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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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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金魚

事已至此,湊合住吧。

果然,人這輩子總會因為“來都來了”這四個字接受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我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間,空間狹小逼仄,被流動的淡藍色燈光充盈,顯出一種冰冰涼涼的失真感,室內空氣卻很濕熱,一呼一吸間仿佛能擠出豐沛的水汽。

好在角落裏還有一臺老式空調,我立刻拿起空調遙控器,將房間溫度設成了24度。

房間幾乎只放得下一張雙人床,墻紙微微泛黃裂開,已經有了要脫落的趨勢,盥洗室的設施也有些陳舊,顯然有些年頭了。

對此我當然無所謂,有個能遮風擋雨的棚子就行,但我原以為方應琢是那種會對住宿條件很在意的人,不過,一想到他連我家都住得下去,我也就不意外了,跟我那間狗窩相比,這間屋子簡直稱得上豪華別墅。

房間的特別之處是床頭櫃上的玻璃魚缸,裏面有兩尾橘紅色的金魚,正在在淡藍色的空間裏靈活地穿梭。我想起剛才看過方應琢的訂單頁面,這間酒店的名字,似乎就叫“金魚”。

經過一路奔波,我們二人出了滿身的汗,被空調緩緩吐出的冷氣一吹,這才好受了一點。方應琢放下背包,對我說:“我先去洗澡。”

方應琢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沒一會兒,裏面傳來水聲,不知怎麽的,我又想起了制作鮮椒兔的第一步,把兔肉洗凈切丁……網絡上有句話廣為流傳,沒有一只兔子可以活著走出我們省,可能方應琢這種建國後成精的除外吧。

我坐在床沿,被自己無厘頭的想法逗笑,整個胸腔都跟著顫動起來,還不敢笑得太大聲,怕被方應琢聽見,無從解釋。

我索性直接倒下去,仰面躺在床罩上,望著頭頂閃著冷光的燈泡,竟然覺得此刻的心情還不賴。

不知過了多久,視野裏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是剛剛出浴的方應琢。

他站在我面前,從我的視角看去,最先看見的是方應琢的下巴。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這妥妥就是死亡角度,然而方應琢的下巴要比尋常男性窄些,再加上面部折疊度高,即便這個角度看著也很精致。

我從床上坐起來,見方應琢只是在腰間系了一條浴巾,除此之外不|著|寸|糸婁,露出大片醒目的雪白。

有幾滴水珠沾在那片肌膚上,在冷藍光線的照射下,呈現出海水珍珠一樣的光澤。

……真是的,方應琢怎麽也不註意一點?

一個直男和一個gay共處一室,他這樣合適嗎?

我當即移開了視線,生怕多看一眼就會長針眼。

方應琢的手裏拿著一條毛巾,正垂著眼睫擦拭自己濕漉漉的發絲。他渾然不覺他的行為有什麽不妥當,開口說:“頭發變短了還有點不適應,但是真的涼快好多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涼快是因為我開了空調。”我說。

他笑了一聲:“有道理。”

我沒再看方應琢,也不想和方應琢共處一室,走下床,趿拉著酒店裏紙片一樣薄的拖鞋去了浴室。

浴室裏還殘留著濕熱的水汽和香氣,只不過不是方應琢平時身上的那股佛手柑味道,而是來自酒店廉價的洗護用品。

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傾瀉而出,我任憑熱水淌過自己的身體,同時註意到酒店提供了洗發水沐浴露和護發素,三個瓶子均有方應琢使用過的痕跡。

在往常,我才不會用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嫌麻煩,抹點洗發水和肥皂就當應付差事,但今天怎麽說也是人生第一次住酒店,為了將房費物盡其用,每瓶液體我都試了試。

等等,我再轉念一想,這不對勁——是啊,這是我第一次住酒店——所以我人生第一次開fang竟然是跟一個男的??

反正是睡素的……倒也沒什麽關系。

洗完澡,我才意識到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嚴肅問題。我從家中出來得匆忙,根本沒帶換洗的衣物。

來時穿的那件短袖早已被雨水打濕,現在也沒法穿了。

看向洗漱臺上另一個折疊整齊的浴巾,我認命地取下,把它系在了腰間,就像方應琢剛才那樣。

等我走出浴室時,發現方應琢坐在床邊,已經換好了睡衣,其中一只腳穿著酒店的拖鞋,另一只腳則露在外面,隨意地搭在拖鞋上,輕輕搖晃著,從腳踝到小腿延伸出的線條流暢又漂亮。

方應琢壓低了身體,臉湊近魚缸,正聚精會神地望著魚缸裏的兩條金魚。

那兩條金魚不知疲憊地游動著,方應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搭在魚缸外壁,一條金魚就向手指的方向游過來,對著他吐泡泡。

燈光是冷色,金魚是暖色,方應琢處在強烈又鮮明的冷暖對比之間,是一抹難以言喻的色彩。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竟然忘了想對他說什麽。

反而是方應琢先發現了站在一旁的我,微微側過頭:“秦理?”

