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二十二只師尊

關燈
第138章 二十二只師尊

勻絳信以為真,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攬了攬他的肩頭,安慰道:“沒事,我看了你寫的策論, 很不錯了。”

林春溫還沒說話,幾步外的書堂門口就走過去一堆成群結隊的同窗,他們像是剛吃完早飯, 周身冒著油香氣。

他們說笑著, 無意間有個人望這邊看了眼,見勻絳和林春溫勾肩搭背的,忽然吹了聲口哨, 沖幾個同伴擠眉弄眼。

“嘻, 看那邊。”

“兩個小夫妻又來啦?”

“噓,不許這麽說,春溫不認的。”

他們嬉笑著互相推搡進了書房裏,交頭接耳時露出了那麽些一星半點。

林春溫聽他們言語嬉笑, 臉色不由得沈了下去。原本吊兒郎當靠在他身上的勻絳見狀, 不由得站直了身體,眼眸在陽光下閃著剔透如血瑪瑙的光。

一時間, 仿佛映得地上的光班都變成了血紅色。

林春溫沒有察覺,他擰起眉, 擡手把肩膀上那只手扒拉下去。

勻絳被他推開, 跟沒長好的寄生草一樣歪歪扭扭地站直了。掌心還殘留著林春溫身上灼人的熱度, 身體其他地方卻已經開始微微發冷。

他收回手,跟在了林春溫身後。

目光晦暗地投向了室內, 被他盯住的幾個人背後莫名發涼, 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夫子的聲音從其他書房裏遙遙傳來,已經在巡查其他書房的讀書情況了, 他們這邊也不能再這樣吊兒郎當下去。

剛剛還在笑鬧的幾個人紛紛整肅了神色,在座位上坐直了身體,搖頭晃腦地讀起書來。

林春溫本來想和他們理論的,又想想這起人是最撒潑無賴的,跟他們爭辯,說不定還要被他們反過來說一通。

加上夫子也要來了,他幹脆收回視線,悶頭讀起書來。

只是心中仍有點憤憤,這群人真是游手好閑,整日不想著好好讀書,光把眼睛放在同窗身上。

平日裏總是喜歡對同窗評頭論足,說這個家裏開油坊的敗家,那個開茶樓的家裏和誰誰官員有交情。

想著想著,林春溫目光不自覺落在了旁邊的勻絳身上。正垂著眼睛看書的男人立馬擡眼朝他露出了個笑。

林春溫也下意識回了他一個笑容,誰知旁邊突然傳來了幾聲竊笑,不用看都知道是那幾人的。

勻絳絲毫沒註意到那些聲音,仍然專註地望著林春溫。

林春溫被他定定看了一會,猶疑地移開了視線。

也許……他和勻絳的表現,確實有些讓人誤會了?

他在心中默默對比了下,這些同窗裏有玩的好的朋友,也有幾對契兄弟。那些朋友之間確實和契兄弟不同,契兄弟間總是相視而笑天天牽手,也很少有第三個人插進去。

他和勻絳之間……也很少有第三個人。

不不,還是不一樣的,至少他不會和勻絳牽手。

是的,但那些契兄弟之間總喜歡送東西給對方,林春溫目光移到自己書桌上。他的硯臺,他的紫毫筆,他的鎮紙……

全都是勻絳送給他的。

林春溫冷靜地揉了下額角,心想,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勻絳也到了要說親的年紀,如果因為他們之間的傳言而影響到勻絳說親,他怎麽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於是在上午的課業結束後,面對前來找他一同吃飯的勻絳,林春溫撇開臉拒絕了。

“你自己去吃吧,我還有點事。”

春日正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的溫度了,透過窗欞照在林春溫的肩膀上,火辣辣沈甸甸地墜下來,勻絳投來的視線也仿佛這灼人的日光,叫林春溫不由得垂下了眼。

“為什麽?你今天不舒服嗎?”

勻絳站在他座位旁,伸了只手出來想碰他的額頭。

林春溫往後躲了下,忽視勻絳僵在半空中的手,再次重覆道:“真沒事,你先去吃吧。”

窗外傳來了同窗們笑鬧的聲音,也不知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持續了多久,勻絳才把手收回去,什麽也沒說,拂袖走了。

林春溫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不知什麽時候緊緊蜷起,捏得發白。

他慢慢松開手,心想,這應該沒問題了吧,慢慢保持距離就行了。

這樣如果勻絳真的對他有什麽心思,也不至於太傷人。

——

學院飯食都是在旁邊的一家食肆解決的,說是食肆,其實也是夫子內人開的,平時給腳夫們喝點茶水歇腳的地方。

這些年師娘年齡大了,難以繼續操持這家食肆,於是就把食肆交給了自己唯一的女兒。

雖說夫子平日裏將齊承墨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卻從不幹擾她鍛煉做事的機會,於是如今食肆的夥食都是齊承墨在管。

那些大小夥子們平日裏沒皮沒臉的,背後也沒少說什麽食堂飯不好吃的話,卻從來不敢在齊承墨面前表現出一點點。

“你也是心野了啊,剩這麽多飯?倉稟足知禮節,我看你還不如吃不飽飯的時候,書都學到哪裏去了?”

