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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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現實世界
沈亭想, 他最討厭的就是實驗室裏的那個自大鬼了。
從整個國家都算得上是貧窮的小地方來到首都大學的實驗室，沈亭這段路吃的苦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小時候沈亭看著天上格外明亮的月亮，想的是老師說的月亮上真的會有嫦娥嗎？
沈亭的身後是破敗的屋子, 裏面亮著一點燈, 是他的媽媽給他留的, 母親常年癱瘓在床, 至於他的父親？
沈亭撇撇嘴, 起身不再看月亮，而是喊了一聲：“媽，我進來了。”
學習對於沈亭來說不過是一件格外簡單的事情，他不需要怎麽費力就能考到整個鎮上的第一，甚至還能甩第二名好多分。
直到他因為學習成績太好, 恰巧市裏的初中改革，沈亭被分到了市裏最好的初中。
那一刻，沈亭睜著眼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絢爛, 繁華，霓虹燈打在沈亭那時候還是怯生生的眉眼上。
沈亭想，也許這裏的月亮真的會有嫦娥。
學習對於沈亭依舊不是吃力的事情, 他足夠聰明，聰明老師對他格外看重和慈愛, 了解到他的家庭情況後更是私下對他有著很多幫助。
那時的沈亭在整個初中眼裏是一個身形瘦弱的天才, 因為那雙格外圓潤的琥珀色的眼睛, 人們瞧見的時候總會覺得這是一只聰明的貓。
沈亭順利升入高中。
母親卻在這個時候去世。等到沈亭冒著雨趕回那個小村莊的時候，沈亭的眼前已經模糊一片, 最後他只看到了一捧黃土。
黑夜中，外面是傾盆大雨, 村長看著站在裏面的沈亭，烏黑的發尖上順著滴水，臉色卻格外蒼白，眼睫輕輕顫著，身上穿著市裏最好的高中的制服，渾身都濕透了。
那雙手抱著自己母親的骨灰盒。
忽地，沈亭擡頭，那雙睜圓了的眼睛看向他：“村長，下葬吧。”
語氣很淡，村長卻無端從中感受到心酸，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閉眼，應了一聲好。
外面的看不見月亮，是黑沈沈一片，遠處傳來了雷聲轟鳴，是誰在哭呢？
*
了無牽掛的沈亭繼續著自己的學業。
沈亭待人溫和，眼裏總是帶著笑，人們想，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
直到沈亭發現了好幾個在周末放學的時候跟著他來到學校外面的男生。
為首的那個男生格外高大，沈亭卻沒有半點印象，不是自己版上的人，也不是自己加入部門裏的人。
可是為首的高大男生那雙鳳眼微微瞇起，嘴角勾起：“沈亭，學霸，你能教我學習嗎？當家教，發工資的那種。”
沈亭微微頓住，這才仔細打量著這個男生。身上穿著學校的校服，扣子沒有扣好，腳上踩著沈亭這種人都知道的牌子貨。
“可以，但是能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跟在男生後面的那群男生忽然笑出聲，最後在男生的陰沈註視下終於閉上了嘴。
“我叫程亦溫。”
到後面沈亭才發現這人常年排在他的年級第一的下面，只是沈亭那時並不關註這些，等到沈亭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教了一個月了。
而程亦溫越發得寸進尺，宿舍忽然換到了沈亭的隔壁，每天進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寢室，而是沈亭的。
睡得最多的就是沈亭的床。
那個時候的沈亭並不清楚眼前這人為什麽能這麽厚臉皮，長腿一跨，坐在了這裏，隨後便躺在了他的床上，眼裏都是玩味：“好累，想在你這睡覺。”
沈亭那時已經開始拿著程亦溫給的家教費，於是想自己讓他睡也沒有任何關系。
兩個人擠在一起睡並不算舒服，尤其是兩個男生，沈亭睡在外面，等到他上去的時候，程亦溫伸手一攬，聲音來到沈亭的耳邊，帶著熱氣：“怕你掉下去。”
沈亭想了想並未拒絕，只是覺得身後那人的身體格外得熱。
發現程亦溫成績是年級第二是因為沈亭終於願意分出一點心思給眼前這人，不過是隨口一問便從自己的同桌那裏知道了程亦溫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沈亭並不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這人非要撒個謊來做著一切？
