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二十四只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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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二十四只天師
攀登繩被固定在濕軟泥土裏, 因為土質原因，楔子深深埋進了土中。
第一次用攀登繩下滑的林春溫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磕碰，再一次撞到坑壁後, 撐著身體的手肘出現了令人心驚的猙獰擦傷。
不顧譚勻擔憂的叫喊，林春溫咬牙又往下滑了一截。
就快了…就算那只是林恒真的屍體，他也要親眼確認一下。
譚勻見林春溫離坑底越來越近, 不由得有些擔心。但旁邊的手下阻攔了他的動作：
“他身上的防護措施都做得很好, 如果您也下去了，出事的第一時間我們只會救您，他的安全反而更沒保障。”
譚勻咬牙松開了空閑的攀登繩, 看向坑底那個小小的身影。
明明長得柔弱可欺, 卻偏偏比他身邊這些人高馬大的專業人士還要拼命。
金錢是世界上最打動人的利益，譚勻已經習慣了別人對他的討好付出。
但…想起林春溫為他哥哥所做的一切，譚勻不禁幻想——
如果林春溫把自己當做他哥哥那樣對待，一定會爽得不得了吧。
全心全意依賴自己, 為自己付出, 卻偏偏對別人不假辭色。
被他惦念的林春溫已經到了坑底，一次性防毒面具也遮不住這裏奇怪的味道。
明白自己沒有多少時間的林春溫不禁加快了速度, 他艱難地踩在了柔軟到仿佛會整個陷進去的土裏，扶著纏繞彎垂如蛇的藤蔓, 伸手去夠那個垂著頭的少年。
被觸碰後失去平衡的身體往旁邊一倒, 露出了林恒真毫無血色的臉龐。
他緊閉著眼, 嘴唇皸裂，搭在膝蓋上的手臂被血液澆透。
林春溫再也忍不住, 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鼻息下毫無呼吸，脖頸的脈搏也不再跳動。
林恒真曾經用來與他聯系的手機掉在一旁, 林春溫手指捏得發白，卻無法形容自己的懊悔。
明明警告過了，為什麽還要來？
明明自己收到了電話，為什麽不能立馬趕過來？
林春溫咬住牙，這就是弱者的滋味。
無法保護身邊的人，只能喃喃祈求噩運不要降臨。
他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身邊的譚勻，垂眼說：
“你知道他死了嗎？”
譚勻有瞬間的心虛，林恒真是因為他們譚家才出事的，看這附近有些邪門陰森的樣子，他大抵也猜到了他父親要做什麽。
不過他不可能對林春溫承認自己無法插手進這件事的，他只能握住林春溫的手腕：
“對不起，如果我提前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哥哥出事。”
林春溫面孔冷然，不知道是不是譚勻錯覺，在這深坑底下，林春溫仿佛籠罩著森森鬼氣，原本稚楚柔弱的氣質也變得有些攝人起來。
仿佛鬼物的囚孌，連看一眼都要遭受不可預知的懲罰。
譚勻忍著這種不適，將林春溫擁進懷裏：
“逝者已逝，先將你哥哥安葬吧。”
這次林春溫沒有說什麽，仿佛乖順又無力地任由譚勻抱著。
林恒真的身體被人拉了上去，膝蓋上那本柔軟到詭異的赭色筆記本掉在了坑底。
幽暗無光的坑底中，筆記本被翻開了一頁，上面用血字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猙獰可怖，形狀粗拙，仿佛書寫的人正逐漸失去理智，變成了噬人野獸，字裏行間是觸目驚心的執念。
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
無論生或死，無論人或鬼，最愛的最思念的最重要的最不可替代的。
林春溫。
坑底腥臭黏滯的空氣突然湧動起來，仿佛烏雲一樣無形而巨大的生物仰起了頭顱，朝坑外望去。
他的糧食，他永生的祭品，他最愛的弟弟，果然來了。
——
林恒真的葬禮安排到一半時，譚勻接到個電話，臉色變得非常不好。
林春溫站在他旁邊，聽到了一點。
“……戚家都發瘋了！”
“為了一個男人！你……”
譚勻沈著臉應付那邊，手不自覺地把玩著林春溫的手指。
等他掛斷電話時，林春溫的手指都被捏紅了。
