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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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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麽?”聽到竟有人問價格,攤主格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晃了晃觸須,看了看自己手裏這倒黴玩意兒,糟心極了。

大部分淪為奴隸的雌蟲都懂得偽裝,裝出一幅溫柔和順的樣子來,想要為自己尋摸一個合適的買家。

對於一些有莊園的雌蟲地主來說,這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但是這一只雖然體格健壯,但是脾氣賊大,實在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貨色。

即使有蟲過來詢價,這蟲殺氣騰騰的眼睛和桀驁不馴的樣子也讓一些武力值不夠的蟲駭得不輕,扭頭就走。

畢竟人家是買奴隸的,不是買祖宗的。

不知怎麽搞的,這只雌蟲體內毒素堆積嚴重,傷口也遍布全身,正常來說根本無法通過自我機能自愈。

格雷想過好多次把這只雌蟲安樂死,騰出籠子來賣一批新貨,但一直沒下手。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格雷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他不打算供著這位祖宗了。

反正這只雌蟲身體機能壞的要命,很快就會死掉,如果今天還沒有賣出去,就把它扔到卡布十東邊的垃圾場自生自滅。

但沒想到,他的運氣這樣好,竟然真的有蟲還願意來買這樣的一只廢蟲!

格雷的眼神從蘭登身上劃過,從那叮叮當當的金屬環佩和幹凈整潔的法袍可以看出,這是一只來自聖殿高等級雄蟲。

這位雄蟲的信息素非常香甜,他能聞到非常明顯的月季香味。

這是一位慷慨的雄蟲閣下!

他一點都不主動收斂自己的信息素,這樣主動地釋放善意,加上他身邊竟然還有配槍的警衛守護,這讓攤主格雷一下子放低了姿態,幾乎是戰戰兢兢地問道:

“閣、閣下是需要雌奴嗎?售價…僅需一星幣!”

啊,就是這個價錢,他還擔心有些報高了!

因為這破爛不堪的雌蟲身上血呼拉嚓的,像是永遠不肯臣服的兇狠貍貓,根本不適合買回家做寵物。

他攥住鎖鏈將他拖到籠門口,想要捏住雌蟲的下巴,給買主看看,卻遭受到反抗。

殘破的身體與鐵籠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格雷看到他這樣不給面子,當著蘭登的面狠狠給了他一棍。

格雷罵道:“不識好歹的東西,有雄蟲閣下願意買下你,不感激涕零不說,還這樣不識擡舉,瞪!你再瞪一個試試?”

蘭登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雌蟲倒了下來,塵灰四濺。

一幅圖畫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圖中的雌蟲,身型高大,軍裝筆挺,陽光打在他的發絲,給他的金發染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與面前的這只羽翅斷裂,渾身浴血的雌蟲截然不同。

他神情溫和,唇角微微勾起,手裏還牽著一名幼小的雄蟲幼崽。

雌蟲揉了揉幼崽毛茸茸的腦袋,牽著他在石子路上往前走。

一幅非常溫馨的畫面。

然而此刻,他被攤主狠狠踩入到骯臟的泥土裏,幾乎黯淡了眼底最後一絲希望的光。

他閉上眼。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在骯臟的土地上濺起了一朵塵花。

“別踩了!”

蘭登攥住攤主的手臂,徑直朝他手裏塞了一枚猶帶著體溫的星幣。

“這只雌蟲,我買了。”

“啊,閣下,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攤主捧著這枚星幣,像是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就算是一枚星幣,也總比血本無歸好。

說實在的,要是買主不是一名聖殿的雄蟲,他巴不得立即脫手。

可現在那雌蟲躺在那兒,似乎生機全無,攤主格雷都疑心他已經斷氣了。

欺騙雄蟲可是大罪!

為了避免自己後續的麻煩,格雷滔滔不絕地勸告:

“他身體機能殘破,即使是一只高等種,擁有不錯的自愈能力,但後續的修覆肯定還要花掉一大筆星幣……”

但這只雄蟲似乎鐵了心要買。

“好吧,好吧。”

攤主收下錢,隨即殷切地說道:“既然您真的打算要,我給您打包一下,也好方便您運回去。”

他從身後掏一個紙箱子,然後戳兩個洞,好讓雌蟲能夠有空呼吸。

蘭登感謝了攤主的好意。

他把那只斷了翅膀的雌蟲翻過來,手指小心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脈搏雖然微弱,但好歹還能感受到。

