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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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江尋安雙手被他桎梏住,忍住罵人的沖動,咬牙道:“你又在犯什麽渾?”

賀星洲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低頭看他:“哦,是你啊,不好意思。”

江尋安:“你以為是什麽人?”

賀星洲:“想害我的人,敵人仇人,總不該是情人吧。”

江尋安眼神暗了暗:“我不會害你,你先讓我起來……”

他一直被賀星洲按著,手腕上都起了痕跡,當下是要先穩住賀星洲的情緒。

賀星洲“哦”了一聲,起身將他拖起來。

江尋安揉了揉發痛的手腕,抱怨道:“你下手真重。”

賀星洲伸出自己的手:“給你掐回去。”

江尋安無言以對:“不用了。”

賀星洲打開窗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天黑了,我能不能在你這兒睡?”

江尋安:“他們只有一間客房?”

賀星洲:“我只是懶得跑。”

江尋安:“你覺得呢?”

賀星洲:“我覺得可以。”

江尋安:“不行。”

賀星洲:“呵。”

話是這麽說,他也不會真的留下。臨走之前,他才回答了江尋安的問題。

“他問我,我們幾個是什麽人。”

“你怎麽說的?”江尋安問。

賀星洲笑了笑:“我說我們幾個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到這兒來砍柴,我是二弟,你是我大哥江哥哥……”

江尋安越聽越不對不對勁,知道他是亂說的一通,道:“天黑了。”言下之意是讓他趕緊離開。

不說就不說,不想再聽他胡亂瞎扯。

賀星洲自顧自說道:“他又問我,能不能拔起那把劍。”

江尋安楞了一會兒,忍不住想他說這話的用意。

賀星洲又道:“他還問我,千年之後流雲宗還存不存在。”

屋內一時間陷入了沈默之中,只有風從外面吹進來,掠過紙糊的窗戶時沙沙作響聲。

江尋安心中一時間五味參雜,原來不止他一個人知曉了未來……

可盡管如此,未來的走向並沒有如他所願的改變,他現在的人生軌跡依然是預知的那般。

無論他再怎麽努力,他和賀星洲之間好像存在一股巨大的鴻溝,叫他怎樣也追趕不上。

他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而那個叫做餘飛沈的人,又預知到了什麽呢?

賀星洲看他眼中的情緒覆雜,道:“我就知道你也很驚訝。”

雖然他說的和江尋安想的不是一回事,但是江尋安還是點了點頭。

江尋安問他:“我們什麽時候離開?”

賀星洲道:“這兩天我是走不了,我答應了要拜他為師。”

江尋安心道他會那麽老實?答應人的事情就會做到。

他眼珠子一轉,賀星洲就知道他心裏想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做戲好歹做個全套,這兩天他們盯我盯得緊,我可走不了。”他話鋒一轉,又說道,“等我找個時機先把你給送出去,”他哼了一聲,“別想拿你來威脅我。”

他都這麽說了,江尋安聽他安排就好,也不再多問什麽。

江尋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突然之間就變得昏黑,烏雲密布,燕子低飛。

賀星洲湊過來,趴在窗戶上,也望著那昏沈的天。

小時候,江尋安最討厭下雨。他住的那間破房子,每逢雨夜就漏水,讓他一晚上也不得安寧。

賀星洲卻是喜歡下雨的,冒著雨把江尋安從田裏揪出來,帶他回自己的家裏取暖。

江尋安濕潤的眼裏會多了一份感激,這在平時是看不到的。

再下下去,雨就更大。賀星洲不再留戀,推開門,回首看向江尋安:

“我走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江尋安道:“帶把傘再走。”

賀星洲卻揮了揮手:“沒事,不需要,這雨下不大的。”

言罷,他徑直離開,只留下一個孤單的背影。

——————

夜裏,江尋安翻來覆去睡不著,濕氣太大,膝蓋疼的厲害。

早上天要亮的時候,他才睡了過去。

還沒睡多久,就被院子裏的聲音吵醒。

江尋安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門一看。

卻是那位叫做小印的青年早早的就起來,在院中練劍。

江尋安這下再也睡不成,也不知道賀星洲去哪兒了,打算出門找個清靜地方瞇會兒眼。

還沒踏出院子的大門,就見到了賀星洲,他端著一碗清粥小菜過來,這是給江尋安帶早餐來的。

一見到江尋安,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好大的熊貓眼,你昨夜沒睡覺嗎?不會是太過想我了吧?”