譚勻垂眼看到了，毫無誠意地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沒註意力氣。”
他把林春溫的手放在眼前，鼻息噴吐間引起陣陣癢意：
“走吧，我們必須得回去了。戚宗那條瘋狗，已經發現你不在了。”
譚勻行動力也很強，立馬安排好了今天的機票回去。
等林春溫側頭看向飛機下方如海浪般的白色雲層時，他湊近在林春溫耳邊說：
“還記得我們那個約定嗎？剛好回去有個宴會，我們的關系就在這個宴會上宣布吧。”
“女朋友。”
看著林春溫毫無波動的側臉，譚勻忍不住更緊地將五指嵌入林春溫的掌心中。
只要林春溫沒辦法拒絕他，那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自願的。
在宴會之前，譚勻都是如此堅信的。
——
又是一個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宴會，林春溫跟在譚勻身邊充當合格的花瓶，在言笑晏晏的交談中，他敏銳意識到了譚家現在的處境。
幾乎每個人都會試探譚勻現在和戚家的關系，而譚勻面色是肉眼可見的不好。
林春溫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了眼他，因為自己，與戚宗為敵，與家裏父母產生裂隙。
這真的值得嗎？
譚勻仿佛也感受了林春溫所想，即便如今情況危急，他也忍不住用手指刮了刮林春溫的面頰。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我們譚家還沒有死呢……戚宗真是為你發了瘋了。”
就算那個瘋狗有點小手段，那又怎麽樣？
想起這次去A省看到的畫面，和父親交談時他隱晦的提醒，譚勻面上的笑容又加深了點。
身邊又湊上了幾個鬣狗般探尋消息的人，譚勻游刃有餘地舉杯應付他們。
“小譚，你知不知道陳家被查的事情啊？”
陳家和譚家一向關系緊密，陳家要是出問題，譚家就少了個大助力。
譚勻臉色不變：
“我知道，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陳總是那樣的人，那種證據拿出來最近我們都要縮頭做人了。”
他攬在林春溫腰間的手卻越發用力，林春溫忍不住扶住了他的手。
直到他們被譚總叫進休息室，譚勻才松開林春溫：
“抱歉。”
休息室裏的譚總，見他們進來，二話不說，狠狠將一本文件摔在了譚勻身上：
“都是你這個好女朋友做的事，現在就帶他出入這種場合，等到時候是不是還要訂婚啊？到時候再把我們譚家這麽多年的家業都送給他好咯！”
他似乎覺得譚勻非常不爭氣，厭惡地瞥了眼林春溫後，就直直瞪著譚勻。
譚勻皺眉翻了翻那份文件，突然轉頭看向林春溫：“你知道陳家的事情嗎？”
林春溫看向他：
“戚宗做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皺眉思考措辭跟父親解釋的譚勻猛擡頭：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林春溫靜靜看著他：“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歪頭，似乎有些詫異那樣：“你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什麽誤解嗎。”
“我哥哥是因為什麽而死的，你比我更清楚吧。”
這幾句話如同響亮的巴掌扇在了譚勻臉上，他楞楞看著林春溫，幾乎沒反應過來。
即便只有咫尺之距，他也從未如此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僥幸有多麽可笑。
以為只要不拒絕就可以更進一步……這種想法更是天真到可笑。
他們之間，分明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而這道鴻溝，唯有以強力跨越。
譚勻能感覺到父親嘲笑的目光落在身上，即便心中憤怒如火燒，但此時發洩只會更像笑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微笑道：
“好吧，既然你這麽不願意，我也不喜歡強迫人。”
“在你走之前，我先把這次幫忙的報酬收下吧。”
說完，他對父親點了點頭，不顧林春溫的掙紮，將他拉入了旁邊的休息室。
