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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立獄收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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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立獄收邪

薛驚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 仰頭望向風中獵獵作響的幡,山河筆、招魂幡,真是好大的陣仗。

他沒告訴薛同雲, 此處之所以能形成一個如此強大的執念之域, 除了那個魔彌留的執念作祟,靠的就是法寶山河筆。

以山河筆勾勒出人心底的執念, 繪就幻境,可以輕松困住元嬰期之下的修士,曾經有人被一輩子困在裏面, 出來後被吸幹了靈力, 瞬間老死。

而現在,山河筆正無聲地躺在他的芥子空間內, 這處執念, 也已被他全部吸收。

薛同雲面容冷肅, 視線從招魂幡下的累累白骨上掃過, 這些白骨有新有舊,很明顯, 並不全都屬於千年前在正魔大戰戰場上隕落的修士。

千年來, 有人在不斷往這裏填, 只是不知道填進來的是死人,還是活人。

薛同雲打了個冷戰,幕後之人到底是誰,又有什麽目的?

她吞下一顆上品覆元丹, 迅速恢覆靈氣,然後開啟靈視, 肉眼無法察覺的畫面出現了。

以招魂幡為中心,周圍有數不清的幽魂正在游蕩, 擠擠挨挨,一眼看不到盡頭。

難怪都說萬仞窟越往裏走越危險。

意有所感一般,薛同雲順著招魂幡的旗桿往上,倏然對上一雙充滿魔氣的眼睛。

“是你!”

她立刻拔劍相向,小聲對薛驚晝道:“招魂幡頂上坐了個人,是我們在幻境裏遇到的那個魔。”

薛驚晝聞言擡頭,卻什麽也看不見。

那魔悠悠然坐在招魂幡之上,被她發現後向她攤手,蓄積魔氣向她發出一掌,然而還未觸及她面門,魔氣便已消散。

“不必拔劍,你看,我現在已無法對你產生威脅了。”

他看向她身旁的薛驚晝,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你身邊這個人可不一般呢。”

“你到底是誰?”她問。

他從招魂幡上飄下來,圍著她轉來轉去,像水母一樣腳不沾地,“你這個小姑娘倒也有點意思,你才多大,竟已金丹了?”

外面的世界他真是有點看不懂了。

他自顧自說話,“小姑娘,你告訴我現在外頭是什麽年歲,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薛同雲心頭起疑,告訴她名字?難道他是什麽傳奇人物不成?

憑借金丹期的修為,薛同雲從他身上感覺不到威脅,收起劍,“你已經是一抹幽魂,外頭是何年歲,與你有什麽關系?”

他又“游”到薛驚晝身邊,不停對著他嗅來嗅去,仿佛對他更感興趣。

薛驚晝看不見,卻感覺到了什麽,渾身不適,直皺眉。薛同雲便橫過劍鞘,將這魔與他隔開些。

“師姐?”

系統:【來,教你一個讓幽魂顯形的法訣。】

薛同雲一邊拍系統馬屁,【你好厲害,什麽都會】,一邊照做,很快薛驚晝也看見了。

“是你。”

那魔朝他打了個招呼,“又見面了。”

“……”

開朗的樣子和執念裏的他兩模兩樣。

兩人齊齊沈默。

“既然你們不感興趣,那我就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風籟,‘雲卷群峰秀,風和萬籟吟’的風籟。”他說這句話時手無意識地動了動,很像在轉筆,但由於手中無筆,所以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他滿心期待兩人的反應,大概是想要“啊,原來你就是那個某某某”的效果。

然而薛同雲只是眉頭微微動了動,與薛驚晝對視一眼,交換個眼神,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睛裏的困惑——風籟是誰?

系統:【啊,風籟!他是千年前魔尊白亦手下的三大魔將之一。】

薛同雲看向薛驚晝,恍然大悟:“所以你在幻境裏給我講的故事有真實的部分啊:‘那個初級小魔吞噬了整個鎮上的人後,成長為一方大魔,最後還進入魔界,成為魔尊身邊的得力下屬’,我還以為編的呢。”

實話說她現在都不知道之前在幻境裏經歷的故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風籟郁結,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她又問:“所以你真的殺掉了你的意中人嗎?”

她這句話,覆蘇了薛驚晝的某些回憶。

他記得自己被風籟占據身體,意識模糊之際,好像聽見她信誓旦旦地說,她的劍,永遠不會指向他,她不會殺自己的意中人。

所以她沒有否認,他是她的意中人這件事。

薛驚晝悄悄用右手尾指勾住她的,輕輕晃了晃。

系統感知到好感值突如其來的波動,陷入一陣迷茫。

不是,宿主她什麽也沒幹啊,好感值怎麽憑空漲啊??

風籟比系統還要迷茫,他問:“我殺過好幾個,敢問,你問的是哪一個?”

故事說來話長。

簡單來講,幾百年時間裏,風籟和一個人間女子糾纏了好幾世,也殺了她好幾次,每一次,他都覺得下一世重來,他們的結局就會不一樣,可事實是他們每一世都在重覆上一世的故事。

薛同雲聽完,面上陰雲密布,情不自禁發問:“我想問問,你們魔族是有什麽規定或者特殊癖好,必須要逮著人族女子霍霍嗎?你們魔族是沒有女子了嗎?”

