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三十五只天師

關燈
第106章 三十五只天師

好奇怪, 林春溫身上為什麽這麽冷?

阮安楞楞地想。

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但魅鬼輕吐的一縷灰煙直直鉆入了想說些什麽的阮安體內。

於是原本想說的話就變成了:

“你身上怎麽這麽冷?”

林春溫總是平靜無波的面龐此時表現出驚人魅意,白梅香氣濃烈欲催, 他微微挑起眉:

“你幫我暖暖呀~”

語調軟軟,眉尾細細像彎月尖鉤。

阮安瞬間失了神,手也不自覺搭在了他的腰上。

連腰也細得不盈一握, 阮安生怕松了手這人就溜了, 忍不住稍微用了點力氣。

“討厭呢,幹嘛這麽用力。”

林春溫垂眼掃了下腰間的手,眼睫濃密撲簌, 像花瓣那樣撓得阮安臉頰發癢。

阮安紅了臉, 來自異國血統的高挺眉骨顯得分外嚴肅,睫毛又硬又黑,鼻梁高挺如古希臘雕塑側影。

他認真又小聲地說:

“怕你跑了。”

魅鬼微微一笑,阮安又看得發起了呆:

“你笑起來真好看, 你應該多笑笑。”

魅鬼說話已經有些口齒不清了, 響亮的涎水聲在唇齒間攪動。他貼著阮安闊挺軟韌的胸肌,愛不釋手地來回流連, 成功見到阮安紅得連耳朵都像在滴血的樣子。

“你抱抱我吧,我好冷。”

阮安毫不猶豫地俯身緊緊攬住林春溫, 同時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口林春溫頸側的香味。

是錯覺嗎?怎麽在白梅香味下, 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刑警多年的直覺一閃而過, 阮安手僵了僵。

魅鬼卻沒察覺到,她舒服得長嘆了聲。當鬼唯一不好的就是感覺不到溫度, 可她卻還仍保留著人類的記憶, 溫暖對她來說還是有莫大的誘惑。

“還是活著好。”

她自語喃喃。

阮安沒有聽到她的話,他此刻的神智已經有些迷糊了, 像小狗般抽動鼻子在魅鬼身上嗅來嗅去。

魅鬼懶懶張開嘴,犬牙雪白鋒利到如可怖的食肉猛禽。

而懷中的男人卻沒有察覺危險的靠近,依舊迷蒙嗅聞著“他”身上的氣味。

在即將刺入阮安脖頸間時,遠處突然傳來了狂風席卷迅捷猛烈的沖擊波。

以H市為中心,幾乎是同時呈圓心狀朝周圍散開。所有活動的鬼魅都被這沖擊波擊飛出去三四米遠,不禁遙遙擡頭望向中心。

H市最高的塔頂上,尖利如針的避雷針直刺天空,臺前只有半掌寬的距離。謝念池將桃木劍插入避雷針中間的凹槽中,頭發被風吹打得胡亂飛舞。

他是離沖擊最近的人,為了不被擊飛,那雙死死握住桃木劍的手流出幾縷鮮血。

謝念池身如峙岳,眉目不動,他今日穿的白鶴道袍獵獵鼓起,上面的仙鶴展翅欲飛。

他以血為墨,在劍身上描摹著晦澀覆雜的咒語。

“以此劍為鎮,從今日起,鬼門大開之前,不得有宵小鬼輩作亂!”

“咒成,即出!”

烏雲低壓,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瞬間湧動過來大片烏雲。在他話音剛落之時,雷鳴炸響,以應咒靈。

鉛灰色烏雲下,無數鬼魅仰望此方,面現驚容,匆匆丟開手邊快到嘴裏的獵物奔逃而去。

有一個惡目橫煞的鬼怪舍不得手中血肉,想吃完了再走。沒等它張開嘴,一劍淩空而來,刺破千裏,瞬息穿透了它的天靈蓋。

惡鬼痛苦憤怒的吼聲戛然而止,鬼氣嘶嘶逸散。一雙手緩緩拔出猶在地上震顫不休的劍,這雷霆之擊叫周圍樹木猛地往外震了半圈,隨後才嘩嘩作響,樹葉斷枝在鼓蕩不休的風中落下。

青雲步履踩住地上那顆汙黑色的珠子,隨著珠子受力裂開,謝念池的話語也冷冷落下:

“若有違者,則如此珠。”

諸世寂靜,車水馬龍的H市依舊繁華如昔,陽光穿透烏雲,灑在謝念池道袍背後那只仰頸仙鶴上。

魅鬼嚇得瑟瑟發抖,她顧不得到手的肉食了,直接消散身影,逃離此處。

阮安迷糊間就覺得懷中一空,他茫然擡頭,發現剛剛還抱著的人不知為什麽跑到了沙發上。

他皺起眉思考片刻,又很快放棄了。

他走到沙發邊,俯視著昏睡的林春溫。

“好奇怪,怎麽睡著了?”