這種休息室是專門為貴賓設置的，為了保證隱私性，只要把門一鎖，絲毫聲音都傳不出去。
譚勻一把將林春溫扔到休息室的床上，席夢思柔軟的床墊讓林春溫彈了幾下，不是很疼，卻足夠恥辱。
譚勻身體撐在林春溫上方，一邊撫摸林春溫的黑色及腰長發。
“你這個樣子真好看，我都看疼了。”
他的手慢慢往下摸，滑到脖頸，鎖骨。
“還沒有跟男生做過這種事情，今天可以試試。”
“如果我把你灌了一肚子，然後再丟到街上，那些發現你剛剛被男人抱過的流氓都會圍上來吧。”
林春溫的手用力抵住譚勻過分貼近的胸膛，卻完全推不開。
譚勻輕輕松松就抓住了他的手，襯衫扣子松開了兩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早就該這樣了，一味懷柔只會讓你在有用的時候才想得起我。”
“你說同學們知道學委是這麽水性楊花的人嗎？一邊答應當我女朋友，一邊還吊著戚宗。”
林春溫被譚勻翻過去，臉和身體都陷在柔軟床墊中，完全掙脫不開。
譚勻用皮帶捆住林春溫的雙手，冰涼的空氣讓林春溫情不自禁地起了雞皮疙瘩。
他還誇讚起林春溫：
“真美。”
“你掙紮的樣子讓我更興奮了，怎麽辦。”
林春溫努力從床墊裏擡頭回眸瞪向譚勻，因為眼角被捂出的嫣紅，這一眼就叫譚勻頓住了呼吸。
連他的手都停住了，林春溫抓住時機掙紮起來，甚至甩掉了譚勻一瞬。
但下個瞬息，林春溫被惡狠狠摁回了床上。
後腦勺上的手如鐵塔，幾次掙紮都被摁回去不說，還撞得他七葷八素，頭暈眼花。
譚勻好像變了個人那樣，動作粗暴了不少。
撫上後頸的手讓林春溫經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冰的手。
“放開我！”
眼前的黑暗讓觸覺變得分外靈敏，林春溫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未知的恐懼，聲音裏帶上了顫抖。
所有動作突然停了，背後的人湊近林春溫耳邊，輕輕說：
“小溫。”
林春溫黑暗中的瞳孔猛地緊縮。
小溫……是只有哥哥才會這麽叫他的稱呼。
但這明明還是譚勻的聲音。
林春溫有些迷茫的時候，他突然被拉了起來，譚勻看上去面色很不好。
炎熱的夏天卻出了滿頭冷汗，唇色蒼白如紙，他皺眉摁住眉心，粗暴地幫林春溫裹上一件襯衫，然後把他推出門：
“你可以走了。”
林春溫咬緊唇，拉著門把手的時候回望了一眼。
門縫中，譚勻身上似乎有淡淡的黑氣溢出。
——
由於害怕譚勻後悔，一出門林春溫就打了個車坐到市中心。
直到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林春溫仍有些驚魂未定。
他此時的樣子落魄極了，及腰黑發因為剛剛那番動作淩亂貼在身上。裏面的吊帶禮裙因為太難走路，被撈在了小腿上方。
過分寬大的襯衫遮不住肩膀，露出了白皙纖薄鎖骨上的細細吊帶。如銀月皎白的小腿擱在長凳邊緣，軟肉陷下去一點。
剛剛譚勻過分用力的禁錮，在手腕上留下了驚心動魄而暧昧的錯亂紅痕。臉頰也有兩片仿佛花瓣那樣，被人捏住下巴留下的紅印。
林春溫眼裏還有點不自覺的淚光，眼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坐在那，猶豫著想下一步要做什麽，卻突然被眼前的陰影擋住了視線。
林春溫擡頭，青年眼裏閃過無可否認的驚艷，他微微彎腰，溫和地問：
“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他見林春溫往後退，笑了下，也往後退，留出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別擔心，我是外地來旅游的，剛剛在那喝咖啡呢。你要是不急，可以先來喝杯咖啡，慢慢說。”
“而且這大夏天的，你穿著一身，待在戶外也不方便。”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林春溫，他在這坐了幾分鐘，身上的衣服已經開始有些悶熱了。
“我還有點事。”
林春溫不打算和他多交流，起身想走，腳下的高跟鞋卻剛好踩在縫隙裏，重心失衡之下就往前摔去。
還好旁邊的青年趕緊扶住了林春溫，他很紳士克制地只是搭住了林春溫的手腕，見他站穩後就松開了。
林春溫朝他點頭道謝後就想離開，青年叫住了他：
“別走呀。”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結：
