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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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十二歲的他在哪裏看見那道劈開無盡黑夜的初升晨光, 沒有人比柴奉征記得更清楚。
他本來和其他被人販子擄到南方的周人一樣，被巡邊的荊州軍救下之後，帶到城裏交給城中衙門, 安排他們隨北上行商的商隊回家。
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無家可歸。
他一旦安然無恙的過了陳周邊境, 李閥這次對他只會殺無赦。他的父皇不過把他當作長子的擋箭牌，而他的嫡親兄長……上一次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擄去, 若是同樣的事再發生一次，結果又怎會不同？
茫茫大地之間, 竟沒有他柴奉征可以容身之處。
無人愛他，無人憐他，根本沒有人想要他這個人活著。就連他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不去死。
只有一個人，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只有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以被使用的地方, 只是純粹的想要他活著, 便伸手把他從無盡的深淵裏拉了出來。
變故陡生讓他暫時失去了言語的能力，而那個人看著他兩頰漲紅,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搖頭的樣子，輕嘆一聲，把他帶回了自己府第的外院客房裏。
他清楚看見了那人臉上的不忍和悲憫。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佛俯瞰世間苦難，神佛眼中看見的是整個人間, 卑微的人類看見的卻只有這一尊神佛。
曾經什麽都有的他, 如今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他還有一次機會。
少女把他在客房裏安置好, 溫聲安撫：“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子之後將軍府再安排送你回家，好不好？”
聽見“回家”兩個字，他渾身上下禁不住的顫抖，死命的搖著頭，唇間急切的想要吐出什麽，卻是嗯嗯啊啊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少女秀眉一蹙：“莫非你有難言之隱？”
她想了想，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不回家也沒關系，待你恢覆如初，將軍府會為你安排好去處的，小兄弟切莫貪心。”
機會稍縱即逝。
機會正從指間流逝。
這是他離黑暗中的唯一一線曙光最接近的一刻。錯失了這次機會，他的人生便只剩下黑暗，再也沒有活著的意義。
－－他只有這一次機會。
撲通一聲，少年虔誠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拈著少女的衣角，一雙眼睛明澈如鏡，鏡面下卻是化不開的依戀。
無辜的大眼睛像小狗般忠誠地註視自己的飼主，眼尾泛著淚意的紅，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可憐、純樸和仰慕。他知道自己天生俊俏，也毫不吝嗇地向面前之人展示自己臟汙破碎之下那殘缺的美好。
他艱難地發出聲音，他只需要說兩個字，現在的他也只能說兩個字。
“主……主人。”
他看見少女正要轉身離去的身軀明顯一頓，薄唇之間似乎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瘦削而修長的玉指輕柔的挑起自己的下巴，少女微微俯下\身子，他的雙目便直直的對上了那雙欲語還休的明眸。
少女的眼睛明亮得讓他幾乎要睜不開眼，也讓他禁不住的自慚形穢。
他卻在那雙眸子裏面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主人。”
再次說出這兩個字，比第一次要順口得多，或者是因為他已經重新掌握了發聲的竅門，又或者只是因為他心底的意志驅使，他必須向面前少女求證，求她承認自己對她的稱呼。