程亦溫身量比沈亭高，每每放學之後便會拎著包來到沈亭的教室門口等著他，期間和人聊著天，眼神卻盯著還在給人講題的沈亭。
直到程亦溫終於有些不耐煩了，跨步走進沈亭的教室，將手搭在沈亭的脖頸上，指腹不經意摸索那白皙卻又孱弱的脖頸。
“學霸，該給我講題了吧。”
坐在沈亭對面的人一臉懵，年級第一給年級第二講題？雖然可以，但總覺得很奇怪。
程亦溫卻不給那人詢問的機會，抓住沈亭的書包背在身後隨後冷著臉牽著沈亭的手往外走。
腳步很快，沈亭有些懵，並不知道眼前這人為什麽會這麽著急，被牽住的手心溫暖幹燥，讓沈亭沒有掙紮開。
雖然他知道以程亦溫的性格肯定不會讓自己松開。
直到來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沈亭終於擡眼看向眼前程亦溫，微微蹙眉，眼睫輕顫。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程亦溫的臉色並不好，那雙鳳眼微微瞇起，捏著沈亭手心的力氣越發得大，大到沈亭忍不住輕輕抽氣。
“沒事吧。”程亦溫有些著急，將沈亭的手心再次抓住，臉上的表情很難說。
“我為什麽生氣？”沈亭垂眸看著程亦溫正在給他揉著手心的指尖。
“你不生氣為什麽給別人講題講得這麽久，我說實話，之前說要找你當家教是因為我想不出該怎麽才能和你說上話。”
“哦。”沈亭只是平平淡淡應了一聲。
程亦溫狐疑地垂眸看向沈亭，輕聲問：“不生氣？”
沈亭很認真地看向程亦溫，那雙瞳色很淺的眼睛倒映著程亦溫：“不生氣，但是你想認識我可以直接找我的。”
直到沈亭反應過來的時候，程亦溫忽然扣住了沈亭的手心，微微偏頭，親在了沈亭的臉頰上。
“這個呢？這個也不生氣嗎？”程亦溫的聲音有些顫抖，目光卻格外灼熱。
沈亭楞住了，無措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程亦溫。
可實話說沈亭並不覺得生氣，只是被親了臉頰而已，或許是遵從著內心，沈亭看著眼前男生的眼睛，搖搖頭。
陡然間，沈亭被整個人扣在了程亦溫的懷裏。
“寶寶，好喜歡你啊。”
*
程亦溫註意到沈亭的時候不過自己正在外面操場打著籃球，稍微沒有控制好力氣，籃球彈出場外，恰好落在了沈亭的腳邊。
很俗氣的畫面，沈亭穿著學校的制服，微微垂眸看著滾到自己狡辯的籃球，渾身都很白，白到幾乎晃了程亦溫的眼。
“學霸！幫我們把球扔過來！”和程亦溫一起打籃球的人揮著手。
沈亭不喜歡打籃球，扔球的技術也很差，抱起球往前一扔便連忙轉身，像是有著急事要去做。
那籃球就這樣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程亦溫的腳邊。
“你說，這人是誰？”程亦溫拿起籃球，看向身邊那人。
“不是，程亦溫你竟然不知道那人是誰？常年霸榜年級第一，把你摁在腳下的大學霸！”
程亦溫的視線收回，看著遠去的沈亭背影，想，真白。
*
沈亭並不知道該如何做男朋友，已經高三了，他們也都滿十八歲了，但是對於戀愛可以說都是一片空白。
頂多親親嘴，甚至連舌頭不敢申。
直到高考來了。
對於沈亭來說考上首都大學就是他的願望，他的成績如果穩定發揮的那麽一切都夠了。
直到沈亭在高考前一天突然犯病。
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沈亭忍不住想起來自己的父親，那個在他記憶中格外模糊的男人，不過是憑借著照片來回憶。
他很年輕便死了，因為他生病了，很嚴重的病，先是一點點忘記記憶，隨後整個人陷入昏迷，直到最後成為了一具不會反應的屍體。
沈亭的父親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煎熬，跳崖死了。
母親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也準備跳樓跟著去，結果命運捉弄，癱瘓了。
從此沈亭總能瞧見母親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帶著無限憐愛，因為這病是遺傳病，一代傳一代。
程亦溫自那天之後再也沒有看見沈亭，一切聯系方式都被切斷拉黑，沈亭就像是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
就像他出現不過是程亦溫一個回眸，從此徹底在程亦溫的生活中鮮活起來，可是消失也是這麽快。
程亦溫尋找過任何一個地方，老師，同學，任何沈亭可能聯系的人都被程亦溫煩了個遍。