山溪的母親當年就是和魔族在一起,之後生下了山溪,由於承受不住魔氣侵體,早早過世。

大概是被勾起心底最深的執念,風籟忽然發怒:“和人族魔族有什麽關系?!是她先招惹我的,為什麽又不招惹到底,為什麽中途變心?難道你們所謂的愛,就是這樣短暫易逝嗎?”

又開始無差別攻擊了。

聽完整個故事,薛同雲也怒了。

“她哪裏變心了!明明是你先疑神疑鬼的,那個人族女子起初也想和你長相廝守,可你的愛太窒息、太自私了,不許她和其他男子說話,不許她看其他男子,連她的父親、兄弟你都要吃醋,你自己就沒有問題嗎!”

“我一心一意愛她,我有什麽問題!”

薛同雲不想和他爭辯他到底有什麽問題,她現在只想立獄收邪,送他下地府。

以她現代人的目光來看,風籟的人格多少有些缺陷。每一世的開始都很美好,那個人族女子一定也是真愛他,所以才會每次都對他一見鐘情,每次都把他強搶回府成親洞房。

可是後來就變質了,風籟不許她有自己的生活,他要她的世界完全只有他一個人,見不得她的眼神落到其他任何人身上,只要她和別人說話超過一刻鐘,就會嫉妒發狂、不擇手段,為此甚至不惜囚禁她。

很像家暴男,情緒上頭時家暴人家,情緒過了又抱著人家大腿瘋狂懺悔,求原諒。

如此悲劇重覆了幾世,風籟終於生出了強大的心魔,恰好正魔大戰爆發,他在大戰中犧牲,落到萬仞窟深處,總算中止了這一循環。

薛同雲發表陳詞:“你這種人就該孤獨終老。”

希望那個人族女子的轉世從此以後擺脫風籟這t個瘋子,能獲得正常的、健康的感情吧,阿彌陀佛。

聽了她這話,風籟眼睛發紅,當即要與她打起來,可惜魔氣消散,最後無能狂怒,怒到一半,似笑非笑地看向薛驚晝:“你聽懂了嗎?”

他在笑,薛驚晝和他是完完全全的同類。

他在笑,薛驚晝有絲毫不亞於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要不然,他不會窺到他心底的裂縫。

他在笑,以薛同雲的個性,真的能做到和薛驚晝這樣的人共度一生嗎?他們就能有好的結局嗎?

聽懂風籟話中深意的薛驚晝,面色不變,眼神裏卻有殺氣在聚集。

不會的,他和師姐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絕對不會。

風籟成功在薛驚晝心裏埋下顆種子,開心極了,異常大方地對薛同雲道:“你不想知道這個招魂幡是怎麽回事嗎?”

薛同雲冷漠抱臂:“你最好快點說,我早點送你去地府。”

風籟眼神一黯,他這樣缺了三魂的魔去了地府,不會有輪回的機會,他再也不會遇到那個人族女子了。

“罷了,就算積德了。”風籟語氣忽然頹喪,“當年正魔大戰之後,有人在這裏豎起這座招魂幡,把當初死在這裏、本該煙消雲散的鬼魂全部收集起來,抽了他們的三魂,用以溫養一個人。”

“誰?”

“魔尊白亦。”

“方才我問你外頭年歲幾何,便是想知道這個法子成功了沒有,按理溫養個千把年,他也該覆活了。”

薛同雲心頭一墜,當初在正魔大戰中隕落的魔尊白亦還能覆活,而且只需要一千年左右。

那麽掐指一算,時間豈不是快到了?

“白亦的屍首在這裏?”

風籟搖頭,“你找他屍首沒用的,我們魔族和你們人族不一樣,心臟才是關鍵,只要心臟還在,就有可能覆活。”

薛同雲:“那麽他的心臟在何處?”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總歸是被哪個心腹保存起來了吧。”

薛驚晝看向她,“師姐,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有一點信。”她說。

風籟躺到地上,雙手枕在腦後,一副就死的姿態。

他這樣,確實不像在騙他們,但是——她看向薛驚晝——按照原劇情來說,就算真有人設局試圖覆活白亦,那應該也失敗了,因為幾十年後的魔尊,是薛驚晝啊。

她補充道:“反正不管話真話假,他的死期都到了。”

薛同雲額頭金蓮閃動,人升至半空,念動立獄咒:“天獄靈靈,上帝敕行。都天法主,大力天丁……上帝有敕,收入鬼營。急急如律令。”

隨著話音落下,虛空內立起巨大的鬼門,神荼郁壘兩大鬼帝於門上顯現化身,威嚴垂目:“爾等何人,何故開渡幽之門?”

薛同雲雙手合十行禮,指著招魂幡把事情大致講了講。

神荼郁壘兩位鬼帝間接肯定了風籟的說法,這裏的幽魂的確都被人抽走了三魂,即便轉世為人,也會身有缺陷。

鬼帝嘆了口氣,門內立時飛出巨大鎖鏈,將招魂幡附近的幽魂全部鎖住,拖到門內酆都獄。

半個時辰後,附近幽魂被掃蕩一空,隨著鬼門關閉,兩位鬼帝渾厚的嗓音緩緩飄出。

“小真人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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