“那麽，”少女想了想，輕問：“你叫什麽名字？”
他再次拼命的左右搖頭。這搖頭可以代表很多意思，可以是不知道，可以是不記得，可以是不想說。
可他只是不想要那個名字了。那個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喜歡的名字。
少女沒有問他這搖頭是代表哪一個意思。
她只是凝視著他半晌，輕輕一笑，明亮的眸子裏點點光芒閃亮：“那我就自作主張，給你賜名蕭璞。”
“隨我蘭陵蕭氏姓蕭，璞玉的璞。”
然後她扶起了他，把他一路領進後院。
×
眼前那張言笑晏晏的臉和記憶中的再次重疊，柴奉征回過神來，終於還是發現了這兩張臉的不同。
不知是橫跨十一年的光陰讓鋒芒畢露的艷陽變得沈靜、冷漠而讓人難以猜透；還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所有的把戲和心思，她就像戲臺下的觀眾，觀看自己演的一出出好戲都只是她的消遣方式。
十一年之間無論他們各自經歷了多少，身份上又是如何的倒錯，沒有變的是他們之間的雲泥之別，而她甚至已經在他的刻意塑造之下，學會了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戲謔地俯視他的掙紮，輕蔑的姿態在十一年之後只有讓他更加的興奮。
“主人……”
他在十一年後，虔誠地跪在十一年前跪過的同一處地方，一臉眷戀地拉著十一年後同一個女子的衣袖一角。
“你是誰？”
蕭元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次沒有問他的名字，卻是問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個問題。
柴奉征卻是清楚不過，她要的是什麽答案。
“奴蕭璞。”他擡頭註視著她，眼裏的依戀比十一年前的更加偏執、更加病態，沒有刻意的計算和裝扮，更加自然的出自他既陰暗又純粹的內心。 “是蕭元嘉的家奴、小狗。”
他的話比十一年前的要多很多，也更加的取悅到她。
蕭元嘉看著他一如那日漲紅的雙頰、泛紅的眼尾，卻不是出於窘迫和羞恥，而是泛著情動的潮紅。
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有捏著男子下巴的指尖微微抖顫，暴露了內心的隱隱興奮。 “那麽，我的乖狗狗、好阿璞。”
“當時你我都還年少，你還說不出話來，只懂拉著我的衣袖，結結巴巴的喚我主人。”
“如果是十一年後的阿璞，會怎樣求我收他為奴？”
她的臉就在咫尺之遙，呼出的鼻息帶著餘溫，不似本人那樣冰寒徹骨。
柴奉征聲音沙啞：“求主人……收下我。”
“我只有這副身體任君采擷，以報答主人收留之恩。”
“但求主人用得順手，玩得快活。”
他已經沈醉在了小家奴的角色裏，臉上卻還是帶著一抹嬌羞的神色，眼角禁不住的朝窗外的方向捎了一眼。
這間客房就在外院，雖然送他們過來的薛道明已經領著部下先行退下，可周圍還有荊王府的親兵，還有一直在為將軍府打掃的下人出出入入。
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看見他們荊州藩國的王卑賤的跪在地上，任由他的主人予取予奪，博她一笑。
蕭元嘉拿下發帶，覆住他的雙眼，在他後腦緊緊打結。
她俯首在他耳邊，魅惑的聲音帶著一絲婉惜：“可惜我的東西都留在建康，唯有委屈一下，先用你的衣服了。”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都身上一涼，接著是衣帛撕裂的聲音，身上華貴的錦袍已被脫下，被她毫不猶疑的撕成布條。
他的雙手被她扭在身t後用布條捆起，脖子上也被布條像戴上項圈般拘住，脖子上的布條似乎由好幾條連成，跨過房頂上的橫梁，末段綁在他的腰後，卻沒有收緊，他便沒有被越過橫梁的布帛吊起來。
他聽見主人戲謔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命令他前後走動，他發現自己可以往四面八方都走出數步，卻走不了多遠，綁在脖子上的布帛便會把他勒住。蕭元嘉大概打的是死結，這一勒絕沒有強行把布條松開的可能。
除非他用內力把布條震碎，可是他的主人似乎篤定，自己絕不會違抗她的擺布。
就連他感覺到自己那處再一次被熟悉的紅繩捆住，束縛的感覺他已經太過熟悉，卻還是像第一次般的羞恥和難受，他忍不住低哼出聲，卻也不敢說出讓主人不快的話。
最後，她把兩團布帛塞進他的耳中，隔絕了外界對他的聲音。
他只能憑皮膚上的觸感，感覺到冷硬的物事沿著他胸膛上的肌理描摹，那件物事他也熟悉得很，那是她長鞭的的鞭柄。
