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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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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人面

我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今天早起去給店裏進了貨,回來時有些累,就趴在桌子上睡了個回籠覺,再睜眼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半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紅姐,我將電話接起,聽見她在那頭說:“小秦,你能不能幫我去接個人?”

她簡單地給我解釋了一下情況。

紅姐全名餘紅菱,是粟水鎮一家小旅館的老板,其實這鎮上就只有這麽一家旅館,一年到頭也不見能住進來幾個人。

前幾天旅館意外失火,好在撲滅及時,人沒什麽大礙,只是那些屋子暫時沒法住了。

餘紅菱受了點輕傷,這幾天都在診所,偏偏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想入住——甚至是提前一星期預定的。

餘紅菱問:“那人之前說不確定在這住多久,直接給我轉了一個月的錢。但你看現在這個情況……我想著要不然讓他住你那裏吧?我把錢給你轉過去。如果你不方便,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沒事。我先去把人接回來,你多註意休息。”我的回答很痛快,幾乎是立刻答應下來——紅姐於我有恩,所以她的忙我一定會幫。

不過,聽完她說的話,我或多或少有些好奇。

我所在的地方叫粟水,是中國西南省份山區自治州裏一個縣級市下邊的鎮子,戶籍人口不足兩萬,還在逐年減少。

雖然本省旅游資源不少,但是跟這片荒涼貧瘠的山區毫無關系,那人大概率不是游客。

到底什麽人會往這窮鄉僻壤來,並且一住就是一個月?

最近剛過處暑,夏季熱氣漸漸退去,加上粟水鎮昨夜下了一場雨,此時竟然有些涼意。我又披上一件外套,把摩托車鑰匙揣進口袋裏。

鎖好商店的門,我跨上摩托車,眼前是一片霧氣蒙蒙的綠色的山。

山峰一座連著一座,層巒疊嶂,一眼望不到盡頭,像是天然的屏障,將粟水鎮與外界隔絕開,這裏的人走不出去,也不會有外面的人想進來。

那人目前還在縣城火車站,距離粟水鎮大約三十公裏。半小時後,我開到火車站,也見到了紅姐提到的那個人。

在電話裏,餘紅菱說她只知道那人叫方應琢,從首都來,聽聲音是個年輕男人。

到了火車站,我才意識到,就算餘紅菱什麽也不說,我也能一眼便認出要人來接的是誰。

方應琢實在太醒目了。或者說,與周遭環境太過格格不入了,以至於很難不註意到他。

方應琢長得很高,脊背挺得筆直。我這種超過一米八的身高在這裏已經極其罕見,據目測他比我還高幾厘米。

他穿著簡簡單單的灰T黑褲,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是臉上戴了一個黑色口罩。人來人往中,就方應琢一個人站在那兒,堪稱鶴立雞群,這也是我能迅速鎖定目標的原因之一。

發現方應琢是外地人的當然不止我一個,畢竟這人左臉寫著“好騙”,右臉寫著“宰我”,幾分鐘之內,不少黑車司機去跟他搭話,問他去哪,但好在方應琢保留著最基本的警惕,沒有亂走。

我將摩托車停好,露出一個笑容,走近問他:“你好,是方先生嗎?”

“嗯,我是方應琢。”方應琢輕輕點頭,而後詢問道,“你是七月旅館的人?”

七月旅館就是餘紅菱的店。我沒在這裏向方應琢解釋那麽多,就說:“對,上車吧。”

“那麻煩你了。”

方應琢雖然只身一人,攜帶的行李卻不少。除去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還有一個背包、一個挎包,兩個包的容量都很可觀。

看起來他真的要在粟水鎮住很久。

我又想到紅姐說方應琢從首都來。

從這座縣城到首都,坐火車需要三十五小時。

縣城沒有機場,如果方應琢選擇的交通工具是飛機,那麽他需要從首都飛到距離縣城四十多公裏的另一座城市,然後坐火車到縣城,再坐我的摩托車去粟水。

無論選擇哪種方式,都會消耗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方應琢來粟水鎮的舉動就顯得更新鮮。