江尋安淡定的嗯了一聲:“是的,想你想的夜不能寐。”

賀星洲哈哈大笑:“你心裏果然有我。”

江尋安:“……”

賀星洲道:“還早,你要不要回去繼續睡?”

江尋安搖了搖頭。

賀星洲看了一眼在院子裏練劍的小印:“我知道了,是他害你睡不著。”

江尋安怕他又發什麽瘋,側身擋著,不讓他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星洲,我們先去吃早飯。”

賀星洲卻是個不依不饒的性子,將他帶的早飯遞給江尋安:“我已辟谷,不用吃。”

江尋安想要叫住他,他還是上前去,對著小印說道:“你敢不敢和我比比?”

小印停下練劍,堅毅的臉上露出不屑:“和你,我怕勝之不武。”

賀星洲撲哧一笑,一向都是他在別人面前狂妄:“不要以為你和我那便宜師尊同一個姓,我就對你放水,還想贏我,下輩子吧。”

“我就問你敢不敢?你要是輸了,就換個地方練劍。”

小印:“好猖狂的人,讓我來殺殺你的銳氣!”

一番打鬥下來,賀星洲還沒怎麽發力,對方就沒了勁。

賀星洲:“哎喲,不是想要教訓我嗎?”

小印給自己找借口:“我本就不擅長用劍,有本事你打贏我們餘長老,他可是宗門裏用劍的好手。”

“用劍的我只佩服一個人,就是創造《碎玉幻光訣》的,不過我也不知道他是誰。”賀星洲擺擺手,不想多費口舌,“算了,我跟你說這麽多幹什麽,反正離輸了,這段時間都別讓我看到你在院子裏練劍。要練也行,得在巳時之後。”

後來發生了什麽,江尋安就不知道了。他被賀星洲推進房裏,讓他不吃完飯不準出來。

等他出來時,院子裏面已經不見了小印的人影。

江尋安問:“他人呢?”

賀星洲道:“練劍練累了,回去休息了唄。”

江尋安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才多久就回去休息?

賀星洲:“你去睡吧,有事我再喊你起來。”

江尋安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進了門倒頭就睡。

賀星洲嘴上答應餘飛沈要做他的弟子,實際上,進去沒幾天就把宗門攪的是天翻地覆。

用上房揭瓦說他都算是輕的,他在宗門裏橫著走,頭頂再頂上一個餘飛沈弟子的稱號,在宗門裏肆意妄為,偏偏他修為還比較高,讓人不能拿他怎麽辦。

這還沒到兩天,就有人到餘飛沈那兒去告狀,讓他將賀星洲逐出師門。

招誰當弟子不好,招這麽個冤大頭。本來就是多事之秋,宗門外面的事情都扯不清,這宗門裏面又來了個小霸王,還讓不讓人活了?

餘飛沈只是笑了笑,隔天就找上了江尋安。

江尋安對於他來找自己這事,完全是懵懂狀態。

他不去找賀星洲,來找他幹什麽?

餘飛沈頭上的發髻隨意用木條別起,松松垮垮的,一點也不像大宗門裏的長老,倒像外面的散修。

流雲宗有幾千年的歷史,至於有沒有餘飛沈這個人江尋安就不得而知了。

他若真是個大人物,那麽後人一定會記上他的一分好,可是江尋安從來沒有聽過他的姓名。

江尋安還是恭敬道:“仙尊找我何事?”