他討好的低吟著，用自己唯一可以自由傳達訊息的器官，告訴她自己的渴求，希望以此取悅她，留住她。
“好阿璞。”她低低一笑，明顯被取悅到，“你這個樣子……好可愛。”
“我好喜歡。”
他想要她更多的喜歡。
鞭柄卻倏地離開了他的肌膚。此後不知過了多久，身上都沒有傳來新的觸感。
他開始呼喚主人，越來越大聲的說著羞恥的話，仿佛忘記了自己是在隨時都可以有外人出現的外院客房裏，唇間吐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話只想得到一絲回應。
被紅繩綁著的地方，每一下不由自主的跳動都讓他更加難受，他下意識的開始扭動身子，手腕想要安撫自己，卻被扭在身後緊緊綁住。
沒有束縛的雙腳下意識的向前踢出，他走不了多遠，雙腳便也只是在虛空中揮舞，腳腕上的銀鈴此起彼落之聲譜成了紊亂的樂曲。
“主人。”
“我該做些什麽。”
“主人不來使用我麽。”
“求求你……碰碰我。”
“看看我。”
他聽不到一絲回應，不知是因為自己視覺和聽覺被奪，還是蕭元嘉根本不在。
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只有那句“我好喜歡”。
她喜歡他現在仿徨無助的樣子麽？
她現在還在邊上，觀賞自己徒勞無功的掙紮和求饒麽？
我真的很聽話了。
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不知自己已經在這裏幹站了多久，好像已經站到了地老天荒。他的腳掌保持著站姿不知多少個時辰，已經站得很累，腦海裏也漸漸變得漆黑昏沈。
然後在漫長麻木的某個瞬間，熟悉的鼻息灑落在他的後頸上。
“主人……主人不要丟下阿璞，不要丟下小狗……”
“阿璞乖乖的，我來讓主人聽聽鈴鐺的聲音……”
他說著說著，還真有節奏的晃起了腳上的鈴鐺來。
伴隨著鈴鐺的聲音，還有他的哀求：“主人摸摸我，好不好。”
“讓我知道，你還在，你還要我。”
他再次被封印在一片黑暗的天地之間，但這天地之間的某一處，他的神祇在靜靜凝望。
他知道她在凝望，所以他卑微的討好她、取悅她，只待她逗弄自己、施予自己。
他開始想起了遙遠的往事，十一年來每一個和她相處的瞬間，過去十一年的人生就像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
他的膝蓋開始發軟。
“求求主人，來使用我，做你的茶幾、器皿，做什麽都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和膝蓋一樣開始顫抖。
頸後的鼻息似乎越來越重，耳朵上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皮膚的質感。
她的手移到他的右耳上，拔出了耳朵裏的布團。
“我說過我不喜歡把你當作死物使用的，難道你反而喜歡上了？”她的聲音充滿好奇。
“我不知道你在哪裏，我怕你把我放在這裏然後走了，我以為你又要把我丟下！”他的聲音帶了哭腔，忿忿不平的發洩。
身後的人沈默了，連鼻息也離開了他的耳畔。就在他以為她又要轉身走掉的時候，她觸碰了他。
頸上和腰間的布條被解開，拘束的感覺一下消失，他精神恍惚，不知自己是否還在夢中。
冰涼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鎖骨，然後往他的肩上一按。原來她離開自己的身後，是轉到了自己的面前。
這一按的意味他再熟悉不過，疲累的膝蓋終於不用強撐，他任由雙膝一彎，跪在地上。
身上的束縛，除了銬著雙手的布帛和那條紅繩之外都已被解開，冰涼的手指還貼心地在他的脖頸輕輕按揉，舒緩長時間束縛帶來的不適。
良久，她才放開按揉著他的玉手，輕輕一嘆。
“你在這裏多久，我便在這裏多久。”
“傻小狗，主人一直都在。”
“傻小狗”恍然大悟：“你－－騙子！”
他滿臉通紅，這次是惱羞的紅，已經絲毫不顧主奴之間的雲泥之別。
蕭元嘉不語，指尖蜻蜓點水般在他的胸前輕輕碰了一下。
肌膚相接的觸感轉瞬即逝，他本能的挺起胸膛，想要延長這一下的觸碰。
在他追到的時候，觸感卻又驟然消失。
身上的桎梏已被解開，視覺卻依然被剝奪，他只能憑感覺往前挪動，嘗試追逐難以捕捉的手指。
玉手不刻意的往下伸來，他跪著的身子便只能接觸到她的雙腿。他開始不耐的往她的腿上蹭，小心翼翼的、努力不去惹她厭煩的抒發自己的不忿和欲求。