比如現在,聽到食肆裏傳來的訥訥道歉聲,林春溫走到食肆前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來。

看來今日又有人在浪費糧食了,也不怪齊承墨這麽生氣。

按理說,這麽大男人聚在一堆的,又臭又吵,齊承墨混在裏面多少有些不合適。不過這些腹誹很快就在幾個喜歡浪費糧食的學生面前消失了,以前師娘沒精力,家裏的事情加上食肆的事情,她根本沒空親自來食肆查看情況。

齊承墨接手後,很快就從幫工嘴裏知道了這些事,她沒告訴夫子,反而專門守在他們吃飯的時候,看他們放碗的時候有沒有吃幹凈。

這招效果立竿見影,至少現在還敢浪費糧食的人已經很少了。

林春溫想到齊承墨,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誰知肩膀突然被重重拍了下,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有個熱烘烘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林春溫下意識就要叫勻絳的名字了,誰知轉頭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棕色眼睛,頭發用方布包著,堪稱可親可近,卻不是那張日夜相對的俊美逼人的面孔。

是跟他住一條街的同齡人,張正。

之前他還經常到林春溫擺攤的那個茶攤上喝茶,後來認識勻絳後來書院上學,張正也送了他不少自己多餘的用具。

林春溫見是他,不知是失望還是放松地松了口氣:“張兄。”

張正知道他的性格,也不見外,樸實臉上揚起笑容,招呼他:“走啊,吃飯去。”

林春溫被他帶著,不由自主往食肆裏面走。

掀開簾子,熱烘烘的鬧氣就迎面襲來。林春溫能感覺到幾道目光朝這邊看來,其中有道視線盯得他背後隱隱發涼。

他轉頭掃去,正好和勻絳對上視線。

林春溫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假裝沒看到勻絳。

這人坐在一群人中間,書生打扮的同窗們圍著他熱鬧地說些什麽,還有人提了自家帶的葷菜給大家加餐,不少人都垂涎地看著那邊。

勻絳坐在人堆中,不用別的話語,任誰都能看出他在這群人中的領頭地位。

他卻興致寥寥,支頤聽著周圍那些人說話,眼珠直直落在剛剛進來的林春溫身上。

見林春溫就這樣移開目光,他身體僵了僵,幹脆肆無忌憚大大方方地盯著林春溫,直到周圍的人都察覺了,湊趣地問:

“勻哥,你今天沒和林兄一起——想來是吵架了?”

早就對他們的關系心知肚明的幾人都笑起來,雖然有些人在林春溫面前放肆,那也實在是因為……

這小林兄弟啊,長得實在太招眼了。

腰腿如鶴,臉若白玉,雖說出身貧家,卻天然一副撫琴竹下的清雅,那身暗綠色的制服在他身上穿著都帶著股白日生塵似的舒適從容。

叫那些游竄巷頭春心浮動的小夥子們看了,喜歡得不得了。

可這小林兄弟吧,卻天天和勻絳待一起,那人往林春溫身邊一站,誰還敢湊過去自找沒趣啊?天天看著肉在眼前,卻不能吃,可不想盡了方法要引起他的註意嗎?

有個人心裏雖然酸溜溜的,卻還要說:

“勻哥呀,這人相處就沒有不吵架的,就算林兄有什麽不對,多包容包容也就是了。”

可不是嗎?看兩人體格,誰在上面誰在下面一目了然,可不得多包容點林春溫嗎。

說話那人眼睛也往林春溫身上看,看那一手可握的腰,看那纖長白皙的頸,看那筆直如鶴的腿。

眼睛還沒打量完呢,勻絳突然轉臉擋住了他的視線,掀了眼皮,居高臨下地問:

“你在看什麽?”

無法言語的恐懼在那瞬間攥住了這人的心臟。他只覺得自己變成了任人魚肉的動物,生死全在眼前這人一念間。

好奇怪,他以前怎麽沒有註意到……勻絳的眼睛居然是紅色的?

春日正午的燥熱,他卻唰地出了一額頭的冷汗。

“沒……沒什麽。”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勻絳滿意,在不斷壓迫心臟的巨大恐怖間,他突然說:

“我在看齊小姐,齊小姐!”

