周慎辭緩緩起身去開門。
半分鐘後，將食物推到了楚言的面前。
“吃飯。”
楚言輕輕應道：“哦。”
可她還是忍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那啥嗎？”
周慎辭：“……”
這次，他一言不發，直接扭頭就走。
哐當。
關門的聲音巨大，連門框都震了震。
楚言楞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怎麽還生氣了呢。”
另一邊，周慎辭離開之後，跑去露天酒吧抽了好幾支煙。
他手機裏不斷收到來自不同人的信息。
【周總，聽說您回京市了，有沒有空見一面？】
【周總，之前我們聊過的生意，您考慮得怎麽樣啦？】
【周哥，你回來啦？出來喝酒嘛？】
【回來怎麽也不和哥們兒說一聲？來打臺球呀？】
……
周慎辭心情極差，誰都沒回。
就找他叫來服務生點酒的時侯，手機再次亮起。
楚言：【我肚子疼，能不能幫我帶點止痛藥回來？】
服務生正好問：“先生，您要什麽？”
周慎辭：“……紅糖水。”
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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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她沒什麽胃口，也不懂周慎辭幹嘛那麽大火氣，肚子的痙攣吸引了她絕大部分的吸引力。
她現在甚至沒力氣起來給自己燒一壺熱水。
哎，非要逞強出來，結果自食其果了。
正想著，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周慎辭？”楚言有些不確定。
她才給他發信息不到5分鐘呢。
周慎辭走過來，將紅糖水和止痛藥放在了床頭櫃上。
“你哪裏弄來的紅糖水呀？”楚言有點兒驚訝。
周慎辭的臉還是很黑，說話也硬邦邦的：“吃藥。”
楚言撇撇嘴：“好咯。”
由於疼痛，她的額頭已經微微滲出了薄汗，嘴唇也泛著灰白，可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卻依舊沒變。
周慎辭又氣又心疼。
見楚言要爬起來，道：“躺著別動。”
說著，他將止痛藥取出來，又試了一下水溫，然後扶著杯子去餵她。
楚言一邊喝水，一邊擡眼望著他。
接著，問道：“不生氣啦？”
周慎辭用舌尖頂了頂上顎，道：“別說話，睡覺。”
楚言眼巴巴地望著他：“睡不著，肚子疼。”
至此，周慎辭一敗塗地。
他調暗了燈光，大手覆上了她平坦的小腹，輕柔緩慢地按壓起來。
“閉眼，”他說，“一會兒就不疼了。”
楚言聽話地合上了眼睛。
漸漸地也就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她發現周慎辭正摟著自己，溫熱的掌心還貼在自己的腹部。
“周慎辭，周慎辭。”她細細地喚他。
“我餓了。”
很多年後，楚言悄悄回憶，那個早晨，她吃著周慎辭給她買的雙倍黃豆粉的驢打滾，看熹微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大概就是情愫悸動吧。
但青春總是以遺憾收場。
大四的某天，微博掛上了一條熱搜——
【確認！京市周家長子周慎辭即將和盧氏千金盧櫻雪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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