在他仿佛這樣“自娛自樂”了一輩子的時間之後，她的手指紆尊降貴的回到了他的身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用最輕柔和挑逗的動作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他開始蹭著她的手指。動作更狠一點吧，再重一點吧，他在心裏叫囂著。
她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予以輕若鵝毛的一笑，卻沒有如他所願。
她反而解開了給他蒙眼的發帶。
入目的是她居高臨下的面容。他的神祇朝他鼓勵的笑著，柔聲道：“你做得很好。”
“我就知道，我的阿璞是最好的。”
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就像她知道，她在挑戰自己可以為她承受的下限，而考驗結束後她應該做些什麽去補充自己缺失的安全感。
“現在，”她的笑意摻了一絲隱約的期待。 “取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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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他在哪裏看見那道劈開無盡黑夜的初升晨光, 沒有人比柴奉征記得更清楚。
他本來和其他被人販子擄到南方的周人一樣，被巡邊的荊州軍救下之後，帶到城裏交給城中衙門, 安排他們隨北上行商的商隊回家。
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無家可歸。
他一旦安然無恙的過了陳周邊境, 李閥這次對他只會殺無赦。他的父皇不過把他當作長子的擋箭牌，而他的嫡親兄長……上一次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擄去, 若是同樣的事再發生一次，結果又怎會不同？
茫茫大地之間, 竟沒有他柴奉征可以容身之處。
無人愛他，無人憐他，根本沒有人想要他這個人活著。就連他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不去死。
只有一個人，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只有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以被使用的地方, 只是純粹的想要他活著, 便伸手把他從無盡的深淵裏拉了出來。
變故陡生讓他暫時失去了言語的能力，而那個人看著他兩頰漲紅,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搖頭的樣子，輕嘆一聲，把他帶回了自己府第的外院客房裏。
他清楚看見了那人臉上的不忍和悲憫。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佛俯瞰世間苦難，神佛眼中看見的是整個人間, 卑微的人類看見的卻只有這一尊神佛。
曾經什麽都有的他, 如今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他還有一次機會。
少女把他在客房裏安置好, 溫聲安撫：“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子之後將軍府再安排送你回家，好不好？”
聽見“回家”兩個字，他渾身上下禁不住的顫抖，死命的搖著頭，唇間急切的想要吐出什麽，卻是嗯嗯啊啊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少女秀眉一蹙：“莫非你有難言之隱？”
她想了想，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不回家也沒關系，待你恢覆如初，將軍府會為你安排好去處的，小兄弟切莫貪心。”
機會稍縱即逝。
機會正從指間流逝。
這是他離黑暗中的唯一一線曙光最接近的一刻。錯失了這次機會，他的人生便只剩下黑暗，再也沒有活著的意義。
－－他只有這一次機會。
撲通一聲，少年虔誠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拈著少女的衣角，一雙眼睛明澈如鏡，鏡面下卻是化不開的依戀。
無辜的大眼睛像小狗般忠誠地註視自己的飼主，眼尾泛著淚意的紅，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可憐、純樸和仰慕。他知道自己天生俊俏，也毫不吝嗇地向面前之人展示自己臟汙破碎之下那殘缺的美好。