齊承墨正站在打飯的地方,林春溫也站在她面前,若是都往那個方向看,說是看齊承墨也沒問題。

勻絳自然也知道,他瞇起眼思索起來。他知道有些人覬覦林春溫,不過為了維持這短暫的假象,才沒有大開殺戒。

為了眼下這個人……有必要嗎?

他衡量了下,眼角餘光裏林春溫和女子靠得越來越近。

莫名湧上心頭的煩躁簡直叫勻絳想把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殺了,他強壓著這種不耐,移開了視線。

只覺得劫後餘生的書生下衫已經被什麽黃色液體打濕了,他卻完全沒空在意這個,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食肆。

勻絳冷哼了聲,把目光重新移回林春溫身上。

容貌俊美的少年正輕言細語地和女子說著話,畫面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周圍有些人也註意到了,其中齊承墨的愛慕者忍不住酸溜溜地開腔:

“小白臉,不好好讀書,天天和齊小姐說話,真是下賤。”

“何至於此,明明是個被壓的兔兒爺,還敢去招惹齊小姐,要不是……我都想教訓他了。”

勻絳極好的耳力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又皺了下眉,只覺得凡人愚蠢又狹隘,實在叫人生厭。

若不是林春溫,他簡直一刻都不能忍受這些蠢貨。

而被他一直註視的林春溫,終於察覺到似的,轉過頭來。

勻絳身體瞬間坐直了身體,好叫林春溫將自己看得更清楚,可下一瞬,林春溫就收回了視線。

勻絳剛剛不自覺亮起的眼睛又垂下去,他垂眼,看到自己手腕上青紫的血管在鼓鼓跳動。

……為什麽會這樣?

勻絳知道人間富翁會納貌美小妾,不過幾個月就厭倦丟棄,可他和林春溫之間的進度還遠遠沒到這份上。

想起那些同窗間的流言蜚語,勻絳自然也有所耳聞,是被這些話嚇到了嗎?

這可不行,他們以後會做更親密的事,他不會允許林春溫在這一步就停下的。

勻絳緩緩松開了抓住的桌角,被捏成粉末狀的木頭碎淅淅瀝瀝掉在地上,他動了動手指,桌子再次恢覆如初。

他的目光落在林春溫身上,血紅眼瞳裏倒映著他的身影。

一如獵手緊緊盯著自己的獵物那樣。

——

林春溫聽著齊承墨跟人聊天,話題正好是他最關心的事情,忍不住稍稍湊近了點。

“謝師宴你們要準備什麽東西?”

“徽墨吧,我父親年初剛從那邊花了幾百兩銀子帶回來了塊。”

說這話的人無不在齊承墨面前誇耀的意思,而他所想炫耀的對象卻完全沒有理他的意思,只是輕輕捂嘴笑了笑。

她身上是一派大家閨秀的端方,又有從小熏陶出來的文秀,這樣捂嘴一笑,看呆了不少人。

齊承墨卻全沒註意到,只是沖還沒說話的林春溫看了過來:

“你呢,春溫,你準備了什麽?”

林春溫還沒想好,他家中貧困,也買不起什麽貴重的真跡,聞言思索了下,帶著些羞赧道:

“我不像諸位同窗那樣能買到稀罕的東西表達自己的心意,只希望到時候夫子不要嫌棄我的東西。”

幾個同窗見齊承墨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本就對他有些敵意,聽他這麽一說,正要開口嘲諷。林春溫卻以為他有什麽建議,擡起眼看過來:

“雲兄可是要說什麽?”

被他那雙眼睛看住的雲成魚呆了下,湧到嘴邊的話突然就忘了。

他卡了下:“……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齊承墨也讚同道:“是呀,價格並不是最重要的東西,父親的性格也是更喜歡那些有心意東西。”

才說自己花了幾百兩銀子買了好墨的雲成魚:……

叫他生生被比下去一頭的罪魁禍首就站在他幾步外,黑鴉鴉的發髻束在腦後,聞言笑了下,發絲落了縷在肩膀上。

雲成魚的目光落在那縷發絲上,鬼使神差地覺得,那如玉面頰,鶴頸修長,實在無愧那些渾人私下給林春溫取的外號。

真真是個“白玉人兒”。

林春溫並不知道他這些心思,他心中略松了口氣,就覺得勻絳的目光灼熱逼人,落在他的背上。

他硬起心腸,叫自己不要回頭看。

因此,他也錯過了勻絳將桌子捏碎的這幕。若他見到了,也許日後也不會被蒙騙那麽久了。

可世上沒有如果,林春溫在這春日正好的午後,無意間和齊承墨對視了下,想起明日晚上的邀約,拉著同伴快快找了個位置坐好。

他吃著食肆裏的飯,心想,也不知道齊承墨約他,是有什麽事情。

只希望千萬不要叫別人發現了,不然……若是敗了齊承墨的名聲,他簡直無顏面對齊夫子和他這些年的教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