身邊的人從不解到勸說，都在勸程亦溫放棄吧。
萬千情緒在程亦溫的心中郁結，卻連發洩的機會都沒有。
程亦溫收到了首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專業是他和沈亭一起報的專業，他們在床上想著大學畢業成為研究生博士生，研究關於人類的生物神經。
只是眼下成了他一個人。
*
程亦溫在導師的實驗室裏待了一個月，沒多久就被派出去學習了半個月，時間完全錯開，沒有機會遇見他的導師新收的研究生。
等到半年後，首都已經開始下著大雪。導師掛念他，特意叫了個研究生在機場那裏給他接機。
只是當程亦溫下了飛機，推著行李來到接機口的時候發現沒有任何一個人找他。
外面已經開始下著雪，程亦溫皺眉往外走。
直到程亦溫自己來到機場門口，在身後忽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程亦溫師兄。
程亦溫微微一楞，轉身，雪飄下，他穿著黑色大衣，眉眼有些冷。
貓一樣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睜得很圓，白色的圍巾圍著脖子，稍稍往上扯了扯，鼻尖嘴巴被凍得通紅。
“程師兄，我叫沈亭，是你的師弟。”
雪飄飄灑灑，落在眼前人那纖細濃密的眼睫上，白色圍巾上的雪花差點融為一體。
半晌，程亦溫嗤笑：“老師讓你怎麽做的？”
那是沈亭第一次看見所有人師兄中導師評價最高的一個人，但是也是最兇最自大的一個。
*
實驗室裏沈亭待得很快樂，只是他總是害怕自己再和前幾年那樣忽然生了一場大病，最後耽誤好幾年才重新高考，好在沈亭終於如願以償。
這些程亦溫都知道了。
只是在沈亭做實驗的時候，程亦溫例行代替導師來看他們實驗數據報告的時候，沈亭總是有些緊張。
程亦溫總是將他的實驗說得一文不值，那時整個實驗室都很安靜，安靜到沈亭臉頰悄然變紅。
他想，自己實在是討厭這個師兄，可是為什麽被說的時候心裏還會有一個更加隱秘的情緒呢？
為什麽除了不滿還有別的情緒呢？
沈亭垂著眼看向男人捏著報告的指尖，直到他恍惚之間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見過這樣的場景。
鬼使神差的，沈亭忽然擡眼，輕聲問：“師兄，我們之前認識嗎？”
這句話一出，沈亭瞧見程亦溫擡眼，那雙黑沈沈的眸子看著沈亭，眼底似乎有許多情緒。
“沒有。”
程亦溫的語氣很冷，冷到沈亭下一秒都覺得程亦溫馬上罵他是不是企圖用這種話來轉移話題。
可是程亦溫沒有。
只是讓沈亭感到無奈的是，他的病並沒有好，沈亭又開始遺忘了。
沈亭一直固定吃藥，只是這藥似乎並不管用了。
剛開始發現的時候是沈亭來到程亦溫面前，卻恍惚之間忽然認不出程亦溫是誰了。
聽到那句你是誰的時候，程亦溫放在書桌下的手忍不住捏緊自己的褲子。
“我是程亦溫。”他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
沈亭的病並不是沒有辦法，他的導師便是專門研究這方面問題的大拿。只是這個方法不能算是十全十美。
且需要另外一個人配合，且那人會有很大可能會因為這而造成精神疾病，甚至極有可能會催化人心中的陰暗情緒。
讓人沒想到的是，那位總是指著沈亭罵的程亦溫提出自己願意進行這個實驗。
導師問程亦溫為什麽要這樣做，你們無親無故。
可是程亦溫卻微微蹙眉，反駁道：“他已經把我忘記過兩遍了。”
沈亭和程亦溫進行了這個實驗。
沈亭的潛意識為自己編織了一個自我能夠接受的身份，和程亦溫再次相見。
*
柔和的燈光照在沈亭的眼皮上，沈亭緩緩睜眼，一雙鳳眼此刻正瞧著他。
“你終於醒了。”
沈亭的鼻尖一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都是水霧，啞聲道：“程亦溫，我沒有認錯對嗎？”
程亦溫寬闊溫熱的手掌貼在了沈亭的臉頰上，他的語氣輕快，說：“沒有認錯寶寶，對不起，在那些世界分裂出來的我嚇到你了。”
實驗的副作用就是無限放大程亦溫心中的陰暗面，那些人大多偏執陰暗扭曲。
床邊擺放著芍藥花，枝條蔓延到床邊，順著窗外看去，外面繁星點點，月亮很亮，傳來一陣惹得枝條顫抖的晚風，是誰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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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想, 他最討厭的就是實驗室裏的那個自大鬼了。