他艱難地發出聲音，他只需要說兩個字，現在的他也只能說兩個字。
“主……主人。”
他看見少女正要轉身離去的身軀明顯一頓，薄唇之間似乎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瘦削而修長的玉指輕柔的挑起自己的下巴，少女微微俯下\身子，他的雙目便直直的對上了那雙欲語還休的明眸。
少女的眼睛明亮得讓他幾乎要睜不開眼，也讓他禁不住的自慚形穢。
他卻在那雙眸子裏面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主人。”
再次說出這兩個字，比第一次要順口得多，或者是因為他已經重新掌握了發聲的竅門，又或者只是因為他心底的意志驅使，他必須向面前少女求證，求她承認自己對她的稱呼。
“那麽，”少女想了想，輕問：“你叫什麽名字？”
他再次拼命的左右搖頭。這搖頭可以代表很多意思，可以是不知道，可以是不記得，可以是不想說。
可他只是不想要那個名字了。那個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喜歡的名字。
少女沒有問他這搖頭是代表哪一個意思。
她只是凝視著他半晌，輕輕一笑，明亮的眸子裏點點光芒閃亮：“那我就自作主張，給你賜名蕭璞。”
“隨我蘭陵蕭氏姓蕭，璞玉的璞。”
然後她扶起了他，把他一路領進後院。
×
眼前那張言笑晏晏的臉和記憶中的再次重疊，柴奉征回過神來，終於還是發現了這兩張臉的不同。
不知是橫跨十一年的光陰讓鋒芒畢露的艷陽變得沈靜、冷漠而讓人難以猜透；還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所有的把戲和心思，她就像戲臺下的觀眾，觀看自己演的一出出好戲都只是她的消遣方式。
十一年之間無論他們各自經歷了多少，身份上又是如何的倒錯，沒有變的是他們之間的雲泥之別，而她甚至已經在他的刻意塑造之下，學會了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戲謔地俯視他的掙紮，輕蔑的姿態在十一年之後只有讓他更加的興奮。
“主人……”
他在十一年後，虔誠地跪在十一年前跪過的同一處地方，一臉眷戀地拉著十一年後同一個女子的衣袖一角。
“你是誰？”
蕭元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次沒有問他的名字，卻是問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個問題。
柴奉征卻是清楚不過，她要的是什麽答案。
“奴蕭璞。”他擡頭註視著她，眼裏的依戀比十一年前的更加偏執、更加病態，沒有刻意的計算和裝扮，更加自然的出自他既陰暗又純粹的內心。 “是蕭元嘉的家奴、小狗。”
他的話比十一年前的要多很多，也更加的取悅到她。
蕭元嘉看著他一如那日漲紅的雙頰、泛紅的眼尾，卻不是出於窘迫和羞恥，而是泛著情動的潮紅。
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有捏著男子下巴的指尖微微抖顫，暴露了內心的隱隱興奮。 “那麽，我的乖狗狗、好阿璞。”
“當時你我都還年少，你還說不出話來，只懂拉著我的衣袖，結結巴巴的喚我主人。”
“如果是十一年後的阿璞，會怎樣求我收他為奴？”
她的臉就在咫尺之遙，呼出的鼻息帶著餘溫，不似本人那樣冰寒徹骨。
柴奉征聲音沙啞：“求主人……收下我。”
“我只有這副身體任君采擷，以報答主人收留之恩。”
“但求主人用得順手，玩得快活。”
他已經沈醉在了小家奴的角色裏，臉上卻還是帶著一抹嬌羞的神色，眼角禁不住的朝窗外的方向捎了一眼。
這間客房就在外院，雖然送他們過來的薛道明已經領著部下先行退下，可周圍還有荊王府的親兵，還有一直在為將軍府打掃的下人出出入入。
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看見他們荊州藩國的王卑賤的跪在地上，任由他的主人予取予奪，博她一笑。
蕭元嘉拿下發帶，覆住他的雙眼，在他後腦緊緊打結。
她俯首在他耳邊，魅惑的聲音帶著一絲婉惜：“可惜我的東西都留在建康，唯有委屈一下，先用你的衣服了。”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都身上一涼，接著是衣帛撕裂的聲音，身上華貴的錦袍已被脫下，被她毫不猶疑的撕成布條。