“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你這樣很美，跟性別無關。”
“真的，我打賭每個人都會這麽想。”
林春溫楞了下，然而沒等他回應，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身後響起。青年神色一怔，就見林春溫被一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生握住了手臂。
林春溫也非常驚訝，緊緊抓握在手腕上的力量甚至讓他覺得手腕要被掰折了。
“戚宗！”
他知道戚宗在找自己，卻沒有想到會來這麽快。
戚宗迅速掃視了他一眼，過分犀利的視線讓林春溫產生了某種被看透的不適。
“剛從譚勻那裏出來？”
“怎麽，被人玩爛了才知道跑嗎？”
難聽下流的話讓旁邊的青年忍不住皺眉插嘴：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戚宗挑了挑唇角，看上去又是林春溫剛認識那會的惡劣少爺做派了：
“你誰啊？管這麽多？”
“我對象騙我，還跟別人跑了，回來還是這種樣子，換你你能不生氣？”
說完這話，見青年的臉色變了，戚宗才滿意地笑了。赭紅色唇角如幹涸的血液，在林春溫臉上親了一口。
他收緊攬在林春溫腰上的手，湊近低語：
“終於回來了，等回家好好給你算賬。”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林春溫垂下眼，面目無波，只有在戚宗過分湊近了時候躲了躲。
戚宗見他躲，直接扳住他的肩膀，咬住了他的耳垂。
“不許躲。”
——
這次戚宗直接帶林春溫去的郊外，車越開越偏。林春溫望著確認身份卡後才放行的門衛，有種不詳預感。
戚宗把頭擱在他脖頸間，悶悶說：
“從裏面出來也要門卡，這次不會讓你有機會走了。”
林春溫看著道路兩旁高大的法國梧桐輕聲說：
“這就是你的喜歡嗎？”
戚宗把他抱得更緊了，某種滾燙熾熱的液體滑進了林春溫脖頸間：
“那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一下呢？只要你喜歡我一下，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他抱著林春溫的手在發抖：
“你不見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好害怕，還好你沒有事，還好我找到你了。”
而被他抱住的人只是僵了僵，隨後長久沈默。
戚宗心裏紛亂如麻。
年少的喜歡總是沖動而任性，他憑著本能亂來，終於是把這一切都搞砸了嗎？
即便被心上人忽視的感覺很難受，但一想到和林春溫分開，再也見不到面，說不了話的場景……戚宗收緊了圈在林春溫腰上的手。
因為不想失去，所以他只能強留。
直到下車，戚宗都顯得有些沒精神。
剛遇見時所謂的算賬也只是口嗨，吃完晚飯，處理了工作上的事情後，戚宗就抱著林春溫躺在了床上。
奇怪的是，這個囂張跋扈的大少爺倒很純情。
雖然嘴上說著：“不睡就幹點別的事情。”
但手卻老老實實地放在林春溫腰間，抱著他睡覺。也許是這幾天太累了，沒過多久，戚宗就睡著了。
林春溫卻毫無睡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腰上的手臂沈重禁錮著他，戚宗過高的體溫也讓他很不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林春溫猛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也閉上了眼。
仿佛千年寒冰的冷寂觸感正從腳踝上傳來，林春溫被冰得打了個寒蟬，動了動腳：
“誰？”
那冰涼的東西像是被這聲音嚇到了一樣，突然離開了。
沒等林春溫松口氣，下一刻，那只手變本加厲地握住了他的腳踝，滑膩柔軟的觸感在腳背上一閃而逝。
林春溫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個東西在舔他的腳？！
他拼命抽回自己的腳，卻動彈不得。
在黏膩細微的水聲與腳背上不斷傳來的癢意間，他聽到了含糊不清的低語：
“小……小溫……你找我……我也……找你。”
“小溫……”