盡管方應琢戴著口罩,也難掩一路奔波帶來的疲憊感。他頭發有些長,顏色烏黑,看得出發質極佳,此時被隨意地束在腦後,散開後的長度大概會垂在肩膀處,其中一縷柔順的發絲此時垂在臉側。

我又看向方應琢的眼睛,發現他生了一雙鳳眼。

窄雙,眼皮薄,眼裂長,眼睫密,本該顯得淩厲,卻因為瞳色不似發色那麽深,更偏向深棕,又中和了一部分難以接近的氣質。

如果在陽光下,他的瞳孔顏色應該會更漂亮吧。

可惜這裏常年陰雨,鮮少見到太陽。

我拎起方應琢的行李箱,把箱子在摩托車上固定好,然後對方應琢說:“上來。”

方應琢坐到後座上,確認他坐好之後,我插好鑰匙,轉動油門手柄。我告訴他:“去粟水的路會有些顛,抓穩了。”

摩托車引擎發出轟鳴,車子竄出去,耳邊拂過一陣帶著涼意的風。考慮到車上不僅有行李,還有另一個大活人,回去的路我沒有開得像來時那樣快,但我隱約聽見方應琢發出了一聲驚呼,摻在風聲之中,聽不太真切。

下一秒,一只手緊緊抓住了我的外套。

粟水鎮位於群山環抱之中,山路曲折坎坷,越是臨近鎮子,路就越破越顛簸,摩托車輪胎碾過粗糲的碎石子和沙塵,我終於帶方應琢抵達了粟水。

車子停在商店門口,我正準備下車,卻發現有人拽著我——原來是方應琢抓住我外套的那只手還沒有松開。

“抱歉,可不可以借我扶一下……”緊接著,方應琢扯下臉上的口罩,我才發現他這時候臉色煞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面色極差,很不舒服的樣子。

“你怎麽了?”

“暈車,”方應琢停頓片刻,眉頭鎖得更緊,“還很想吐……但是吐不出來。”

聽他這麽說,我能理解——吐出來會舒服不少,但是處於臨界點的狀態才最折磨人,也難怪他現在看著這麽痛苦。

我說“路有些顛”,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但我忽略了方應琢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這條路對他來說可能不亞於坐過山車吧。

見狀,我打開商店的門,進屋去給方應琢拿了瓶礦泉水,又回到摩托車前,“你先喝點水吧,我正好有件事告訴你。”

方應琢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水,“你說。”

“你原本要入住的那家旅店失火了,最近沒法住人。老板餘紅菱是我朋友,目前還在診所,她讓你先住我這裏。”

那瓶礦泉水被方應琢喝掉了小半瓶,他的臉色看上去也有稍許緩解。

方應琢聽完我的解釋,並不生氣,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沒關系,能有住的地方就好。”

對這個回答,我反倒有些意外。

從外表和打扮來看,不難看出方應琢就是個城裏來的小少爺,我原以為他會對這個處境有所不滿,或者挑三揀四一番,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

方應琢喝完那瓶水,將瓶蓋擰好,連同被他揉攥得皺皺巴巴的口罩一起扔進垃圾桶。

他摘掉口罩後,我也得以看到他完整的正臉,一張標準的古典美人面,工筆勾勒而成,不太適合出現在現實中,應該印在絹畫上。

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著方應琢,總覺得有點眼熟。

問題在於,我確信我沒見過方應琢,一來我記性非常好,說過目不忘不為過,我見過的人都會在我腦子裏留下印象,二來,誰見了長這樣的人能忘?

但是說實話,我審美挺俗的,異性裏要麽喜歡清純小白花要麽喜歡明艷大美人,沒觀察過同性,因為沒興趣。

總而言之,這種混淆性別的長相我不太能欣賞得來。

“你呢,現在就住這商店裏。一樓是營業的地方,二樓用來休息。”我沖著樓梯一揚下巴,“上樓吧。”

方應琢拎起行李箱,踩上狹窄的樓梯,老舊的木質樓梯一瞬間發出令人牙酸又膽戰心驚的吱嘎聲。

方應琢試探著又上了一個臺階,我停頓片刻,對他說:“條件有點簡陋,克服一下。”