從整個國家都算得上是貧窮的小地方來到首都大學的實驗室，沈亭這段路吃的苦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小時候沈亭看著天上格外明亮的月亮，想的是老師說的月亮上真的會有嫦娥嗎？
沈亭的身後是破敗的屋子, 裏面亮著一點燈, 是他的媽媽給他留的, 母親常年癱瘓在床, 至於他的父親？
沈亭撇撇嘴, 起身不再看月亮，而是喊了一聲：“媽，我進來了。”
學習對於沈亭來說不過是一件格外簡單的事情，他不需要怎麽費力就能考到整個鎮上的第一，甚至還能甩第二名好多分。
直到他因為學習成績太好, 恰巧市裏的初中改革，沈亭被分到了市裏最好的初中。
那一刻，沈亭睜著眼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絢爛, 繁華，霓虹燈打在沈亭那時候還是怯生生的眉眼上。
沈亭想，也許這裏的月亮真的會有嫦娥。
學習對於沈亭依舊不是吃力的事情, 他足夠聰明，聰明老師對他格外看重和慈愛, 了解到他的家庭情況後更是私下對他有著很多幫助。
那時的沈亭在整個初中眼裏是一個身形瘦弱的天才, 因為那雙格外圓潤的琥珀色的眼睛, 人們瞧見的時候總會覺得這是一只聰明的貓。
沈亭順利升入高中。
母親卻在這個時候去世。等到沈亭冒著雨趕回那個小村莊的時候，沈亭的眼前已經模糊一片, 最後他只看到了一捧黃土。
黑夜中，外面是傾盆大雨, 村長看著站在裏面的沈亭，烏黑的發尖上順著滴水，臉色卻格外蒼白，眼睫輕輕顫著，身上穿著市裏最好的高中的制服，渾身都濕透了。
那雙手抱著自己母親的骨灰盒。
忽地，沈亭擡頭，那雙睜圓了的眼睛看向他：“村長，下葬吧。”
語氣很淡，村長卻無端從中感受到心酸，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閉眼，應了一聲好。
外面的看不見月亮，是黑沈沈一片，遠處傳來了雷聲轟鳴，是誰在哭呢？
*
了無牽掛的沈亭繼續著自己的學業。
沈亭待人溫和，眼裏總是帶著笑，人們想，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
直到沈亭發現了好幾個在周末放學的時候跟著他來到學校外面的男生。
為首的那個男生格外高大，沈亭卻沒有半點印象，不是自己版上的人，也不是自己加入部門裏的人。
可是為首的高大男生那雙鳳眼微微瞇起，嘴角勾起：“沈亭，學霸，你能教我學習嗎？當家教，發工資的那種。”
沈亭微微頓住，這才仔細打量著這個男生。身上穿著學校的校服，扣子沒有扣好，腳上踩著沈亭這種人都知道的牌子貨。
“可以，但是能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跟在男生後面的那群男生忽然笑出聲，最後在男生的陰沈註視下終於閉上了嘴。
“我叫程亦溫。”
到後面沈亭才發現這人常年排在他的年級第一的下面，只是沈亭那時並不關註這些，等到沈亭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教了一個月了。
而程亦溫越發得寸進尺，宿舍忽然換到了沈亭的隔壁，每天進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寢室，而是沈亭的。
睡得最多的就是沈亭的床。
那個時候的沈亭並不清楚眼前這人為什麽能這麽厚臉皮，長腿一跨，坐在了這裏，隨後便躺在了他的床上，眼裏都是玩味：“好累，想在你這睡覺。”
沈亭那時已經開始拿著程亦溫給的家教費，於是想自己讓他睡也沒有任何關系。
兩個人擠在一起睡並不算舒服，尤其是兩個男生，沈亭睡在外面，等到他上去的時候，程亦溫伸手一攬，聲音來到沈亭的耳邊，帶著熱氣：“怕你掉下去。”
沈亭想了想並未拒絕，只是覺得身後那人的身體格外得熱。
發現程亦溫成績是年級第二是因為沈亭終於願意分出一點心思給眼前這人，不過是隨口一問便從自己的同桌那裏知道了程亦溫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沈亭並不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這人非要撒個謊來做著一切？
程亦溫身量比沈亭高，每每放學之後便會拎著包來到沈亭的教室門口等著他，期間和人聊著天，眼神卻盯著還在給人講題的沈亭。
直到程亦溫終於有些不耐煩了，跨步走進沈亭的教室，將手搭在沈亭的脖頸上，指腹不經意摸索那白皙卻又孱弱的脖頸。
“學霸，該給我講題了吧。”