“好香。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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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繩被固定在濕軟泥土裏, 因為土質原因，楔子深深埋進了土中。
第一次用攀登繩下滑的林春溫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磕碰，再一次撞到坑壁後, 撐著身體的手肘出現了令人心驚的猙獰擦傷。
不顧譚勻擔憂的叫喊，林春溫咬牙又往下滑了一截。
就快了…就算那只是林恒真的屍體，他也要親眼確認一下。
譚勻見林春溫離坑底越來越近, 不由得有些擔心。但旁邊的手下阻攔了他的動作：
“他身上的防護措施都做得很好, 如果您也下去了，出事的第一時間我們只會救您，他的安全反而更沒保障。”
譚勻咬牙松開了空閑的攀登繩, 看向坑底那個小小的身影。
明明長得柔弱可欺, 卻偏偏比他身邊這些人高馬大的專業人士還要拼命。
金錢是世界上最打動人的利益，譚勻已經習慣了別人對他的討好付出。
但…想起林春溫為他哥哥所做的一切，譚勻不禁幻想——
如果林春溫把自己當做他哥哥那樣對待，一定會爽得不得了吧。
全心全意依賴自己, 為自己付出, 卻偏偏對別人不假辭色。
被他惦念的林春溫已經到了坑底，一次性防毒面具也遮不住這裏奇怪的味道。
明白自己沒有多少時間的林春溫不禁加快了速度, 他艱難地踩在了柔軟到仿佛會整個陷進去的土裏，扶著纏繞彎垂如蛇的藤蔓, 伸手去夠那個垂著頭的少年。
被觸碰後失去平衡的身體往旁邊一倒, 露出了林恒真毫無血色的臉龐。
他緊閉著眼, 嘴唇皸裂，搭在膝蓋上的手臂被血液澆透。
林春溫再也忍不住, 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鼻息下毫無呼吸，脖頸的脈搏也不再跳動。
林恒真曾經用來與他聯系的手機掉在一旁, 林春溫手指捏得發白，卻無法形容自己的懊悔。
明明警告過了，為什麽還要來？
明明自己收到了電話，為什麽不能立馬趕過來？
林春溫咬住牙，這就是弱者的滋味。
無法保護身邊的人，只能喃喃祈求噩運不要降臨。
他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身邊的譚勻，垂眼說：
“你知道他死了嗎？”
譚勻有瞬間的心虛，林恒真是因為他們譚家才出事的，看這附近有些邪門陰森的樣子，他大抵也猜到了他父親要做什麽。
不過他不可能對林春溫承認自己無法插手進這件事的，他只能握住林春溫的手腕：
“對不起，如果我提前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哥哥出事。”
林春溫面孔冷然，不知道是不是譚勻錯覺，在這深坑底下，林春溫仿佛籠罩著森森鬼氣，原本稚楚柔弱的氣質也變得有些攝人起來。
仿佛鬼物的囚孌，連看一眼都要遭受不可預知的懲罰。
譚勻忍著這種不適，將林春溫擁進懷裏：
“逝者已逝，先將你哥哥安葬吧。”
這次林春溫沒有說什麽，仿佛乖順又無力地任由譚勻抱著。
林恒真的身體被人拉了上去，膝蓋上那本柔軟到詭異的赭色筆記本掉在了坑底。
幽暗無光的坑底中，筆記本被翻開了一頁，上面用血字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猙獰可怖，形狀粗拙，仿佛書寫的人正逐漸失去理智，變成了噬人野獸，字裏行間是觸目驚心的執念。
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林春溫……
無論生或死，無論人或鬼，最愛的最思念的最重要的最不可替代的。
林春溫。
坑底腥臭黏滯的空氣突然湧動起來，仿佛烏雲一樣無形而巨大的生物仰起了頭顱，朝坑外望去。
他的糧食，他永生的祭品，他最愛的弟弟，果然來了。
——
林恒真的葬禮安排到一半時，譚勻接到個電話，臉色變得非常不好。
林春溫站在他旁邊，聽到了一點。
“……戚家都發瘋了！”
“為了一個男人！你……”
譚勻沈著臉應付那邊，手不自覺地把玩著林春溫的手指。
等他掛斷電話時，林春溫的手指都被捏紅了。
譚勻垂眼看到了，毫無誠意地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沒註意力氣。”
