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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三十二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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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三十二只師尊

昏沈中, 有誰溫柔地把林春溫從泥水中托舉而出,又仔細給他換了身幹凈衣裳。

林春溫掙紮著抓住了那個人,喃喃道:“還有個人, 救……”

那人按在林春溫胳膊傷口處的手突然用力,疼得林春溫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只是下一瞬,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力氣太大, 不知做了什麽, 一股清涼感從傷口處傳來。

胳膊不疼後,林春溫就陷入了渾渾噩噩的昏迷中,直到他再次驚醒——

只見周圍都是彎折的樹木, 泥水沖刷的痕跡在地面上留下了蜿蜒印記。他躺在一席草卷上, 身上的衣服是絲絹做的,柔軟冰涼。花紋繁麗,帶著讓人熟悉的華美和攻擊性。

林春溫撐起身體,胳膊上的傷口早就好了, 他看到了站在樹下的勻絳。

他靜靜站在那, 不知看了他多久。林春溫滿腔的話一下子都被堵住了,他也默默回望勻絳。

這還是那次令人尷尬的告白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林春溫應該謝謝他救了自己一命,可他還掛念著齊承墨。

“齊小姐怎麽樣了?”

最終還是林春溫先打破了沈默, 他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幾日不見, 勻絳瘦了很多, 就像生了病的獅子一樣,骨架空蕩蕩的。那副陰郁頹麗的外表因此更顯得脆弱起來, 被他這樣望著, 林春溫只覺得心裏也升起了點可憐。

如果勻絳對他沒有其他想法,他們還是能好好做兄弟的。

這樣不好麽?

褪去了那日叫他頭皮發麻的攻擊性, 勻絳說話聲音也像幽靈似的,灰白的,在陽光下仿佛瞬間就消散了。

“我已經把她送回去了。”

聽聞此言,林春溫松了口氣。不知離滑坡那日過了多久,他也得趕緊回去才行。他檢查了身上的東西,那支桃花簪還好好躺在他衣襟裏。

林春溫的手摸到這支簪子時頓了下,他本想質問近日奇怪的頭疼是不是勻絳搞鬼,可他看著勻絳這幅樣子,到底嘆了口氣,沒有問出口。

他起身,準備下山。勻絳依舊站在原地,長發垂肩,銀灰色的頭發像在陽光下一曬就化了。

“要一起走嗎?”

他到底沒忍心就讓勻絳自己待在上山,出言邀請。

“你那日說的話,也許是沖動所致。我已經和齊小姐定親了,日後我們依舊像以前那樣往來。或者你報完了恩,自己走也行。”

林春溫說這話是為了打消勻絳的念頭,也是出自真心。到底勻絳幫了他這麽多,就算說是為了報恩,他也記在了心裏。

勻絳看著他,那雙曾經叫人望之生寒的血色眼睛裏此時只剩下了破碎的閃光。

他慢慢開口:

“我走不了了。”

林春溫吃了驚,驚疑不定地看著勻絳,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勻絳定定看著他,像是知道自己會被拋棄的野獸,於是提前找好了墳塋,靜靜等待死亡。

林春溫有些受不了這過分沈重的空氣,他追問:“怎麽會走不了?”

他此時也顧不得之前想的“避嫌”之類的事情了,站在了勻絳面前,左右觀察了下。他這才發現勻絳的腳深深埋在泥土裏,泥塊散亂,他看不清具體的樣子,只見有些白白的根須紮在了土中。

勻絳慢慢說:“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以身相許之事嗎?那並非戲言,自從前世你將我救下後,我就要報完此恩才能走。那日我對你說的話,是應了誓言。我做不到,上天就把我變回了原型,讓我在這老死。”

林春溫瞠目結舌,只覺得這話荒謬又可笑:

“就因為我拒絕了你,所以你要死了?”

勻絳臉上卻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樣子,他垂下眼:“是我不如齊小姐好,你不用管我的。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該死了,是你給了我第二條命。”

他側過臉,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你走吧,地上是我給你的新婚禮物。”

“從此往後,只願你順遂坦途,得償所願。”

林春溫低頭看去,只見地上躺著個長條木盒,盒身泛紫,竟是上好的紫檀木。

裏面不知裝了什麽,散著微微的幽香,就這麽一聞,林春溫就覺得耳鼻一新,便知不俗。

他找不到勻絳的蹤影,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一朵小小的紅色蘑菇藏在樹根下。

這蘑菇跟他小指差不多大,簡直難以想象這個東西居然就是勻絳的原型。

他想去碰,又收回了手,沖蘑菇說:

“勻哥?難道沒有別的解決方法了嗎?你非死不可嗎?”