餘飛沈道:“我來看看你。”

江尋安知道沒那麽簡單,但也微笑著說道:“多謝仙尊,在下一切都好。”

餘飛沈打量了他一番道:“之前光顧著註意賀星洲,還忽視了一個你。你要是願意,可入我門中。”

雖然江尋安一直想要當上宗門的正式弟子,但用這種方式當上,他還不屑。不用想,他也知道餘飛沈想要做什麽,無非是想用他來牽制住賀星洲。

江尋安心下淒涼,無論是在秘境內還是在秘境外,他都只能做賀星洲的陪襯,一時間心中酸澀,裝也裝不下去了。

江尋安搖搖頭:“多謝仙尊好意,我還有事情,請恕不能相陪。”

卻聽餘飛沈道:“我收你為徒並不是因為賀星洲。”

江尋安謊話說的太多,聽到的謊言也太多,對於他的話也只是一笑置之。

“我拒絕你也不是因為他。”

餘飛沈道:“你和他,還真是像。我或許知道他為什麽那麽護著你。”

雖然江尋安一直夢想著能夠進入流雲宗做內門弟子,但是秘境中這些虛假的東西,不要也罷。

江尋安不想再聽他說些有的沒的,閉門謝客,餘飛沈卻道:“等等。”

江尋安不清楚他想要幹什麽,餘飛沈又道:“相逢即是緣,我來替你算一卦。”

這下江尋安卻沒有拒絕他,或許,他真的知道什麽也不一定。

餘飛沈掐指一算,眉心漸漸皺起。

江尋安:“仙尊但說無妨。”

只聽他念道:“奔波一場空,俊鳥困囚籠。聚散無常理,緣分不由人。”

他直視著江尋安,“若你能放下心中的執念,也不是沒有峰回路轉的一天。”

江尋安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是感覺不像是什麽好話。

他說:“命要是真能算準,你自己就能改變,何必把希望寄托在賀星洲身上?”

聽到他這話,餘飛沈反而大笑起來:“你說的也對,”他指了指天上,“不過盡人事聽天命,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

餘飛沈眼神犀利,又道:“你怎麽知道我把希望寄托在賀星洲身上,你是不是也知曉了什麽?”

江尋安心一驚,還是故作鎮定:“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也不想拜你為師,你為什麽逮著他不放?”

“你很聰明,也很堅定,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過於執著一條道路,也並非好的選擇。”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當然也是目的之一,哦,對了,希望你能管管賀星洲,讓他別整天像個炮筒一樣在宗門裏亂竄。

江尋安道:“這些話你應該去對他說。”

“孩子大了,”餘飛沈拍了拍江尋安的肩膀,“誰叫他只聽你的話。”

說話間一道金印從餘飛沈的指尖鉆入江尋安的皮膚之中,他卻沒有察覺。

江尋安:“他可不聽我的話……”

餘飛沈收回手:“你多勸勸他,好了,我就不耽擱你的時間。”

他離去之後,江尋安突然覺得很累,好像有什麽無形的枷鎖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揉了揉眉頭,心想最近是不是憂慮太多。

江尋安和賀星洲兩人住的房間隔得十萬八千裏。

賀星洲要翻過九曲十八彎的回廊,再走過曲曲折折的巷子,才能到江尋安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把他們安排的那麽遠,生怕他帶他遠走高飛似的。

賀星洲在餘飛沈手下老老實實的當了幾天弟子,饒是他精力這麽旺盛的人,在餘飛沈的折磨下,每天還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路過江尋安住處時,特意來找他說說話,沒想到說不了兩句話,就撲在他的桌子上一動不動。

“賀星洲!”江尋安朕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剛想去喊人幫忙。湊過去發現他呼吸綿長,原來只是睡著了。

江尋安拿了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心想有這麽誇張嗎?餘飛沈好像是要將自己的畢生絕學都傳給他似的,每天天不亮就抓他起來修煉。

不過轉而一想,這何嘗不是賀星洲的機緣,而他只有在一旁幹羨慕的份。

江尋安坐在賀星洲的對面,靜靜的打量著他。一眨眼就是十幾年,賀星洲已經長成了大人的樣子。

賀星洲也算是十裏八鄉的俊俏後生,江尋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卻心道:他還是小時候可愛。

賀星洲來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現在外面更是濃墨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江尋安也不打算喊醒他,熄了燈,自己也去休息。

然而在漆黑的夜裏,他從賀星洲衣領中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熒光在躍動。

那顏色怎麽那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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