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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識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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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識匹夫

孔魚哈哈大笑:“看你個傻子。”

謝姝擡頭看天,今晚有星,星星點點很是漂亮,她道:“這裏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孔魚問她:“你覺得呢?”

謝姝不知道。

她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孔魚默默走到她身邊:“其實,我希望你永遠都不知道這些事情。”

湖邊有一塊大石,湖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四邊沒有人,這裏離廊亭那裏已經很遠。

孔魚小心翼翼的脫下鞋子,將鞋襪放在巖石上面,她在石頭上坐下,將腳放進了湖水裏。

湖水被打起,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孔魚擡頭看著謝姝:“你還記的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嗎?”

謝姝有些疑惑,不明白孔魚為何突然說起這件事情,孔魚道:“那是在一個宴會上,你母親讓你向大家行禮,你不僅不聽,還抱住你母親大哭。當時你母親臉色很紅,最後在我母親的解圍方才作罷。”

謝姝此刻的臉色也有些紅。

她小時候這麽的不聽話嗎?

“後來大人們在一起說話,我們幾個在一個房間裏頑。有一個嬤嬤和幾個丫頭共同看顧著我們。我們都坐在那裏,端端正正,目不斜視。”孔魚道,她遠遠望著遠處的湖面,聲音也輕了下來,似乎在懷念著什麽:“可是你不一樣,你纏著那個嬤嬤哭,一會兒要這個,一會要那個。嬤嬤被你纏的受不了了,讓丫頭們出去買了好些頑意,跟我們也分了些。”孔魚慢慢的說道。

謝姝有些忘了,她娘說她小時候慣會胡鬧,看來是真的。

“那時我就在想,為什麽我不能這樣呢?”孔魚淡淡道。

她有些哀傷,長長的睫毛垂在臉頰上,紅紅的像是個蘋果。

“你是世家貴女,與我不同的。”謝姝道。

“有什麽不同呢。”孔魚道。

謝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孔魚此刻與她平日裏的樣子大相徑庭。孔魚向她招手:“坐我身邊來。”

謝姝去她身旁坐了,孔魚道:“可惜你長大了。”

謝姝好奇的看她,孔魚的眼睛裏閃著湖水的光,她道:“因為你父親的事情,你也被牽扯到這些旋渦裏來了。”

謝姝問她:“在你看來宣德公主的目的是什麽?”

“宣德公主對誰都是這樣的。”孔魚笑道:“她會對你好,也會對你壞。不要太在意她,記好自己擁有的與失去的。若是你在意她,便會被她拿捏,成為她手上的棋子。”

謝姝仔細的記了,認真道:“孔魚,謝謝你。”

“何必同我說謝呢?我們兩個之間難道生分到如此地步了嗎?”孔魚笑。

孔魚的小丫頭過來了,道:“殿下那裏請人回去呢。”

謝姝與孔魚到了大殿的時候,人幾乎已經全到齊了。尤娉婷站在宣德公主的身旁,臉上帶著些許羞意。

謝姝在尤夫人身旁坐下,小聲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尤夫人的臉色嚴肅,沒有回答她的話。前面宣德公主已經開始說話了,卻原來,是為了尤娉婷的婚事。

能被宣德公主邀請參加宴會的很多都是王公貴族,最不濟的便是像謝姝這樣的朝廷命官之女。若是這裏面有夫人對尤娉婷留意,那怎麽說都是一樁不錯的姻緣。

謝姝小聲問尤夫人:“是夫人的主意嗎?”

尤夫人搖了搖頭。

謝姝向前方看去,尤娉婷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羞意,站在前方,如同一朵盛開的玫瑰花。

席間的夫人們沒有一個說話的。

謝姝四下裏瞧,眾夫人臉色各異,喝茶的喝茶,吃果子的吃果子。唯一沒有擡頭看向尤娉婷的。

尤娉婷的臉色慢慢變白,宣德公主道:“如今說這些有些早了,我還想把你多留在我身旁些日子呢。”她又說了幾句話,尤娉婷勉強笑著跟她道謝,下來的時候,低著頭,不肯看周圍的人。

尤夫人低著身子,沒有瞧她。

經過了這個插曲,宴會很快的散了。三個人一路回府,到了薛府門前的時候尤娉婷想要跟尤夫人說話,尤夫人聽都沒有聽,直接回去了。

尤娉婷在後面看著她的身影,委屈的咬緊了嘴唇。

謝姝只能當做沒有看到,尤娉婷卻突然開口問她:“今日我是不是很可笑?”

謝姝道:“這是殿下做的事,與你沒有關系。”

“是我求殿下幫我物色姻緣之事的,殿下也是為了我著想。”尤娉婷道。

謝姝心想:這要是你姐姐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還不指定你怎麽埋怨她呢,怎麽換了公主就變了一套說辭呢?

