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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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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義詞

方應琢的情緒外露得太明顯,那一刻,我堪稱如坐針氈,不敢在這個地方多停留一秒鐘,不然我怕第二天粟水鎮就會傳出兩位青年雙雙墜崖的爆炸新聞。

不過,一個醉鬼的反應當不得真。還是回去睡一覺吧,我想,等到第二天醒來,方應琢多半就會忘了今晚的事,而我就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於是,我不再看方應琢,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晚上風大,好像有點涼,我們先回去吧。”

方應琢信以為真,收拾了地上的空啤酒罐,又被我攙扶著起身。我帶方應琢離開了懸崖邊,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晚我簡直心力交瘁,本想回到商店二樓倒頭就睡,沒想到我卻失了眠。

盡管我的睡眠質量一向不佳,這種睜眼到天明的滋味還是讓人倍感煎熬,反觀方應琢,那點酒在他身上起了助眠的效果,他不僅一沾枕頭就進入了夢鄉,還輕輕打起了小呼嚕。

我心裏氣不過,故意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翻身烙餅,讓這張老舊的上下鋪微微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試圖讓方應琢睡得不安寧,可惜無果,方應琢半點沒受噪音和搖晃的影響,小呼嚕還在持續。

我:“……”

真是可惡啊。

直到早晨六點鐘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解鎖一看,是餘紅菱發來的消息。紅姐告訴我,七月旅館已經重新裝修完畢,開始正常營業。

我給她回覆了一個開心的表情。

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這就意味著方應琢可以走了。

畢竟方應琢住進我家是因為七月旅館發生火災,而現在旅館重新營業,方應琢也可以回到他原本要住進的地方。

我在此刻甚至有些慶幸這條消息的出現,它在一切逐漸走向脫軌時,又猛地將我拉回了既定軌道。

等到方應琢起床,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立刻卷鋪蓋走人。

在粟水住的這幾天,方應琢也養成了自然醒的習慣,等到方應琢起床的時候,我已經洗漱穿戴完畢,在竈臺前煮早餐。

我一共煮了兩碗白粥,還在裏面加了些梅菜筍絲作為配菜。白粥清淡好消化,很適合宿醉的人。其實我在往常才不會這麽貼心,但考慮到這是方應琢最後的早餐,我決定先給他一顆甜棗。

方應琢向我打了聲招呼,帶著他那堆瓶瓶罐罐去洗漱,直到現在我也不懂,洗個臉而已,哪來的那麽多步驟?城裏人就喜歡搞這些花裏胡哨的。

等到方應琢出來,粥也被我盛在了兩只碗裏,我對他說:“過來吃飯。”

方應琢坐到凳子上,摘下手腕上的黑色發圈,順手將頭發紮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細長的脖頸,像只天鵝。

“現在還頭暈嗎?”我問他。

方應琢搖頭:“好像沒什麽感覺了。”

“嗯。”畢竟昨晚就你睡得香。我不再說什麽,對於昨晚的事更是絕口不提,不管方應琢還記得什麽,我已經在自己的腦海裏將它們單方面抹去。

又埋頭喝了幾口粥,我們二人在飯桌前同時開口。

我:“方應琢,有件事跟你講。”

方應琢:“秦理,有件事想問問你……”

也不知道怎麽總碰上我們同時開口講話這種事,我停頓了幾秒鐘,用眼神示意讓方應琢先說。方應琢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先側過頭,打了兩個結結實實的噴嚏。

“昨晚著涼了?”

“也許吧,”方應琢揉了揉鼻子,繼續說,“剛才其實就是想問問你,粟水有理發店嗎?”

我聽出方應琢講話帶著鼻音,難道是昨晚吹風吹感冒了?