他把林春溫的手放在眼前，鼻息噴吐間引起陣陣癢意：
“走吧，我們必須得回去了。戚宗那條瘋狗，已經發現你不在了。”
譚勻行動力也很強，立馬安排好了今天的機票回去。
等林春溫側頭看向飛機下方如海浪般的白色雲層時，他湊近在林春溫耳邊說：
“還記得我們那個約定嗎？剛好回去有個宴會，我們的關系就在這個宴會上宣布吧。”
“女朋友。”
看著林春溫毫無波動的側臉，譚勻忍不住更緊地將五指嵌入林春溫的掌心中。
只要林春溫沒辦法拒絕他，那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自願的。
在宴會之前，譚勻都是如此堅信的。
——
又是一個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宴會，林春溫跟在譚勻身邊充當合格的花瓶，在言笑晏晏的交談中，他敏銳意識到了譚家現在的處境。
幾乎每個人都會試探譚勻現在和戚家的關系，而譚勻面色是肉眼可見的不好。
林春溫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了眼他，因為自己，與戚宗為敵，與家裏父母產生裂隙。
這真的值得嗎？
譚勻仿佛也感受了林春溫所想，即便如今情況危急，他也忍不住用手指刮了刮林春溫的面頰。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我們譚家還沒有死呢……戚宗真是為你發了瘋了。”
就算那個瘋狗有點小手段，那又怎麽樣？
想起這次去A省看到的畫面，和父親交談時他隱晦的提醒，譚勻面上的笑容又加深了點。
身邊又湊上了幾個鬣狗般探尋消息的人，譚勻游刃有餘地舉杯應付他們。
“小譚，你知不知道陳家被查的事情啊？”
陳家和譚家一向關系緊密，陳家要是出問題，譚家就少了個大助力。
譚勻臉色不變：
“我知道，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陳總是那樣的人，那種證據拿出來最近我們都要縮頭做人了。”
他攬在林春溫腰間的手卻越發用力，林春溫忍不住扶住了他的手。
直到他們被譚總叫進休息室，譚勻才松開林春溫：
“抱歉。”
休息室裏的譚總，見他們進來，二話不說，狠狠將一本文件摔在了譚勻身上：
“都是你這個好女朋友做的事，現在就帶他出入這種場合，等到時候是不是還要訂婚啊？到時候再把我們譚家這麽多年的家業都送給他好咯！”
他似乎覺得譚勻非常不爭氣，厭惡地瞥了眼林春溫後，就直直瞪著譚勻。
譚勻皺眉翻了翻那份文件，突然轉頭看向林春溫：“你知道陳家的事情嗎？”
林春溫看向他：
“戚宗做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皺眉思考措辭跟父親解釋的譚勻猛擡頭：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林春溫靜靜看著他：“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歪頭，似乎有些詫異那樣：“你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什麽誤解嗎。”
“我哥哥是因為什麽而死的，你比我更清楚吧。”
這幾句話如同響亮的巴掌扇在了譚勻臉上，他楞楞看著林春溫，幾乎沒反應過來。
即便只有咫尺之距，他也從未如此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僥幸有多麽可笑。
以為只要不拒絕就可以更進一步……這種想法更是天真到可笑。
他們之間，分明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而這道鴻溝，唯有以強力跨越。
譚勻能感覺到父親嘲笑的目光落在身上，即便心中憤怒如火燒，但此時發洩只會更像笑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微笑道：
“好吧，既然你這麽不願意，我也不喜歡強迫人。”
“在你走之前，我先把這次幫忙的報酬收下吧。”
說完，他對父親點了點頭，不顧林春溫的掙紮，將他拉入了旁邊的休息室。
這種休息室是專門為貴賓設置的，為了保證隱私性，只要把門一鎖，絲毫聲音都傳不出去。
譚勻一把將林春溫扔到休息室的床上，席夢思柔軟的床墊讓林春溫彈了幾下，不是很疼，卻足夠恥辱。