坐在沈亭對面的人一臉懵，年級第一給年級第二講題？雖然可以，但總覺得很奇怪。
程亦溫卻不給那人詢問的機會，抓住沈亭的書包背在身後隨後冷著臉牽著沈亭的手往外走。
腳步很快，沈亭有些懵，並不知道眼前這人為什麽會這麽著急，被牽住的手心溫暖幹燥，讓沈亭沒有掙紮開。
雖然他知道以程亦溫的性格肯定不會讓自己松開。
直到來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沈亭終於擡眼看向眼前程亦溫，微微蹙眉，眼睫輕顫。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程亦溫的臉色並不好，那雙鳳眼微微瞇起，捏著沈亭手心的力氣越發得大，大到沈亭忍不住輕輕抽氣。
“沒事吧。”程亦溫有些著急，將沈亭的手心再次抓住，臉上的表情很難說。
“我為什麽生氣？”沈亭垂眸看著程亦溫正在給他揉著手心的指尖。
“你不生氣為什麽給別人講題講得這麽久，我說實話，之前說要找你當家教是因為我想不出該怎麽才能和你說上話。”
“哦。”沈亭只是平平淡淡應了一聲。
程亦溫狐疑地垂眸看向沈亭，輕聲問：“不生氣？”
沈亭很認真地看向程亦溫，那雙瞳色很淺的眼睛倒映著程亦溫：“不生氣，但是你想認識我可以直接找我的。”
直到沈亭反應過來的時候，程亦溫忽然扣住了沈亭的手心，微微偏頭，親在了沈亭的臉頰上。
“這個呢？這個也不生氣嗎？”程亦溫的聲音有些顫抖，目光卻格外灼熱。
沈亭楞住了，無措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程亦溫。
可實話說沈亭並不覺得生氣，只是被親了臉頰而已，或許是遵從著內心，沈亭看著眼前男生的眼睛，搖搖頭。
陡然間，沈亭被整個人扣在了程亦溫的懷裏。
“寶寶，好喜歡你啊。”
*
程亦溫註意到沈亭的時候不過自己正在外面操場打著籃球，稍微沒有控制好力氣，籃球彈出場外，恰好落在了沈亭的腳邊。
很俗氣的畫面，沈亭穿著學校的制服，微微垂眸看著滾到自己狡辯的籃球，渾身都很白，白到幾乎晃了程亦溫的眼。
“學霸！幫我們把球扔過來！”和程亦溫一起打籃球的人揮著手。
沈亭不喜歡打籃球，扔球的技術也很差，抱起球往前一扔便連忙轉身，像是有著急事要去做。
那籃球就這樣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程亦溫的腳邊。
“你說，這人是誰？”程亦溫拿起籃球，看向身邊那人。
“不是，程亦溫你竟然不知道那人是誰？常年霸榜年級第一，把你摁在腳下的大學霸！”
程亦溫的視線收回，看著遠去的沈亭背影，想，真白。
*
沈亭並不知道該如何做男朋友，已經高三了，他們也都滿十八歲了，但是對於戀愛可以說都是一片空白。
頂多親親嘴，甚至連舌頭不敢申。
直到高考來了。
對於沈亭來說考上首都大學就是他的願望，他的成績如果穩定發揮的那麽一切都夠了。
直到沈亭在高考前一天突然犯病。
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沈亭忍不住想起來自己的父親，那個在他記憶中格外模糊的男人，不過是憑借著照片來回憶。
他很年輕便死了，因為他生病了，很嚴重的病，先是一點點忘記記憶，隨後整個人陷入昏迷，直到最後成為了一具不會反應的屍體。
沈亭的父親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煎熬，跳崖死了。
母親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也準備跳樓跟著去，結果命運捉弄，癱瘓了。
從此沈亭總能瞧見母親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帶著無限憐愛，因為這病是遺傳病，一代傳一代。
程亦溫自那天之後再也沒有看見沈亭，一切聯系方式都被切斷拉黑，沈亭就像是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
就像他出現不過是程亦溫一個回眸，從此徹底在程亦溫的生活中鮮活起來，可是消失也是這麽快。
程亦溫尋找過任何一個地方，老師，同學，任何沈亭可能聯系的人都被程亦溫煩了個遍。
身邊的人從不解到勸說，都在勸程亦溫放棄吧。
萬千情緒在程亦溫的心中郁結，卻連發洩的機會都沒有。
程亦溫收到了首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專業是他和沈亭一起報的專業，他們在床上想著大學畢業成為研究生博士生，研究關於人類的生物神經。