“你想剪發?”我想了想,回答方應琢,“我還真不知道哪兒有理發店,我都是自己動手。”

為了圖省事,我一向親力親為,直接用電推剪把頭發打理得非常短。這發型毫無技術含量,再加上我早已熟能生巧,沒人發現其實是我本人的手筆。

還在和胡雨霏交往的時候,她就對我說過,絕大多數人沒辦法駕馭這個發型,三種情況除外,一種是迫於學校規定,另一種是對自己的臉太自信。我問她,還有最後一種呢?胡雨霏說,最後一種就是真的帥哥。我點了點頭,看來我屬於這個範疇。她先是罵我一句太自戀,又說我的確很適合。

對於自己長什麽樣子,我並非沒有自知之明,人都是視覺動物,從小到大收獲過太多來自異性的善意,原因無非就是這副皮囊。可方應琢昨晚那句話又算怎麽一回事?

一想到自己被喜歡男人的變態誇讚過,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真是搞不明白男同的審美。

方應琢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沈思了一會兒,說:“對,想剪短發。”

“為什麽,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看的嗎。

幸虧我反應夠快,意識到不能這麽說。

我幹嘛要誇一個男的長得好看?不然跟昨晚耍流氓的方應琢有什麽區別?

我忽略話語中間奇怪的間斷,補充道:“不是挺正常的嗎。”

“長發本來也是我媽媽讓我留的。懷孕的時候她希望是個女兒,結果不是。我從記事起就是現在這個發型,因為她覺得這樣比較漂亮,而且更像她年輕的時候。”方應琢說,“但我不想再留長發了。”

“不如我幫你剪?”我說,“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

方應琢那雙烏黑明凈的眼睛亮起來:“好啊。”

被方應琢這麽一打岔,我就暫時忘了原本想對方應琢說什麽。我讓方應琢先去洗頭,家裏沒有吹風機,方應琢只能拿毛巾把頭發擦了半幹。然後方應琢坐在凳子上,我在他的脖子上圍了一圈塑料布。

盡管我給自己理發過許多次,這還是第一次對別人的腦袋下手。

我在我們兩人的前面擺了一面鏡子,問方應琢:“你想剪個什麽發型?”

方應琢:“你隨便發揮就好。”

我逗他:“我這樣的也行?”

聞言,方應琢扭過頭,認真地看了看我的頭,認真地說:“可以。”

還真有點想象不出來。

“算了吧,不適合你。”

然後我就沒再說話,用指尖挑起一縷方應琢的頭發,對著鏡子修剪起來。銀色的刀刃一點一點斬斷方應琢的發絲,輕飄飄地在地面上積起一層,像烏黑的雲。

頭發的長度和形狀都需要不斷調整,因此我頻頻看向眼前的鏡子,當然也會看到其中的我和方應琢。這面鏡子以前被摔碎過一次,中間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剛好橫亙在鏡子裏的我和他之間。

這還是我第一次直觀地看到我們出現在一起。我和方應琢的長相完全是反義詞,一個溫潤,一個兇戾,湊在一起怎麽看怎麽不和諧。不……我不禁在心裏想,何止長相,我們之間明明一切都是反義詞。

手中的剪刀又快又鋒利,沒有饒過我片刻的出神,猝不及防地割破了我的手指。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方應琢先出聲提醒:“秦理,你流血了。”

“哦,”我這才看到,“不礙事。”

我擰開水龍頭,把血跡沖幹凈,方應琢又說:“給你,創可貼。”

眼前的創可貼看起來有些眼熟,我說:“這不是我當初給你的麽?”

“對呀,你給了我兩個,我用了一個,剩下的一直揣在口袋裏。”

我意味不明地看了方應琢一眼,迅速接過創可貼粘在傷口上,不去深想方應琢剛才說的話。

也是在這時,方應琢想起了另一件事,忽然問道:“對了,秦理,你在吃飯的時候想跟我說什麽?”

差點忘了這碼事,我看著鏡子裏的方應琢,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餘紅菱的七月旅館重新營業了,你回那兒住吧。”

一句話說完,我如釋重負,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終於能丟掉這塊燙手山芋,回歸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方應琢擡眼,看向的不是鏡子,而是他身後真實的我,過了很久,方應琢才慢慢地說:“嗯,好。”

作者有話說

明天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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