譚勻身體撐在林春溫上方，一邊撫摸林春溫的黑色及腰長發。
“你這個樣子真好看，我都看疼了。”
他的手慢慢往下摸，滑到脖頸，鎖骨。
“還沒有跟男生做過這種事情，今天可以試試。”
“如果我把你灌了一肚子，然後再丟到街上，那些發現你剛剛被男人抱過的流氓都會圍上來吧。”
林春溫的手用力抵住譚勻過分貼近的胸膛，卻完全推不開。
譚勻輕輕松松就抓住了他的手，襯衫扣子松開了兩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早就該這樣了，一味懷柔只會讓你在有用的時候才想得起我。”
“你說同學們知道學委是這麽水性楊花的人嗎？一邊答應當我女朋友，一邊還吊著戚宗。”
林春溫被譚勻翻過去，臉和身體都陷在柔軟床墊中，完全掙脫不開。
譚勻用皮帶捆住林春溫的雙手，冰涼的空氣讓林春溫情不自禁地起了雞皮疙瘩。
他還誇讚起林春溫：
“真美。”
“你掙紮的樣子讓我更興奮了，怎麽辦。”
林春溫努力從床墊裏擡頭回眸瞪向譚勻，因為眼角被捂出的嫣紅，這一眼就叫譚勻頓住了呼吸。
連他的手都停住了，林春溫抓住時機掙紮起來，甚至甩掉了譚勻一瞬。
但下個瞬息，林春溫被惡狠狠摁回了床上。
後腦勺上的手如鐵塔，幾次掙紮都被摁回去不說，還撞得他七葷八素，頭暈眼花。
譚勻好像變了個人那樣，動作粗暴了不少。
撫上後頸的手讓林春溫經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冰的手。
“放開我！”
眼前的黑暗讓觸覺變得分外靈敏，林春溫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未知的恐懼，聲音裏帶上了顫抖。
所有動作突然停了，背後的人湊近林春溫耳邊，輕輕說：
“小溫。”
林春溫黑暗中的瞳孔猛地緊縮。
小溫……是只有哥哥才會這麽叫他的稱呼。
但這明明還是譚勻的聲音。
林春溫有些迷茫的時候，他突然被拉了起來，譚勻看上去面色很不好。
炎熱的夏天卻出了滿頭冷汗，唇色蒼白如紙，他皺眉摁住眉心，粗暴地幫林春溫裹上一件襯衫，然後把他推出門：
“你可以走了。”
林春溫咬緊唇，拉著門把手的時候回望了一眼。
門縫中，譚勻身上似乎有淡淡的黑氣溢出。
——
由於害怕譚勻後悔，一出門林春溫就打了個車坐到市中心。
直到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林春溫仍有些驚魂未定。
他此時的樣子落魄極了，及腰黑發因為剛剛那番動作淩亂貼在身上。裏面的吊帶禮裙因為太難走路，被撈在了小腿上方。
過分寬大的襯衫遮不住肩膀，露出了白皙纖薄鎖骨上的細細吊帶。如銀月皎白的小腿擱在長凳邊緣，軟肉陷下去一點。
剛剛譚勻過分用力的禁錮，在手腕上留下了驚心動魄而暧昧的錯亂紅痕。臉頰也有兩片仿佛花瓣那樣，被人捏住下巴留下的紅印。
林春溫眼裏還有點不自覺的淚光，眼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坐在那，猶豫著想下一步要做什麽，卻突然被眼前的陰影擋住了視線。
林春溫擡頭，青年眼裏閃過無可否認的驚艷，他微微彎腰，溫和地問：
“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他見林春溫往後退，笑了下，也往後退，留出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別擔心，我是外地來旅游的，剛剛在那喝咖啡呢。你要是不急，可以先來喝杯咖啡，慢慢說。”
“而且這大夏天的，你穿著一身，待在戶外也不方便。”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林春溫，他在這坐了幾分鐘，身上的衣服已經開始有些悶熱了。
“我還有點事。”
林春溫不打算和他多交流，起身想走，腳下的高跟鞋卻剛好踩在縫隙裏，重心失衡之下就往前摔去。
還好旁邊的青年趕緊扶住了林春溫，他很紳士克制地只是搭住了林春溫的手腕，見他站穩後就松開了。
林春溫朝他點頭道謝後就想離開，青年叫住了他：
“別走呀。”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結：
“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你這樣很美，跟性別無關。”
