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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花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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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花玫的一天

趙越竹來到一片桃花林, 擱置下端著的金絲楠木托盤,隨後將盤正中的玉瓶拿在手裏。

另一只手在瓶口處輕輕扇動,極淡的桃花酒氣味緩慢飄散出來。

桃林微晃, 像吹過一場極淺的風, 卷起幾片桃花落入盤中。

趙越竹收回空空如也的雙手,恭敬向突然出現的女子躬身行禮道:“師尊,掌門喚您今日去宗門大殿集會。”

牡丹薄水煙長裙拖地, 女子玉面淡拂, 淡掃蛾眉。本是雲鬢高綰,額角卻莫名垂下兩縷發絲, 配上她眉間一絲淡粉硬是顯出一分媚態。

皓腕輕擡, 薄紗掩面,玉瓶中桃花酒順勢而下。

砸吧砸吧個中滋味,花玫嫣然一笑,朱唇微啟:“走吧。”

又是一陣風刮過, 滿地桃花被卷成漩渦。

等趙越竹再睜開眼時,花玫已消失不見。

他拾起地上的托盤,口中止不住小聲抱怨:“掌門真是的,明知道花玫師尊有起床氣,自己不來讓我來,幸虧我還存有多的桃花酒……”

花玫仰頭靠在玉椅上,後腦勺與背幾乎成九十度, 雙目無神放空望向宗門大殿內頂, 耳邊是寧絮與其他外來掌門嘈雜的敘舊聲。

嘖,金光閃閃的, 俗氣,不如她的桃花林。

又不熟, 哪有這麽多話說,虛偽。

“花玫仙尊可有何見解?”殿下一人突然向她發問。

花玫翻了個白眼,可坐正看向那人時眼眸又春水含波,柔柔開口道:“掌門師兄與貴掌門都說得極好,花玫敬佩。”

那人本是見花玫不正眼瞧他,以為被看輕才有此一問,現如今花玫這麽一瞧一說,倒鬧得他個大紅臉,結結巴巴道:“沒……沒事。”

寧絮見狀頓時冷下臉,轉頭對花枚道:“你不願待就出去吧。”

哈?

花玫好笑瞥見臺下那位掌門瞬間煞白的臉,寧絮這話說出口擺明是拆臺。

就差直接明示玄凜宗花玫長老不願意接待遠來客了。

不過……

“好,那我就先走了。諸位聊得盡興~”花玫開心地笑彎眼,挽起袖紗沖寧絮搖搖,旋即腳尖輕點就飛躍出殿。

只留下宗門大殿內一片愕然的眾人,除了座上幾位。

畢竟花玫秉性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木雋挑眉,意有所指問寧絮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本來清越不在已是我們失禮。”

話雖如此說,他的音調倒是從未刻意壓過,就這般直楞楞傳入殿下眾人耳朵裏。

凜劍擡眸,淺棕色的瞳孔淡漠地看向高臺下:“實力為尊。”

“誒?”寧絮打斷凜劍,沖其他人禮貌笑笑,拱手道歉道:“不好意思諸位,師妹還小不懂事,都怪師父以前太過寵她。在下現在替她賠罪,萬望各位不要在意。”

明明是致歉的話語,可寧絮卻絲毫沒有從玉椅上起身的意思,若是仔細看去,亦能發現他即使是笑著,眼底仍是一片冷漠。

還小?

臺下其餘宗門掌門面面相覷,紛紛被寧絮這番不要臉的言論震驚到。

花玫仙尊即使再怎麽小,現如今也應幾百歲了,在外都是要被叫煉虛老怪的,在他們嘴裏反成了不懂事的小孩。

但奈何別人凜劍長老如此說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還有一個黑臉攪混水的。

這是給臺階逼著你下。

稍年長的掌門心下嘆息,回寧絮一個禮,連聲道:“不打緊不打緊,畢竟花玫長老……年歲尚小。”

……

花玫掏出她昨晚剛做好的桃花糕,心情愉悅地坐在仙鶴上望練武場飛去。

她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反正臭嘴長在別人臉上,但福可是自己享的。

先苦不一定後甜,但先甜一定是甜的。

看著在練武場內賣力練習的亭瞳,花玫手腕翻飛,一片桃花瓣飄飄乎又精準地落在她頭上。

亭瞳似有所覺,偏頭正好與花玫四目相對。

收起手中長鞭,亭瞳興高采烈奔向樹下的花玫,雀躍道:“花枚姑姑,你來啦~”

花玫寵溺地用帕子擦拭著亭瞳額頭的汗珠,將桃花糕扔進她懷裏:“累不累呀?”

“不累!”亭瞳將糕點塞進嘴巴裏,含糊糊沖花玫揚唇笑道,“我要好好練功!”

花玫撥弄著亭瞳耳邊因汗水打濕貼在臉龐的頭發,眼眸晦暗一瞬:“好好練功太辛苦了,小瞳應該要享福。”

“不!”亭瞳咽下口中糕點,調皮地蹭蹭花玫指節,眨眨眼道,“我要好好練功,保護天下蒼生。像我爹一樣!”

