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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一只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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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一只天師

凜冽狂風呼嘯, 仿佛深深刻印在靈魂中,以至於林春溫睜開眼,第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高檔商場裏若隱若現的香水味, 香檳色的水晶燈,以及面前女人微笑的臉。

“好了,眼睛可以睜開了。”

眼皮有些沈重, 林春溫又眨了兩下眼睛, 也沒能甩掉這種感覺。

整整一面墻的化妝鏡裏,映出了他的摸樣。

他頭發及胸,臉只有巴掌大小, 上了粉底後更顯得楚楚可憐。貼上去的假睫毛盡管算是一種負擔, 但在鏡子裏顯得他明眸善睞,有種說不出的勾人。

林春溫擡手摸了摸垂下來的順滑黑發,假的。

他低頭看看胸前,平的。

女人似乎沒有註意到他的呆滯, 她熟練地更換工具, 朝他的臉舉起粉撲——

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道聲音,低沈壓抑, 裏面的不耐煩簡直要溢出來:

“還沒好嗎?”

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無數記憶湧上林春溫腦海。

戚宗。

學校裏橫行無忌的混混, 身世不凡的大少爺, 也是他被打扮成這樣的原因……

“算了, 就這樣吧。”

紅頭發的少年掀開簾子走進來,抓起林春溫的手就往外走。他抓住林春溫的一瞬間, 身體本能地回憶起了他之前帶來的痛苦與羞恥, 林春溫忍不住顫了顫眼皮。

記憶噴湧而出——

林春溫就讀的學校是H市最好的學校。

這裏面的學生家境優越者不在少數,但要說背景, 戚宗無疑是裏面最耀眼的那個。他在學校呼朋喚友,擁簇甚多。行事隨心所欲,連老師都不敢置喙。

那天全班同學都收到了大少爺做客的邀請,只有他因為急著回家,所以被攔了下來。

“不給面子啊?跟我們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那麽努力也擠不進年紀前十,還拿著學校的補助金,真是丟死人了。”

他的跟班們圍著他,嬉笑道。

戚宗坐在桌子上,懶懶地翻了下眼皮:“我家老頭說所有人都要去,你也必須去。”

林春溫攥緊了書包的背帶:“我真的有事情……”

林春溫沒有朋友,長得又瘦弱,這些後進生對他已經不爽很久了。在戚宗的默許下,他們肆意欺負他,甚至強迫他穿女裝,好讓他們嘲笑鄙視。

林春溫當然試圖反抗過,但沒有用。

他父母早早在意外中去世,他很小就被領養到了現在的家庭。結果現在這個家庭的父母也因為車禍去世了,只留下一個哥哥照顧他。

哥哥年齡和他差不多,他們倆靠著父母留下的遺產艱難度日。而車禍後,本來就孤傲的哥哥,因為鄰居裏“災星”的稱呼,日漸與他疏遠。

林春溫在學校承受著霸淩,在家也見不到哥哥幾次,更不敢問哥哥要生活費,饑腸轆轆渾身疼痛之下,林春溫在常去的小餐館裏,遇見了他的貴人。

謝先生。

他不知道謝先生叫什麽,但謝先生幫他趕走了小混混,資助他生活費……他還透過謝先生,看到這個世界不一樣的那面。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鬼。

謝先生行走世間,卻心冷異常,從不主動救什麽人。

這種差別對待也讓林春溫總忍不住幻想——自己也許是特別的吧。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捧著古籍向謝先生求教,但謝先生卻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他,唇邊掛著有些憐憫的微笑:

“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所以他什麽也不會,也幫不上謝先生忙。

七月七,鬼門大開,人間地獄。

謝先生去鎮守鬼門,他看到有個小鬼想偷襲謝先生。

他跑出去了。

小鬼也不是什麽小鬼,原來是鬼王的化身。

林春溫渾身冰冷,又痛又怕。他這會才知道,原來戚宗在學校的欺辱根本不算什麽,至少……沒有現在這麽痛。

謝先生背對著他,迅速利落地結出各種手印,山一般的修羅惡鬼慘叫著湮滅。

手指白皙修長,朱砂染紅了他的指尖。

林春溫癡癡凝望,地獄般的嚎叫與惡鬼成了背景。

死之前,他只是有些不甘。

好可惜,好想和謝先生牽一次手。

……用那雙手碰碰他就好。

——

雲紋大理石地板倒映著少年修長的身體,戚宗不耐煩地窩在柔軟沙發裏,把腿架在桌子上。

對於他這種沒有禮貌的行為,兩旁的店員卻帶著甜美的微笑視若無睹。

手機不停震動,戚宗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個瞇瞇眼的狗腿子在發消息。

“服了……不就是提前錄取了嗎,有什麽了不起……為什麽非要我去啊。”

想起家裏老頭子的叮囑,戚宗不耐煩地把手機調成靜音。

“還沒好嗎?”