“真的，我打賭每個人都會這麽想。”
林春溫楞了下，然而沒等他回應，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身後響起。青年神色一怔，就見林春溫被一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生握住了手臂。
林春溫也非常驚訝，緊緊抓握在手腕上的力量甚至讓他覺得手腕要被掰折了。
“戚宗！”
他知道戚宗在找自己，卻沒有想到會來這麽快。
戚宗迅速掃視了他一眼，過分犀利的視線讓林春溫產生了某種被看透的不適。
“剛從譚勻那裏出來？”
“怎麽，被人玩爛了才知道跑嗎？”
難聽下流的話讓旁邊的青年忍不住皺眉插嘴：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戚宗挑了挑唇角，看上去又是林春溫剛認識那會的惡劣少爺做派了：
“你誰啊？管這麽多？”
“我對象騙我，還跟別人跑了，回來還是這種樣子，換你你能不生氣？”
說完這話，見青年的臉色變了，戚宗才滿意地笑了。赭紅色唇角如幹涸的血液，在林春溫臉上親了一口。
他收緊攬在林春溫腰上的手，湊近低語：
“終於回來了，等回家好好給你算賬。”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林春溫垂下眼，面目無波，只有在戚宗過分湊近了時候躲了躲。
戚宗見他躲，直接扳住他的肩膀，咬住了他的耳垂。
“不許躲。”
——
這次戚宗直接帶林春溫去的郊外，車越開越偏。林春溫望著確認身份卡後才放行的門衛，有種不詳預感。
戚宗把頭擱在他脖頸間，悶悶說：
“從裏面出來也要門卡，這次不會讓你有機會走了。”
林春溫看著道路兩旁高大的法國梧桐輕聲說：
“這就是你的喜歡嗎？”
戚宗把他抱得更緊了，某種滾燙熾熱的液體滑進了林春溫脖頸間：
“那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一下呢？只要你喜歡我一下，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他抱著林春溫的手在發抖：
“你不見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好害怕，還好你沒有事，還好我找到你了。”
而被他抱住的人只是僵了僵，隨後長久沈默。
戚宗心裏紛亂如麻。
年少的喜歡總是沖動而任性，他憑著本能亂來，終於是把這一切都搞砸了嗎？
即便被心上人忽視的感覺很難受，但一想到和林春溫分開，再也見不到面，說不了話的場景……戚宗收緊了圈在林春溫腰上的手。
因為不想失去，所以他只能強留。
直到下車，戚宗都顯得有些沒精神。
剛遇見時所謂的算賬也只是口嗨，吃完晚飯，處理了工作上的事情後，戚宗就抱著林春溫躺在了床上。
奇怪的是，這個囂張跋扈的大少爺倒很純情。
雖然嘴上說著：“不睡就幹點別的事情。”
但手卻老老實實地放在林春溫腰間，抱著他睡覺。也許是這幾天太累了，沒過多久，戚宗就睡著了。
林春溫卻毫無睡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腰上的手臂沈重禁錮著他，戚宗過高的體溫也讓他很不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林春溫猛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也閉上了眼。
仿佛千年寒冰的冷寂觸感正從腳踝上傳來，林春溫被冰得打了個寒蟬，動了動腳：
“誰？”
那冰涼的東西像是被這聲音嚇到了一樣，突然離開了。
沒等林春溫松口氣，下一刻，那只手變本加厲地握住了他的腳踝，滑膩柔軟的觸感在腳背上一閃而逝。
林春溫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個東西在舔他的腳？！
他拼命抽回自己的腳，卻動彈不得。
在黏膩細微的水聲與腳背上不斷傳來的癢意間，他聽到了含糊不清的低語：
“小……小溫……你找我……我也……找你。”
“小溫……”
“好香。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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