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二十七只師尊

關燈
第143章 二十七只師尊

林春溫再怎麽遲鈍, 也察覺了些不對。他擡頭看了眼勻絳,巷子裏光線不好,他只能看見勻絳那雙盈盈發亮的紅色眼睛。

他遲疑了下:“這……”

堂堂男子, 怎麽能整個人都掛在別人身上呢?又不是小孩子了,林春溫幹脆利落地打了退堂鼓:“算了,我還是走過去吧。”

勻絳剛剛被抱了那麽一下, 心裏還沒消受夠呢, 怎麽可能放他走。見林春溫表情凝重地往外面巷子走,似乎下定決心要從人群中擠過去。他暗笑了下,拉住林春溫:

“這有什麽, 我們之間的關系在在乎這個?算啦, 我抱著你就行了。”

林春溫已經做好決定,就不打算再指望勻絳的法術了。誰知這人卻完全不打算聽他說話,直接一把將他橫抱起來。

林春溫只覺得身體忽然騰空,強烈的失重感讓他下意識抱住了勻絳的脖頸, 他有些驚慌。

“你!”

勻絳把他抱在懷裏, 還往上顛了顛,林春溫不得不把他攬得更緊, 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等林春溫說話,他直接暗中催動魔力, 瞬移到了舉辦宴會的酒樓裏。

為了避免別人發現, 他隨便選了個人最少的地方, 在那裏現身。

林春溫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場景就從陰暗潮濕的小巷子變成了軟毯紅燭的精致包廂, 他怔了, 才想起來去拍勻絳的手。

“到了,松手。”

既然地方已經到了, 勻絳也不好再抱著他,只好戀戀不舍地放手。

林春溫皺眉拍了拍身上衣衫的皺褶,又摸了摸胸前包袱,見墨條沒被震碎才松了口氣,左右打量起來:“這是哪裏?”

齊夫子也好久沒辦謝師宴了,想來今年這個謝師宴的舉辦或多或少有為了寶貝女兒的因素在。那些同窗不清楚背後原因,見夫子居然答應來參加謝師宴,個個激動得不了,各顯神通,把宴會定在了京城最好的酒樓裏。

這酒樓叫春風樓,據傳是當今宰相昔年金榜題名時來這登樓喝酒,興之所至,由掌櫃伺候筆墨親自題的名。文人騷客喜歡來這裏,商客們也附庸風雅,據傳當今聖上的親弟弟北郡王也常常來此小酌。

林春溫是聽說過這樓的大名的,平日裏讀書閑暇,張正還對他說過若是能在殿試上取得好成績,必然要來這春風樓喝杯酒。

是以這春風樓裝潢奢美,極盡鋪張中又透著說不出的典雅。林春溫匆匆打量了下,發現他們恐怕是在某處頂樓包廂裏,這種包廂一般都是固定在某位身份尊貴的大人名下的。

此時雖沒人發現他們在這,但要是再久待下去,恐怕就說不清他們是怎麽上來的了。

他回首,勻絳正站在原地,面色不屑地把書桌上一個黃金貔貅抱日鎮紙摔回去。

林春溫頭都大了。好在那貔貅極重,只是悶悶地響了下,動靜並不招人。

林春溫過去把那貔貅放回原位置,也顧不得看有沒有摔壞了,扯著勻絳袖子往外走:“走了。”

勻絳滿臉無所謂,卻還是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外走。

林春溫把門拉開小小的縫隙,見外面走廊上無人,才放心地走出去。在他身後,勻絳回首看了眼屏風後面,輕輕彈了下食指。

這酒樓今日人滿為患,也就頂樓這個房間人最少,只有一個,勻絳進來的時候就順便讓這人昏睡過去了。

看這人服飾像是很尊貴的樣子,勻絳也不想鬧出什麽動靜,走之前就順便把人叫醒了。

只是勻絳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人居然醒得這麽快,解咒的法術剛剛彈到這人身上。這人就立馬醒了過來,眼神清明,絲毫不像突然暈過去的樣子。

他身穿一身玄衣,袖口處用金線勾畫的蟒紋極威嚴。渾身沒有多餘的佩飾,唯腰間一塊通透玉玨見之不凡。他起身時發出了細微的悉簌聲,叫本就神經緊繃的林春溫一下子回過頭。

還有人在裏面?!

他完全沒想過這種事情,一下子緊張的回頭看,還是勻絳反應快,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北郡王扶著黃木衣柱往外看的時候,就看到了林春溫匆匆別過去的臉,雪白如柳的半張臉上,那雙點漆般的眼睛與他對視了瞬間。

就和蜻蜓點水一樣,透明的翅膀飛速抖動,激起了湖面點點漣漪。

下個瞬間,這少年似乎被同伴拽了下,猛地跑走了。

北郡王還有些迷糊的神智徹底清醒了過來,他揉了揉額頭,走到門外。寂靜如常的長廊上什麽人都沒有,仿佛剛剛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他坐回去仔細思索,以往也有那些大膽子弟,聽說他的為人作風後偷偷跑來窺看。一般他也不會對這些十幾歲的浮浪子弟計較,警告一番放走就是了。

只是這次情況卻有些不一樣,先不說他為什麽莫名其妙睡了過去,就說這偷偷跑來看他的書生……

想起剛剛看到的那半張臉,北郡王又在心裏回味了下。

實在是別有韻味,叫他心裏,油然生起了點說不出的情感。

——

林春溫驚魂未定地從四樓離開,接下來倒沒再出什麽意外了,他一路走到大廳上時還有些擔憂,低聲問勻絳:

“剛剛那人看到我了……沒事吧?”