花玫那一刻想了許多,最終也只是淺笑開口:“好,像樂予一樣。”

見過亭瞳後,花玫來到她的悅雅峰,履行她宗門長老的職責,照例指點了門下幾名弟子。

隨後趙越竹一臉嚴肅走到花玫身邊,遞上一柄戒尺:“師尊,弟子已召集完諸位師弟師妹們。”

花玫望向課室裏烏泱泱的眾弟子滿意點點頭,拎住戒尺邁步走上前方。

戒尺用力敲敲前桌,花玫板著臉厲聲道:“誰還記得?上節課我講到哪了?!”

堂下眾人皆齊聲回答:“無情道人殺妻證道,親子修煉成功覆仇!”

“嗯~不錯。”花玫臉上這才浮現出笑意,手執戒尺虛虛掃過堂下,“你們可不要學無情道那些爛人,小心某天就被自己孩子殺了。”

“師尊!那如果我沒有孩子呢?”一名弟子利索站起身,好奇問道。

“好問題。“花玫拍手讚賞,旋即指向他話峰一轉,“各位女弟子可要註意了,以後不要找他喲~”

眾弟子哄堂大笑。

“誒???”那名男弟子頓時發出慘叫,“不要啊師尊——”

靈力化尺輕拍男弟子頭頂,花玫佯裝嘆氣:“那就連這種想法都不要有。好了,今日講你們師尊我今早會見其他門派掌門的二三趣事。”

雖然花玫確實不在意其他人怎麽想,但罵還是要罵的,反正嘴長在她身上。

沒有任何人能品格優良的從花枚嘴裏走出。

正當花玫講至一半時,她好似感應到什麽,將戒尺拋給在旁候著的趙越竹,法決一掐便轉身消失。

絲毫不顧接手爛攤子的趙越竹內心如何崩潰。

“小師妹!”花玫急忙環住妗吟,心疼撫上她烏黑秀發中透出幾縷發白的發絲,“怎麽成這樣了?是清越嗎?!師姐帶你去找他算賬!”

“師姐……”妗吟沒正面回答,拉住花玫手臂,虛弱地沖她扯起嘴角,“送我回墜仙崖吧,我好累……”

花玫忙不疊點頭,雙手直接抱起妗吟,讓她頭靠在自己肩窩處:“好,師姐帶你回家。”

墜仙崖花玫下不去,只得將特意為妗吟準備好的吃食藥品一起交付給她,還低聲囑咐:“小心點,要有什麽事情隨時告訴師姐。”

“師姐一直都在。”

妗吟心頭一軟,分別時終究忍不住輕攏花玫,在她耳邊輕聲道:“謝謝師姐,如果沒有你,當初……”

還未說完,花玫便溫柔拍拍妗吟肩膀:“傻瓜,跟師姐說什麽謝謝。”

……

清越疲憊地躺在塌上,還未合上眼,雕花木門便猛地被來人推開。

“花……”清越甚至來不及喊出花玫的名字,就被花玫連珠炮彈似的質問定在原地。

“怎麽小師妹和你出去一趟回來又成那副模樣了?清越!你瘋了是不是?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嗎?!”花玫怒氣沖沖地叉著腰闖進來,指著清越劈頭蓋臉就罵。

清越頭疼的用手不住按壓鼻根,眉頭生生鎖住,無力道:“你先冷靜一點。”

“我怎麽冷靜?”花玫不可置信地看向清越,“小師妹都成那樣了,你還要我冷靜,你是人嗎?”

“修煉修了這麽久是把你的人情味都修沒了對嗎?”

清越咬緊牙關,連日來的奔波加百年來的壓力終於在此刻將他徹底碾碎,好似繃緊千年的弓陡然斷裂,他嗤笑一聲,帶著眼睛裏的紅血絲死死盯住花玫:“那你呢?”

“你身為女媧後人,卻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樂予師兄為你而死,能輕而易舉棄天下蒼生於不顧。你有人情味?我現在都是在他娘的給你收拾爛攤子!”

“其實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殺了葉止吧?畢竟地星不死,死的就是你。”清越一字一頓,一改往日偏偏君子的形象,嘲諷般勾起嘴角,“從一開始你不是就謀劃好了嗎?你今天過來,也是來打探我的進度吧?”

起初清越很是疑惑,妗吟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瞞這麽久。

更何況,地星在他眼下晃悠他竟都毫無察覺。

“是你為葉止煉制的特制腰牌吧?”清越合上眼,“唯有女媧後人的煉制手段才能如此瞞天過海。”

聽清越這般毫不客氣的反客為主,花玫神色反而淡了下來,眉眼間竟還染上一絲釋然的笑意:“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四個字宛如一柄鐵錘重重敲在清越心間。

花玫手指輕點,靈力化椅,慵懶地向後一靠,再冷靜不過對床榻上的清越道:“我就是不想死,我想活。”

“我不在乎誰死,天下蒼生毀了都行。但我得活,我花玫得活著。”

花玫將垂在臉龐的兩縷發絲歸於耳後,明明仍舊是以往溫溫柔柔的語調,清越卻覺遍體生寒。

“師兄你現在,還有得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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