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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梔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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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梔子花

當寵物在外面受了欺負,主人總該要幫忙出一口氣。至於用什麽方法不重要,對方能破防就好。

顯而易見,我是有一點氣人的本領在身上的。

話音剛落,就見唐皓源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面如菜色,像是有人不慎在上面打翻了調色盤。

唐皓源大概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擾亂公序良俗、把這句話說得這麽自然而然。

他在原地深呼吸了幾次,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直接轉身回了火鍋店裏,剩下我和方應琢兩人在門外。

同樣內心大驚的人還有方應琢,只不過剛才有別人在場,方應琢就算再怎麽駭然,也要維持面色上的鎮定自若,哪怕我上下嘴皮子一碰的功夫就讓他沒了清白,他也只能咬著牙默認。

畢竟語出驚人的是我,我看著方應琢,率先開口:“方應琢,剛才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借著路燈的照亮,我發現方應琢的耳朵又變成了淡淡的粉色,方應琢也變回了我熟悉的方應琢,柔軟,懵懂,不設防。

方應琢當然明白我指的是哪一句。過了半晌,方應琢才輕輕地說:“可是那樣會讓人誤會呀……”

“誤會就誤會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懂不懂?我看得出來你不待見他,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呢,你就撿他不喜歡聽的話,專門跟他講。”我循循善誘,向方應琢傳授我十八年來不要臉的人生經驗,“況且,睡在同一張床上過,怎麽就不能簡稱‘睡過’?”

明明怎麽看犧牲最大的那人都是我吧???從現在開始,世界上出現了第一個對我的性取向產生誤解的人,我這也算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五了。

方應琢慢慢地“嗯”了一聲,方才緊繃又銳利的神態蕩然無存。

相反,方應琢的情緒開始變得肉眼可見的低落,像被針戳破漏氣的氣球,一點一點地癟下去。

他走了幾步,在不遠處的一個擋車石球上坐下,問我:“秦理,還有煙嗎?”

我掏出煙盒,取出一支點上,遞給了方應琢。方應琢把煙含進嘴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世界可真小。”

是啊,世界真小,而且總是冤家路窄,越是不想見的人越是容易碰到。

可是世界也真大,大到我的親生母親丟下了我,而我連她在哪都不知道。

方應琢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沈默著抽煙,抽得還是很不熟練。

我在心裏猜測,方應琢與唐皓源的那番話觸及了方應琢的傷心事,不然他怎麽會看上去像一顆還沒熟的杏子,一口咬下去又酸又澀。我只記得唐皓源是在提到“裴朔”這個名字時,方應琢的反應才尤為強烈。

我這才發現,我對方應琢其實一無所知。

方應琢已經在粟水鎮打聽到了關於我的一切,包括我那些不願在人前揭露的傷疤,然而,我對方應琢卻所知甚少,我只知道方應琢的學校和專業,知道方應琢有個行事作風令人發指的大明星母親,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了。

我坐到另一個擋車石球上面,感到自己鮮少有這麽糾結的時刻。

如果我現在詢問方應琢,他也許會坦誠相待,也許會有所保留,但我最終選擇了什麽也沒說。

畢竟,你對一個人的了解越多,就代表你與這個人的牽絆越深,可是如果對方註定是生命裏的一個過客……那還是點到為止吧。

就像是在夏令營中遇到的夥伴,在一兩個月的時間裏,大家短暫地相熟,直至夏令營結束,每個人又會回到各自的人生軌跡。

忽然,我在形形色色的過路人中,看見了一個賣花的老婆婆。

她賣的不是精致的紮成一束束的鮮切花,而是在街邊隨處可見的黃角蘭、梔子花和茉莉花,用一根根細線串好,掛在竹竿上。

離著那老婆婆還有段距離,我就聞見了那股親切的清甜味道,香氣的質感醇厚卻不膩人。

在這裏,賣花的人多,買花的人也不少,在潮濕悶熱的夏夜聞見這一縷芬芳,心情好像也變得涼爽了一點。

於是,我站起身,走到那位老婆婆身邊,她向我露出笑容,熱情地招呼:“黃角蘭、梔子花、茉莉花,選點嘛。”

“梔子花怎麽賣?”