我這才回過神,有些尷尬地問:“方應琢,你還有多出來的T恤嗎?”

嘖,真是麻煩,但我總不能圍著這麽一條搖搖欲墜的浴巾睡覺……不然,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它一定會在我睡著後的某一刻從我身上掉下來。

那我真的會從九樓跳下去。

“啊,有的。”方應琢從床邊起身,從背包裏取出一件白色短袖,“這件可以嗎?”

我接過衣服,套在了身上,還有些不習慣。

我很少穿白色的衣服,不禁臟,而身上這件基礎款白T不僅一塵不染,質地柔軟,做工精良,即便上面沒有任何明顯的logo,我也有種直覺,它一定價格不菲。

方應琢盯著我看了會兒,喉結一動:“很合身呢。”

我們兩人的身高體重差不多,我穿方應琢的尺碼的確正合適。

找完衣服,方應琢重新回到剛才的位置躺好,我掀開被子,睡在另一側,關掉了房間裏的燈。

屋子一瞬間被黑暗籠罩,耳邊嘈雜的聲音卻沒有停止。

室外汽車鳴笛的聲音,燒烤攤營業的聲音,室內空調制冷的聲音,水龍頭漏水的聲音,以及隔壁房間窸窸窣窣的聲響……這些都混合著徹夜不息的落雨和蟬鳴,一並灌入我的耳朵。

吵死了。我煩躁地翻了個身,原本背對著方應琢,現在則變成了跟方應琢面對面。

我和他的距離因這一個舉動拉近,柔軟的床褥微微塌陷下去,又被我壓出了些許褶皺。

在那一刻,世界好像變得安靜下來,我聽見了方應琢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因為我們用了同一瓶酒店沐浴露,我還嗅到了我與他相同的味道,像是鼠尾草和百香果,清爽,柔和,幹凈,或多或少撫平了心裏那點煩悶的情緒。

方應琢倒是睡得快……在一片黑暗中,我看不清方應琢的面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我剛要閉上眼睛,就感覺到方應琢的手抓住被子一角,往他那邊扯了扯。

我們蓋著同一條被子,不大不小,一個人有餘,兩人就顯得局促,他這一拽,被子就從我的身上滑落。

空調吹出的冷風慷慨地灑向我的胳膊,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又把被單重新拽回我的身上。

眼前的一團人影又動了一下,眼看著被子的位置又要發生變化,我眼疾手快地按住方應琢那只作亂的手,低聲說:“不許動了。”

也不知道方應琢聽見了沒有,他嘟囔了一聲,真的沒再動了,乖乖地在被子裏縮成一團。

我滿意道:“睡吧。”

一整天舟車勞頓的疲憊終於席卷而至,我沈沈地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我們在酒店樓下的小攤吃了早餐,然後乘地鐵去方應琢選好的相機門店。

店面位於C市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我隨著方應琢走進店裏,方應琢大概已經與店員提前交涉過,對方接過了方應琢的相機,安裝上一個新的鏡頭,又讓方應琢按了幾下快門試拍。

確認無誤後,方應琢把相機重新裝進了相機包,在這時,店員問我們:“二位要不要免費體驗一下另一款相機?我幫你們拍張合照吧。”

方應琢欣然應允:“好呀。”

既然是免費體驗,我便沒有拒絕。接著,店員指揮我和方應琢站在一面深灰色的墻前,“好,就是這個位置,兩個人可以再靠近點哈。”

大夏天的,靠那麽近幹什麽,不熱嗎?我這麽想著,又聽見店員繼續說:“左邊的男生再笑一笑。”

左邊的男生,也就是我,我心裏不爽,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彎了一下唇角。

店員拿著相機找了幾個角度,最終按下了快門,閃光燈亮起,伴隨著哢嚓一聲,我和方應琢就這樣莫名其妙有了一張合照。

方應琢走過去看成片,誇了幾句,店員問他需不需要打印出來,方應琢點點頭說好。

十分鐘後,我看到了這張照片。

盡管只是一張薄薄的紙片,拿在手裏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但卻永久地定格了生命中的一剎那,我猜,也許這就是方應琢喜歡攝影的原因之一。

我不懂構圖和光影,不懂一億像素是什麽概念,也不懂中畫幅和全畫幅的區別,此前,我只在鏡子中見過我和方應琢同框,照片這種載體讓我覺得有些陌生,我又看向畫面裏的兩個人,他們穿一模一樣的白色短袖,一起望著鏡頭,一人微微揚起唇角,另一人安安靜靜笑著。

就像……魚缸中的兩條金魚。

我心裏頓時產生了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照片只有一張,方應琢問我:“這張照片留給我好不好?”

事實上,我本來也不打算要,當然沒異議。方應琢仔細地把照片裝在信封裏收好,過了很久,我聽見方應琢認真地低聲說:“秦理,我也很擅長拍照,你願意做我的模特嗎?”

作者有話說

還是期待大家的評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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