“……沒關系。”方應琢一鼓作氣走上二樓,我留在一樓繼續看店,讓他有事就叫我。

粟水畢竟人口稀少,小商店自然也門可羅雀,偶爾才有一兩個顧客光臨,我也樂得清閑。

兩小時後,我隨便吃了點東西當作午飯,準備上樓看看方應琢的情況。

其實一樓的面積已經很小,二樓更是局促到令人咂舌的程度。有點像人們玩模擬經營游戲,在有限的房間裏為了疊屬性加租金,想方設法地恨不得塞下一切家具。

在二樓不足十平米的空間內,有一間臥室,一間盥洗室,以及一個竈臺。

紅姐讓方應琢住我這,也是她實在沒辦法——我這裏甚至沒有另外一個單獨的臥室,而是一張上下鋪。我原本和我爸秦志勇住一起,秦志勇死後,就多了一張能夠“租”給方應琢的床位。

……確實有點過於寒磣了。

旅途疲憊加上暈車,或許還有輕微的高原反應,三項疊加之下,方應琢先一步倒在床上睡著了。也是在這時,我想起另一碼事。我對方應琢說:“我得檢查一下你的證件。”

方應琢的眼睛掀開一條縫,他伸手指向自己的背包,聲音沒什麽力氣:“就在最前面那個口袋的卡包裏。”

說完,方應琢像是實在不舒服,又閉上了眼睛。

意思是讓我自己翻?

這人也太沒有防備心了吧?

依言,我找到方應琢的卡包,打開之後,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拍立得照片,畫面中另一個男生攬著方應琢的肩膀,二人面容帶笑,看得出關系十分親密。

我無意打探別人隱私,快速將這頁翻過去,沒想到第二頁竟然是方應琢的學生卡。

一張紅色的卡片,頂端中央寫著學校的名字。

方應琢,類別:本科生,編號:2016XXXXXX。

開頭四位數字表明他是2016級,現在是2019年,他應該已經大四了。

看到那行校名,我驀地睜大眼睛,手也跟著一抖,險些拿不住這小小的卡包。

怎麽偏偏是這所學校……

方應琢沒發現我這邊的異常,我漸漸恢覆鎮定,終於在第三頁找到了方應琢的身份證,然後把身份證拍了張照發給紅姐。

傍晚時分,燒酥的夕陽像一截將盡的紅蠟燭癱在地上。我拉下商店的卷簾門,回到二樓。

臥室裏能聽到輕微的動靜,看來方應琢已經睡醒了。

房門虛掩著——秦志勇以前有次耍酒瘋,拿著菜刀把門鎖砍壞了,這門本來也關不上。

方應琢沒開燈,我透過那條門縫向內看,屋內一片昏暗。

我輕輕推開門,發現方應琢在更衣。他坐在床鋪上,背對著我,脫掉身上的灰色T恤。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見他的後背,和一截半隱半露的窄腰。

但這個畫面已經足夠具有沖擊力。

美人果然無一處不美,方應琢露在外面的肌膚會叫我想到和田白玉中的羊脂玉,極為稀有,是玉中的天之驕子,其白度、潤度、細度、純度皆是頂尖的存在。

……就像我眼前的這副美人背。

骨肉勻停,潔白無瑕。

我又想到他的名字,他叫方應琢——玉不琢不成器,或許他父母也篤信玉器應琢,才為他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不過,這樣頂尖的籽料,生來就已經和路邊的石頭不一樣,就算未經雕琢,都註定非同凡響。

可惜我沒能欣賞太久。因為方應琢聽到了我的腳步聲,迅速地披上了一件真絲居家服,動作竟然有些慌亂。

他回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赧然。

方應琢習慣性地開口:“抱歉……”

一開口就抱歉似乎是方應琢的習慣,這人的臉皮怎麽這麽薄?

“沒必要抱歉啊,大家都是男的,你不用太拘束。”我被方應琢逗笑,“而且,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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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指南:

1.【高亮】微博@恕不歸正,關註解鎖更多驚喜(///▽///)

2.文中地名均為架空,與現實無關

3.雙潔,無追妻/追夫火葬場

4.看小說作為閑暇時間的消遣,開心最重要,如果對於文案、劇情不滿,及時止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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