只是眼下成了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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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溫在導師的實驗室裏待了一個月，沒多久就被派出去學習了半個月，時間完全錯開，沒有機會遇見他的導師新收的研究生。
等到半年後，首都已經開始下著大雪。導師掛念他，特意叫了個研究生在機場那裏給他接機。
只是當程亦溫下了飛機，推著行李來到接機口的時候發現沒有任何一個人找他。
外面已經開始下著雪，程亦溫皺眉往外走。
直到程亦溫自己來到機場門口，在身後忽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程亦溫師兄。
程亦溫微微一楞，轉身，雪飄下，他穿著黑色大衣，眉眼有些冷。
貓一樣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睜得很圓，白色的圍巾圍著脖子，稍稍往上扯了扯，鼻尖嘴巴被凍得通紅。
“程師兄，我叫沈亭，是你的師弟。”
雪飄飄灑灑，落在眼前人那纖細濃密的眼睫上，白色圍巾上的雪花差點融為一體。
半晌，程亦溫嗤笑：“老師讓你怎麽做的？”
那是沈亭第一次看見所有人師兄中導師評價最高的一個人，但是也是最兇最自大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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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裏沈亭待得很快樂，只是他總是害怕自己再和前幾年那樣忽然生了一場大病，最後耽誤好幾年才重新高考，好在沈亭終於如願以償。
這些程亦溫都知道了。
只是在沈亭做實驗的時候，程亦溫例行代替導師來看他們實驗數據報告的時候，沈亭總是有些緊張。
程亦溫總是將他的實驗說得一文不值，那時整個實驗室都很安靜，安靜到沈亭臉頰悄然變紅。
他想，自己實在是討厭這個師兄，可是為什麽被說的時候心裏還會有一個更加隱秘的情緒呢？
為什麽除了不滿還有別的情緒呢？
沈亭垂著眼看向男人捏著報告的指尖，直到他恍惚之間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見過這樣的場景。
鬼使神差的，沈亭忽然擡眼，輕聲問：“師兄，我們之前認識嗎？”
這句話一出，沈亭瞧見程亦溫擡眼，那雙黑沈沈的眸子看著沈亭，眼底似乎有許多情緒。
“沒有。”
程亦溫的語氣很冷，冷到沈亭下一秒都覺得程亦溫馬上罵他是不是企圖用這種話來轉移話題。
可是程亦溫沒有。
只是讓沈亭感到無奈的是，他的病並沒有好，沈亭又開始遺忘了。
沈亭一直固定吃藥，只是這藥似乎並不管用了。
剛開始發現的時候是沈亭來到程亦溫面前，卻恍惚之間忽然認不出程亦溫是誰了。
聽到那句你是誰的時候，程亦溫放在書桌下的手忍不住捏緊自己的褲子。
“我是程亦溫。”他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
沈亭的病並不是沒有辦法，他的導師便是專門研究這方面問題的大拿。只是這個方法不能算是十全十美。
且需要另外一個人配合，且那人會有很大可能會因為這而造成精神疾病，甚至極有可能會催化人心中的陰暗情緒。
讓人沒想到的是，那位總是指著沈亭罵的程亦溫提出自己願意進行這個實驗。
導師問程亦溫為什麽要這樣做，你們無親無故。
可是程亦溫卻微微蹙眉，反駁道：“他已經把我忘記過兩遍了。”
沈亭和程亦溫進行了這個實驗。
沈亭的潛意識為自己編織了一個自我能夠接受的身份，和程亦溫再次相見。
*
柔和的燈光照在沈亭的眼皮上，沈亭緩緩睜眼，一雙鳳眼此刻正瞧著他。
“你終於醒了。”
沈亭的鼻尖一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都是水霧，啞聲道：“程亦溫，我沒有認錯對嗎？”
程亦溫寬闊溫熱的手掌貼在了沈亭的臉頰上，他的語氣輕快，說：“沒有認錯寶寶，對不起，在那些世界分裂出來的我嚇到你了。”
實驗的副作用就是無限放大程亦溫心中的陰暗面，那些人大多偏執陰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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