勻絳很有自信,沖他保證:“就那麽點時間,他根本看不清你長什麽樣。”

要是真來找人了,這些凡人難道還能對春溫做什麽嗎?殺了或者叫他失憶,還不是彈指的事情。

勻絳眸中血色隱隱,林春溫卻沒註意到,他把禮物交給負責登記的學生,拉著勻絳找到位置坐下。

雖然勻絳這麽說,林春溫細想也自認沒人能通過那麽點時間就把他的臉記住,何況今日來參加謝師宴的人極多,更不可能這麽輕易找出他來,但林春溫心底還是有些擔憂。

春風樓位置好,開闊的大柱將大廳窿頂高高撐起,更顯得另一處留出來的賞景臺風光極好。

春日殘陽如血,幾株紫竹纖細,彎垂在屏風邊,像是給這夕陽美景鍍上了墨色的竹紋一樣。

齊夫子坐在正位上,正舉杯沖大家敬酒。

“……這麽多年來,我自認從未藏私,嘔心瀝血,也希望我的學生們在出去後能有所作為。你們有的出身貧農,有的家境敗落,家族榮辱皆系於一身,很苦。可我希望你們記得,等你們有一天當了父母官,要記得這天下百姓的苦楚,要記得他們烈日當頭奔忙生活的苦楚。良才美玉,要從烈火中求。望你們在這烈火嚴霜中,還能煉出本心,不負我的期望。”

一番話,說得底下的學生們都是淚水漣漣。

林春溫聽了,也不由得心緒激蕩。

他能看到今日謝師宴上有夫子以前的學生,身上已經有了嚴肅沈凝的氣勢,看著就和他們這群滿身稚氣的學生不一樣。

“不知道以後我能不能做到……”

他喃喃自語,身邊的勻絳聽到了,側眼看他,只覺得他這樣出神的樣子也無比可愛。

不知林春溫穿上那一身深紫官服是個什麽樣。

勻絳光是想象了下,就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林春溫還沈浸在思緒中,沒註意齊承墨已經從夫子身邊走下了主位。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了點預感,也噤聲不語,還有那麽些個不勝酒力的書生喝醉了拉著朋友哭,也被朋友捂住了嘴。

等林春溫回過神時,才驚覺周圍安靜異常。

勻絳不知何時也收起了那副歪歪扭扭的坐姿,挺直了背脊,不善地望向前方。

他沈下臉的樣子極富威懾力,幾乎讓林春溫都認不出來了。

他順著勻絳目光看過去,才意識到不知何時,齊承墨已經站在了他桌前的不遠處。

無怪乎周圍那些吵嚷的同窗都安靜了下來,他們也想到了夫子女兒年齡此時正是出嫁合宜的時候,見她走到這邊,心底都生了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林春溫卻覺得手腳發麻,舌頭發苦。

不是吧?他還以為齊承墨那天看到勻絳的女身後就該明白了,怎麽此時這樣的陣勢,像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種發展……

夫子坐在主位上,輕撫雪白的胡須,一臉無奈放任的表情。

齊承墨站定了,她今日穿著桃粉色的長裙,薄紗下的綢緞繡著杏色花瓣,整個人都顯得分外嬌嫩可愛。裙擺拂在繡著桃枝的鞋面上,林春溫似乎還聞到了淡淡的清雅香氣。

他放下了手中酒,正想說些什麽打岔,就聽齊承墨盯著他輕聲說:

“我去問了,你和他都沒有表妹。”

她看了眼林春溫身邊的勻絳,也許是因為他和那日的女子長得太像,眼裏不禁帶上了點敵意。

林春溫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同窗都訝異地看著這邊,他只好起身。

只是他本來有些煩躁的話剛湧到嘴邊,才發現齊承墨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他心裏的煩躁一下子散去了,他本來覺得齊承墨在這種場合有些強迫他的意思,可她這個樣子也確實可憐,

林春溫抿了下唇:“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的情況,我實在……”

非是你的良人。

他正要把這話說出口,突然有道男聲插了進來。

“齊夫子,聽說今日你的學生在這裏大擺謝師宴,京都大道都為此堵了小半個時辰,我便專門提前過來等候。果不其然吶,這可真是熱鬧。”

這聲音渾厚有力,說話腔調裏帶著久居人上的尊貴驕矜。

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只見二樓的樓梯處正站著個穿著玄衣的男子,通身只有塊玉佩,眉毛極黑濃,見之則能知其不俗。

已經有見識廣的學生驚呼出聲了,他們紛紛起身拱手,面上帶了點驚喜和熱切:

“北郡王。”

“郡王殿下。”

在場的書生知道這人身份後,氣氛一下子躁動起來。要知道北郡王可是備受當今聖上寵愛,帝國炙手可熱的人物,沒想到今日這個謝師宴居然能見到北郡王。

……要是誰能在他心裏留下點印象,還參加什麽鄉試啊,怕是一步通天了。

北郡王為人並不高傲,雖然在場的大多是毫無功名的白衣,他還是平易近人地點了點頭。

下一瞬,他看向這邊,目光落在林春溫身上:

“你們這是在說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