沙發上的林春溫還穿著老舊寬松的灰藍T恤,松松垮垮地露出半邊肩膀。這松垮變形的衣服顯得他人更加可憐楚楚了,阮安俯下身,支著腿跪在林春溫上方,看了片刻。

他突然垂首,親了口林春溫的額頭。

“啵。”

露出的半截肩膀形狀流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感。林春溫半張臉埋在沙發中,悶得臉上泛起濕意潮紅,透出海棠春睡般的嬌嫩。

明明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也沒有再說話,但阮安覺得這樣的林春溫比剛剛那個,更叫他心跳如雷。

他面紅耳赤,彎了胳膊湊近看林春溫的眼睫。

黑色T恤質感很好,泛著淺淺香氣。底下的肌肉隨著主人動作隆起,像虎背一樣寬闊,牢牢籠罩住了林春溫。

阮安低頭細嗅海棠,如同甘願沈醉的旅人。

——

無碌山上養著許多仙鶴,此時都停在山澗那塊圓圓的玻璃似的碧綠池子邊。

這裏也是練劍的好去處,林春溫捧著一把劍,跪坐在青石邊。

這青石極大,幾如巨牛橫臥。

一陣咳嗽傳來,林春溫急忙從懷中掏出瓶透明玉瓶,隱約可見其中裝著個人形似的小人,只是頭上還長了葉子。

“書衍劍君,您又咳起來了,快聞聞金玄果的味道緩緩。”

青石上盤腿坐著個白衣青年,只一眼就可以認定他身體恐怕不大好,面帶不足之癥。容貌倒是清雋,叫人有種清風拂面之感。

名為書衍劍君的人接過瓶子嗅了嗅,面上青白之意緩解了許多,林春溫也放下心來。

他期待地說:“劍君,給我再演示一下那天的危樓劍法吧。”

說畢,他將平放在膝蓋上的劍遞過去。

奇怪……他怎麽是捧劍童子?

林春溫迷迷糊糊地想。

他明明是師尊親自收下的親傳弟子,無碌山見池仙尊座下行字排二的長春劍君。

他還記得收徒大典那日,師尊的聲音又低又沈,從頭頂上方傳來:

“從今日後,他就是我門下第二位親傳弟子。”

遙遠下方仿佛傳來了陣陣嘩然,林春溫擡首,卻沒看清男人的面貌,只記得垂在眼前的白發潤而閃滑。

在千丈仙石門前猶如一點積雪凜冽。

書衍劍君接過劍站起身,他雖然看著病弱,拿起劍的瞬間卻如利刃出鞘,帶了點不可逼視的光芒。

他舉劍揮舞,動作輕柔如詩,真應了名號裏的“書”字,然而細看卻是殺機步步,如細絲綿網,不知不覺就將人扼殺其中。

林春溫不知不覺看入了迷,他也隨意撿了根樹枝比劃起來。

然而剛剛起式,他便愕然察覺體內一股淤塞之氣,導致動作遲鈍緩慢,看著竟像是完全沒學過劍的。

他正呆立原地間,就聽到書衍劍君溫和笑意傳來:

“又在自己練劍?跟你說了多少遍,要從基礎開始,不要著急。”

他聽見自己問:

“可是我已經入您座下五十年有餘,卻連最基礎的劍式都舞不出來,凡人壽命有限,我卻連道都未入。”

說著便逐漸苦澀低聲。

違和感越來越大,不是這樣的。林春溫心想,這套危樓劍法也並非什麽珍惜劍法,這是他入道第十載與好友憑欄喝酒時,因為打鬧差點摔下高樓自創的劍法。

這明明是他的劍法,他卻為何使不出來?

沒等他多想,書衍劍君的臉微微湊近。說不出什麽味的清香拂來,林春溫微微閉上眼。

額頭被人輕輕彈了下,林春溫愕然睜眼,卻見書衍劍君眉目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此時正彎唇望來:

“別想那麽多,先練著吧。”

似乎連神魂也被這一彈彈出了體外,林春溫再次睜眼時,就是現世熟悉破舊的天花板了。

他翻了個身,奇異覺得身上的疼痛都緩解了不少。

那個鬼!

他猛坐起來,卻見到了正端著小粥從廚房出來的阮安。

阮安見他醒來,不知道為何目光躲閃了瞬間,才低聲說:

“你醒了?”

若是熟悉他的人在這,就能聽出這語氣中帶著的羞澀。

林春溫扶著頭看向他:“你怎麽在我家?”

阮安臉紅了下,他努力沈穩地把粥端到林春溫面前:“……不是你邀請我進來的嗎?”

他說到“邀請”時,聲音特別小。

沒等他繼續說下去,林春溫就起身把他往外面趕:

“可能是有點什麽誤會,現在我不方便招待客人,阮隊改天再來吧。”

說著便把阮安不由分說地推到了門外,重重關上門。

剛關上門,他就四處查看起來。昏過去之前那個灰影還在嗎?是不是只是暫時藏匿起來了?

還有剛剛夢中所見到的一切……

林春溫心情越發不好,沈著臉將沙發上的被單丟進洗衣機。

在打開洗衣機蓋子的時候他頓了頓,裏面丟了件黑色T恤,他拿出看了看,立馬認出是阮安的尺碼。

林春溫皺眉把衣服拿出來,用袋子裝好。

沒想到阮隊長是這麽不講究的人,居然隨便用別人家的洗衣機洗衣服。

而一墻之隔,沒想到林春溫醒來直接態度180度大轉彎的阮安楞楞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衣櫃裏搜出來的,並不合身的上衣。

這算什麽,他這是成了一次性用品嗎?甚至連最簡單的那種關系都不是?

阮安也算天之驕子,從小到大備受追捧,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迷惑地看了門半天,最後沈下臉。

好好好,既然林春溫不想承認,那他也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好了。

反正……反正他也沒幹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