新上市的手機被毫不憐惜地摔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優雅得體的店員還沒來得及回答戚宗,他就自顧自地掀開簾子,走進了化妝間。

眾人都嚇了一跳,看向化妝師,化妝師卻用刷子掃了掃林春溫的臉,才直起身體。

化妝師眼睛凝在林春溫臉上,嘴裏說:“好了,好了……真好看。”

戚宗嗤笑了聲,只覺得化妝師在惺惺作態。他走過去,粗魯地把林春溫從椅子上拉起來。

“好了就快點走。”

被拉住的時候,林春溫有些瑟縮,跟之前的軟蛋樣子沒什麽區別。

戚宗心下不屑,拉住林春溫就往外走。

林春溫踉踉蹌蹌地跟著戚宗,腳上的高跟鞋讓他舉步維艱。

這種設計成奢侈品的高跟鞋根本不是用來穿的,它應該只待在櫥櫃裏供人欣賞,任何穿上它的人都能體驗到小美人魚剛長出雙腿的感覺。

林春溫實在跟不上戚宗的速度,他伸手拽住戚宗。

戚宗不耐煩地回頭,染成紅色的頭發倒映在林春溫眼底。

“你——”

戚宗突然失語了。

他知道林春溫瘦弱,但他沒想過,在身上價值五位數的裙子的修飾後,林春溫顯得如此纖纖弱質,腰身細得忍不住讓人伸手丈量。

頭發披垂,臉蛋小得讓人想起了小鹿小貓這種小動物驚惶瞥來的樣子。

林春溫拉住戚宗的手,低聲說:“走慢一點。”

戚宗下意識就走慢了點,握住林春溫的手不自覺在他手腕上摩挲了兩下。他們走出去,坐到車上的時候,戚宗才反應過來:

“咳……你剛剛在商場幹嘛拉住我?不會是喜歡我吧?”

“嘖嘖,你最好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跟班和小弟,懂了嗎?我們一會到的那個宴會,你別隨便亂說話給我惹麻煩。”

車子裏的隔音特別好,所以戚宗說完話時的寂靜更加明顯。

林春溫側頭看著窗外,沒有回答戚宗。

按照這大少爺的暴脾氣,他這個時候就應該拽住林春溫後腦勺的頭發,惡狠狠地問:你在看什麽為什麽不回答我的話……諸如此類的舉動。

但是在夜色斑斕中,林春溫露出來的側臉猶如瓷器般白皙。

窗外變幻的光影流淌在他分外修長的眼睫上,那雙經過高級化妝師精心妝點過的眉眼簡直有種幻化風中的脆弱。

戚宗自從接到命令後,就煩躁得冒火的心情突然平靜了點。他伸手捏住林春溫的下巴,將他掰過來:“聽到了嗎?”

“……知道了。”

林春溫的聲音也和平常一樣,低低的細細的。被捏住下巴的樣子也像小貓一樣,有種說不出的可憐。

戚宗莫名其妙不生氣了,他“嗯”了一聲,在座位上扭了扭,才找到覺得舒服的姿勢。

“你也別怕,畢竟你是我罩著的,我去那就是砸場子的,到時候有什麽事情你先跑就行。”

大少爺吊兒郎當的說,神情裏有種揮斥方遒的義氣。

林春溫也乖乖答應了,他垂下眼,這個身體跟上個世界的omega一樣瘦弱。長期營養不良加心情抑郁,導致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纖細如同少女,青筋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他當然得提前走,這大少爺過去砸場子,對方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他要是卷進去,需要花費的時間精力,又豈是一個需要靠獎學金度日的窮學生可以承受的。

——

戚宗家裏是幹房地產發家的,趁著風口積累了大量資本,又利用積累的資本到處投資置產,在中國都是數得上名字的富豪。

能和他交往的人,自然也不是什麽普通身份。

譚勻家裏基業是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明朝他家甚至出了個二品大官。這種多年勳貴,自然有點瞧不上暴發戶戚家。

戚宗的爸爸是個很低調的生意人,他叫戚宗去參加個宴會,只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

但這位叱咤商海的老總沒想到,他的兒子答應去參加宴會,不是怕了生活費的要挾,而是為了去給他添堵。

車在本市有名的五星級酒店前停下了,酒店門前已經是豪車如雲。

讓戚宗有點不爽的是,在這些車裏面,他認出了幾個和他也玩得好的人。戚宗打心底認為,既然和他好,那就應該和瞇瞇眼勢不兩立。

他暗暗把這些人記住,然後下車,有點不耐煩地等著侍者為林春溫拉開車門。

林春溫也是上一世習慣了別人給他開門,下了車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戚宗沖他舉起半邊胳膊,挑著眉毛:

“諾,走吧。”

林春溫猶豫了下,不太情願地挽住了戚宗的手臂。

分別站在門口的兩位侍者為他們的到來微笑鞠躬,其中有個人攔住了戚宗:

“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邀請函。”

戚宗停住了,林春溫知道他有邀請函,不過看起來他不想就這麽交出來。

果然,下一刻,他聽到戚宗說:

“邀請函?把譚勻叫出來,問問他,為什麽邀請我來卻沒有給我邀請函?”

侍者驚慌擡頭,迎面撞上了戚宗如燃燒著暗火那樣熾熱暴烈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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