但他沒有選擇紙箱,而是到隔壁買了塊白色毛巾。

蘭登把他包起來,像是抱著一只瀕死的、即將被扔掉的貍花貓,小心地帶回了家。

**

等蘭登到家的時候,他感覺到拎著的軀體好像已經要涼了。

蘭登手指抖了抖。

情況很不妙,雌蟲已經進入了一種失溫狀態。

他的呼吸也有些微弱,幾乎難以感知得到。

在蘭登沒有想好是直接把他轉送到公墓埋起來呢還是送到火葬場燒成灰的時候,他的肌膚重又變得溫暖了起來。

確實……生命力很頑強。

確定這只大號雌蟲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之後,蘭登迅速行動了起來。

星際雌蟲從來不去醫院,都是自己隨便吃點藥治一治,然後靠著強大到變態的自愈能力硬熬,熬得過就恢覆正常,熬不過去就直接回歸蟲神的懷抱。

但是星際有和醫院無異的聖殿。

蘭登從聖殿給他們配備的各色物資中翻出了一批藥品和保健品,準備先在這名雌蟲身上用用看。

蘭登打開了一瓶消毒水,想要給雌蟲的傷口進行消毒處理。

他拖來兩張小方桌,拼到一起,然後在矮桌上鋪好兩層一次性護理墊,這才把這只雌蟲放了上去。

他的情況著實不妙,新鮮的傷口流了許多血。

護理墊白色的纖維表面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紅,隨即沈澱出棕褐色。

衣服已經爛成了碎布條,甚至長在了肉裏,不過勉強可以蔽體罷了。

蘭登拿出園藝剪刀,三下五除二就去除了他身上這些阻礙,而雌蟲的身體也展露了出來。

然而雌蟲的情況遠比他預想的更加糟糕。

蘭登擰眉,想要將淺表的傷口用碘伏消毒,但是顯然,這樣的處理不僅麻煩,而且作用不大。

他身體滿是泥汙,傷口也深淺不一,必須先進行清洗再消毒,否則仍然會有感染的風險。

他得先幫這只臟兮兮的雌蟲清理一下。

**

蘭登來到了浴室,給浴缸放滿水,等準備工作完成之後,他才來到客廳,艱難地抱起那只被註射了昏睡藥劑的雌蟲,把他搬進了浴室。

因為沒掌握好角度,他的腦袋不小心浸入了水中。

突然溺水的滋味肯定說不上好,雌蟲掙紮了兩下,手指本能地扣住了浴缸邊緣,並劇烈咳嗽起來。

蘭登趕忙托住他的後頸,好讓他能夠正常呼吸。

很快,雌蟲平靜了下來。

“做得不錯,蘭登。”

看到他的臉色恢覆紅潤,蘭登悄悄給自己點了個讚。

蘭登取下了覆蓋他半幅臉孔的止咬器,驚訝挑眉。

在生死邊緣徘徊時,蘭登也匆匆掃過他的容貌,知道或許他棱角鋒銳,氣質不差,卻沒想到這破破爛爛的止咬器下,猶帶著紅色勒痕下的面龐是如此艷麗。

雖然他不是純粹的顏狗,但是如果每天面對這樣一張令人感到賞心悅目的臉,心情似乎也會更舒暢一些。

蘭登把他的手銬鎖在窗臺上,好讓他支撐住身體,勉強坐在浴缸裏。而另一手撥動著水花,好讓水流從他的頸下流過。

在轉交給他的時候,攤主毫不猶豫地給他註射了過量的鎮靜針劑,所以此刻的雌蟲睡顏恬靜。

他微微垂著頭,淺金色的發絲虬結,蘭登給他的腦袋上打上泡沫,耐心梳理開那些糾結在一塊兒的斷發與雜草,然後細致地用花灑給他沖洗幹凈。

水很快變得渾濁。

直到最後一次換水時,泥灰的痕跡才全部消失不見。

清澈的水波中,雌蟲身體的全貌也展露了出來。

他很瘦,身上仍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看起來健美,緊實,似乎與人類無異。

但與健康的軀體不同的是,一道道或新或舊的傷痕蜿蜒錯折,層層盤踞在他的軀殼之上。

有的是仍是淡粉色,像是新傷。

有的已經結痂。

而從他背脊下那棕褐色的一道深可見骨的橫截面可以看出,他的翅膀曾被殘忍地齊根剪去,現在只剩下一片殘破的翅芽。

很多蟲族的翅膀不僅漂亮,還有很強的藥用價值,甚至可以給同族雌蟲改善基因。

要花多長時間才能重新長出翅膀來呢?

或許永遠也長不出來了。

真是個可憐的家夥。

蘭登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

簡單的清洗之後,就可以開始治療了。

蘭登輕車熟路地戴上了醫用手套。

他認為自己算得上是一名醫生。

雖然還在實習階段,針對的也不是人類——

對,他的專業是動物醫學,迄今為止,他做過最大的手術就是給各種流浪貓狗絕育。

給人、或者說蟲族進行清理,還是第一次。

當然,因為預料到這種情況的出現,蘭登提前做了許多準備工作。

雙氧水、生理鹽水、紗布和止疼藥劑被擺成了一排。

大些的傷口他先用生理鹽水沖洗,最後用倒滿了藥劑的紗布固定住,引流膿水。

針對小的傷口,他便用棉簽小心翼翼地將卡在肉裏的砂石擦出來,然後用酒精消毒。

這一步會有點痛,所以他的處理很小心。

這著實是一項大工程。

好在蘭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在太陽落山之前,所有體表的傷痕被包紮完畢。

蘭登換了一副幹凈的手套,一顆顆摸過他的牙齒。

雌蟲的口腔溫暖濕潤,他的牙齒也很整齊幹凈。

但咽喉深處非常紅,像是被強行灌下了燒灼的藥物。

怪不得他在被那樣嚴酷對待的時候都不發出叫喊。

原本蘭登以為他很能忍痛,現在才發覺,或許是他的聲帶受到了損傷。

做完這一切,蘭登將他抱到了小床上,蓋上被子。

這房間很安全,聖殿的窗戶護欄都是用秘銀制作的,是這世界上最為堅硬的物品。

蘭登就在隔壁,如果雌蟲醒來,不小心弄出的的聲音也一定會叫醒他的。

蘭登伸了伸腰,簡單洗漱過後,累得躺倒在床上。

睡眼朦朧中,他下單了一批新的藥品,還購置了一個小型家用內部掃描儀。

攤主說他的內臟也有點“小”問題。

這是他買下的第一只雌蟲,他得好好維護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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