“三元一把!”

我身上總是會隨身攜帶小額的零錢現金,剛好摸出三個一塊錢鋼镚,“那給我來一把。”

老婆婆樂呵呵地為我選起了花,一共四朵盛開的花,被寬大的綠葉簇擁著,香味沁人心脾。

我向老婆婆道了謝,攥著這一捧梔子花,遞給方應琢:“送你。”

“給我的?”方應琢有些驚訝。雖然方應琢看到了我去買花,但不明白我到底要做什麽,他怎麽也沒想到,收到花的人會是自己。

方應琢接過梔子花,深深地嗅聞了一下,又傻裏傻氣地笑了:“真漂亮,好香啊。”

“至於這麽吃驚嗎,”我不解道,“給你送花的人應該很多吧。”

方應琢笑著說:“那不一樣。”

其實,這也不是我第一次送花給別人。

在黃雨霏還是我女朋友的時候,有次她模考失利,我見她情緒低落,就去後山那邊摘了幾朵野花,用絲線簡單地紮了一下,然後送給了她。

但是方應琢的追求者眾多,這些小玩意想必他也看不上。

這種哄人的小招數,不知道這次有沒有靈驗。我不太確定地問方應琢:“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有。”方應琢認真地說,“現在很開心,非常開心。”

這人好說歹說也是個知名大學的高材生,怎麽語言就這麽匱乏?我有些想笑,分不清是因為方應琢貧瘠的詞匯量,還是因為方應琢笑得真的很傻。

我正準備問方應琢要不要回酒店,就聽見方應琢忽然開口:“秦理。”

“嗯?”

“你知道嗎,我爸是商人,我媽是演員,家裏雖然不缺錢,但我從來不覺得父母愛我,他們做事只考慮利益,把我當做一件可以持續投資的商品。”

方應琢平靜地敘述:“自打我記事開始,幾乎沒有過能自由支配的娛樂時間,行程是被規劃好的,不僅需要報備,還有秘書負責記錄,再匯報給我的父母,別人踢足球打游戲看漫畫,我卻一直被要求學習琵琶和書法,雖然我不討厭這兩件事,但也談不上喜歡,因為早就習慣了,就像刷牙洗臉一樣,變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麽。”

於是我只好重新坐回擋車石球上,靜靜地看著方應琢,偶爾點頭,意思是我在聽。

“因為沒什麽和外面接觸的機會,我的朋友非常少,只跟兩個發小走得近些,一個是剛才碰見的唐皓源,另一個就是裴朔,他們都和我同齡。”方應琢繼續說下去,“其中裴朔的父母與我父母是至交,因此他們很放心我和裴朔來往。相對來說,和唐皓源的關系只能稱得上普通朋友。裴朔經常偷偷帶我出去玩,也是在他的引導和鼓勵下,我才漸漸發現原來自己喜歡攝影。”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方應琢一口氣講這麽多話。

方應琢似乎講得有些累了,垂下眼睫,從背包裏取出礦泉水喝了一口。

我盡職盡責地充當捧哏,問:“那後來呢?”

“高考以後,我和裴朔都選擇了R大新聞系,沒想到唐皓源也報了填了這個志願,我當時非常意外,因為我記得他明明對金融更感興趣。新聞系男生少,我們三人又被分進同一間宿舍。”方應琢說,“那段時間的快樂很純粹,可惜沒持續多久,裴朔就在大一那年的冬天去世了。從他確診膠質瘤四期到死亡,只有一個月。”

作者有話說

今天體檢竟然抽了七管血

明天也更,還是期待大家的評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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