她沒有將話說出去,敷衍了尤娉婷一番就回了棠拓院。棠拓院裏的燈還亮著,南夏應該還沒有睡。

睡在床上,謝姝卻覺得自己的思緒有些亂。尤娉婷受了這樣的屈辱,真擔心她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

不過再怎麽不理智,別再找她的麻煩就成。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南夏開門進來,將一個紙箋遞給了謝姝,上面用漂亮的小楷寫了幾個字:“勿因惡言傷懷,出口必先傷己。”

是李大人,他說的是今天的事。

謝姝笑了起來,她起身將紙箋夾在了書中。

尤夫人、孔魚、李煊。

她不是孤身一人。

天氣逐漸熱了,屋子裏用上了冰塊,謝姝喜歡吃冰,冰裏面放上各色果子,在熱的受不了的時候來上一口,別提有多麽舒服了。她也不常待在家裏了,每到傍晚晚霞漫天的時候,她就會帶著南夏,去湖邊的小亭子裏消暑。

東春偶爾也會去,去的時候帶上了端雅,後來端雅也去的勤了,她們閑起來,就會在湖邊玩葉子牌。

李煊時不時就會給她帶來她父母的消息,朝廷上對於她父母之事的處置很是微妙,有時候幾日都沒有相關的折子,當人以為這件事就要過了的時候,總有一個折子的出現,將這件事重新拉回眾人的視野。

謝姝心裏雖急,卻沒有什麽法子。

眼見著到了端午,早晨出中門的時候,見著丫鬟婆子們頭上都插了茱萸,每當這個時候謝姝便會想起自己的家來。正巧今日南夏的爸媽來了,南夏便穿戴上尤娉婷送她的頭面去見了,回來的時候頭面沒了,可臉上依舊笑嘻嘻的。與正在小口飲雄黃酒的謝姝說話:“姑娘,我家弟弟可長了好大了呢。”

謝姝隨口問她:“你的頭面怎麽不見了,你不是極喜歡的嗎?”

南夏笑道:“母親說弟弟大了要上學,家裏拿不出入學禮來。”

謝姝被酒嗆的皺緊了鼻子,外面陽光好,透過琉璃窗照進來,屋裏頭暖洋洋的,她又道:“你那副頭面可值些銀子,入學禮肯定是夠了。”

南夏道:“孩子大了東西便不經花,上了學便有了很多的出項,總不能買些不好的,被學裏的笑話。我盼著他好好學,以後若是有了官名,說不定還能拉拔拉拔我,也好過一直在這裏做奴婢。”

謝姝眼睛迷成了一條縫,自然瞧不見她。可聽她說的話又覺得有些不大合情,有官名,豈是一句話的事呢?

不過今日裏過節,她便沒有說出些不中聽的話來。今個是端午,外頭定是熱鬧而有趣的,跟人混在一塊喝酒,打科鬧諢的,甭提有多熱鬧,可她身份敏感,只恐出去惹了事端,只能乖乖的在這裏等著。

午間的時候薛瑋得了空,在她這裏坐了會兒,尤娉婷是個耳朵機敏的,薛瑋前腳來,她後腳就到了。聽東春說,尤娉婷這些日子總是到宣德公主府去,日子過得春風滿面,越來越有世家貴女的尊貴樣了。

薛瑋陪著謝姝喝了會酒,謝姝吟的有些多了,小臉上就泛起了紅來,學著戲臺子上的人打架:“呔,你這老官,為人頗不地道,自以為抓住了那富貴的尾巴,豈道不過是那霧裏看花、海中撈月,只怕是白費那功夫吶!”

她拖著老生的腔調,把尤娉婷氣的鼻頭冒煙。

薛瑋舉著個杯子看著她笑,愈發覺得她像一只沒上緊箍咒的猴兒。

薛瑋在這裏只待了不大會便有游方閣的人過來請,說了個官場上的名兒,應該是又有事情了。他隨著那人離開,尤娉婷眼睜睜的看著謝姝在那裏又賣了會子儍,自覺待不住,冷著臉走了,謝姝在那裏自顧自的喊:“呔,妖怪,且吃俺老孫一棒!”

南夏過來扶她:“姑娘醉了,且去歇了吧。”

謝姝的腦袋暈乎乎的,冒著白星,一會兒子就睡過去了。

薛瑋處置了衙裏的事,就去了承熙院。李煊正在忙公事,見他過來了便歇了與他說話,說著說著,便說起了謝姝今日裏的情狀。

李煊聽得直笑,薛瑋道:“說謝大人教的不好吧,她聰明的很,可說教的好吧,有時候也忒胡鬧。”

“謝大人不喜我們現今這一套,總說失了靈氣。”李煊道。

“公子可看呢?不會真的就認可謝大人的說辭了吧。”薛瑋道。

李煊帶著笑意,並未回答薛瑋的話,薛瑋又笑道:“雖說靈氣足夠,可只怕與人為惡,難以成事。”

李煊望向門外,冰鑒冒著冷氣,卻在這熱乎乎的天氣裏愈發喜人。薛瑋又道:“謝大人進士及第,卻如此反對禮儀教化,豈不惹人發笑麽。”

這說的便是朝上的事了,近些日子眼見謝大人一事將了,卻又說出一堆大不韙的話,什麽聖門學子,蠅營狗茍,無識匹夫,肝膽丈夫來,直把朝堂又鬧了個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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