那朵蘑菇沈默著,沒有回答他。

林春溫蹲得腳酸了都沒見蘑菇變化,他嘆了口氣,坐在地上,正思考接下來怎麽辦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喧囂聲。

他放眼望去,道路盡頭轉來了一群人,像是夫子家中的家丁。那些人見到坐在樹下的林春溫,都歡呼起來:

“找到人了!”

“姑爺沒事!”

林春溫聽到姑爺二字,微微楞了下。那群人沖他這走來,林春溫下意識把蘑菇擋在了身後,又將盒子收到袖子裏,迎了上去。

“你們可是夫子派來的?”

那些家丁搜了一天,也累了,圍著他七嘴八舌道:“是啊是啊,我們奉命來找姑爺您。”

林春溫面色古怪,正想問他們的稱呼是怎麽回事,有個機靈的家丁伺機說道:

“姑爺你還不知道吧,小姐說滑坡前是你把她推了出去,自己卻生死不知。她在山下被人找到了,身上連頭發都沒亂,醒來就急著打發人找您。老爺知道了,也很欣賞您,就讓我們都開口叫您姑爺了。”

林春溫“哦”了聲,沒想好說辭,就被他們簇擁著走了下去。他們還擡了個轎子,不顧林春溫的反對,直接把他擡上了轎子。

林春溫是個書生,哪抵得過三四個漢子一起使力。他坐在轎子上,搖搖晃晃地被往下擡。

只是他心裏記掛著勻絳,到底還是回頭看了眼剛剛那棵樹。樹下什麽也沒有,唯有袖子裏堅硬的紫檀木盒在提醒他,剛剛那一切並非幻覺。

回去後,林春溫還有些魂不守舍,去齊府見了夫子。夫子體諒他剛剛遭遇大難,請他喝了盞自己煮的茶,半響無言。

夫子家不算大,但處處精巧,該有的都有。書房更是費勁巧思,一席鏤竹屏風擺在窗前,將光影切割成竹影,和窗外真正的竹子交錯在一起,別有趣味。

林春溫剛放下茶,只覺得口中無味,心裏紛亂如麻,就聽到夫子說:

“春溫,你是個好孩子,如此這遭也算因禍得福。我百年之後,也能放心把女兒托付給你了。”

聽到這話,林春溫猛地打了機靈,起身彎腰行禮:“不敢,是我太過魯莽,害小姐受驚了,望夫子不要怪罪。”

他是真這麽覺得,夫子聽在耳朵裏,卻對他越發欣賞起來。只覺得他有情有義,真心可貴。談吐便給,謙虛上進,確實是上好的夫婿人選。

他呵呵一笑,慢吞吞道:“我那女兒也是心急,想要趕緊把你領回家裏。下個月月初,有個吉日,你意下如何?”

林春溫猛地楞了下,要知道現在兒女結親,一般都要半年,一年都很正常。眼下已經過了半月,到下個月月初,也不過半月而已,實在太過著急了點。

他正想推脫,夫子卻已經拍板了。

“你無父無母,我就仗著年齡給你做個主。也不要你什麽彩禮了,我們會給你出,你安安心心讀書,到時候娶了親,再上場考試,金榜題名,賢妻在側。呵呵,春溫啊,你可要好好珍惜。”

這實在是再體貼不過的安排了,方方面面都給林春溫考慮到了。林春溫實在是有苦說不出,要拒絕也不知從何說起,只得應了。

“那就麻煩夫子了。”

齊夫子看著他,意味深長一笑:“還叫夫子嗎?該改口啦!”

林春溫胡亂應道:“岳父大人。”

他說著這話,卻突然想到了勻絳站在山頂上孤零零的樣子。還有那句“以身相許,並非戲言。”

他心亂如麻,他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害死勻絳。

即便真的答應又如何?只要不行周公之禮,能保住勻絳的命即可。

但到底和男子成婚,還是和妖精幻化成的男子成婚,實在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他從齊府回去後,日日把自己關在書院裏苦讀。

奇怪的是,他刻簪子也不頭疼了。

明明知道了之前頭疼是勻絳搞的鬼,林春溫眼下也生不起他的氣了。

他摩挲著那深紫色的盒子,嘆息了聲。

那日之後,夫子就派人往他家中送了許多財物過來。紅綢金燭,高床軟枕,把這個昔日破舊樸素的地方裝扮得他都有些不認識了。

雙喜壁畫也貼了起來,還掛了紅燭紅燈籠。

滿箱滿箱的彩禮就堆在屋中,此時在燈下一照,縫隙裏的銀子就晃得滿庭燭光如水。

林春溫看著這滿屋財寶,還有那身喜慶紅艷的新郎服,心中卻越發沈重。

他真的要娶齊承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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