他的雙手被她扭在身t後用布條捆起，脖子上也被布條像戴上項圈般拘住，脖子上的布條似乎由好幾條連成，跨過房頂上的橫梁，末段綁在他的腰後，卻沒有收緊，他便沒有被越過橫梁的布帛吊起來。
他聽見主人戲謔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命令他前後走動，他發現自己可以往四面八方都走出數步，卻走不了多遠，綁在脖子上的布帛便會把他勒住。蕭元嘉大概打的是死結，這一勒絕沒有強行把布條松開的可能。
除非他用內力把布條震碎，可是他的主人似乎篤定，自己絕不會違抗她的擺布。
就連他感覺到自己那處再一次被熟悉的紅繩捆住，束縛的感覺他已經太過熟悉，卻還是像第一次般的羞恥和難受，他忍不住低哼出聲，卻也不敢說出讓主人不快的話。
最後，她把兩團布帛塞進他的耳中，隔絕了外界對他的聲音。
他只能憑皮膚上的觸感，感覺到冷硬的物事沿著他胸膛上的肌理描摹，那件物事他也熟悉得很，那是她長鞭的的鞭柄。
他討好的低吟著，用自己唯一可以自由傳達訊息的器官，告訴她自己的渴求，希望以此取悅她，留住她。
“好阿璞。”她低低一笑，明顯被取悅到，“你這個樣子……好可愛。”
“我好喜歡。”
他想要她更多的喜歡。
鞭柄卻倏地離開了他的肌膚。此後不知過了多久，身上都沒有傳來新的觸感。
他開始呼喚主人，越來越大聲的說著羞恥的話，仿佛忘記了自己是在隨時都可以有外人出現的外院客房裏，唇間吐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話只想得到一絲回應。
被紅繩綁著的地方，每一下不由自主的跳動都讓他更加難受，他下意識的開始扭動身子，手腕想要安撫自己，卻被扭在身後緊緊綁住。
沒有束縛的雙腳下意識的向前踢出，他走不了多遠，雙腳便也只是在虛空中揮舞，腳腕上的銀鈴此起彼落之聲譜成了紊亂的樂曲。
“主人。”
“我該做些什麽。”
“主人不來使用我麽。”
“求求你……碰碰我。”
“看看我。”
他聽不到一絲回應，不知是因為自己視覺和聽覺被奪，還是蕭元嘉根本不在。
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只有那句“我好喜歡”。
她喜歡他現在仿徨無助的樣子麽？
她現在還在邊上，觀賞自己徒勞無功的掙紮和求饒麽？
我真的很聽話了。
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不知自己已經在這裏幹站了多久，好像已經站到了地老天荒。他的腳掌保持著站姿不知多少個時辰，已經站得很累，腦海裏也漸漸變得漆黑昏沈。
然後在漫長麻木的某個瞬間，熟悉的鼻息灑落在他的後頸上。
“主人……主人不要丟下阿璞，不要丟下小狗……”
“阿璞乖乖的，我來讓主人聽聽鈴鐺的聲音……”
他說著說著，還真有節奏的晃起了腳上的鈴鐺來。
伴隨著鈴鐺的聲音，還有他的哀求：“主人摸摸我，好不好。”
“讓我知道，你還在，你還要我。”
他再次被封印在一片黑暗的天地之間，但這天地之間的某一處，他的神祇在靜靜凝望。
他知道她在凝望，所以他卑微的討好她、取悅她，只待她逗弄自己、施予自己。
他開始想起了遙遠的往事，十一年來每一個和她相處的瞬間，過去十一年的人生就像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
他的膝蓋開始發軟。
“求求主人，來使用我，做你的茶幾、器皿，做什麽都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和膝蓋一樣開始顫抖。
頸後的鼻息似乎越來越重，耳朵上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皮膚的質感。
她的手移到他的右耳上，拔出了耳朵裏的布團。
“我說過我不喜歡把你當作死物使用的，難道你反而喜歡上了？”她的聲音充滿好奇。
“我不知道你在哪裏，我怕你把我放在這裏然後走了，我以為你又要把我丟下！”他的聲音帶了哭腔，忿忿不平的發洩。
身後的人沈默了，連鼻息也離開了他的耳畔。就在他以為她又要轉身走掉的時候，她觸碰了他。
頸上和腰間的布條被解開，拘束的感覺一下消失，他精神恍惚，不知自己是否還在夢中。
冰涼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鎖骨，然後往他的肩上一按。原來她離開自己的身後，是轉到了自己的面前。
這一按的意味他再熟悉不過，疲累的膝蓋終於不用強撐，他任由雙膝一彎，跪在地上。
身上的束縛，除了銬著雙手的布帛和那條紅繩之外都已被解開，冰涼的手指還貼心地在他的脖頸輕輕按揉，舒緩長時間束縛帶來的不適。
良久，她才放開按揉著他的玉手，輕輕一嘆。
“你在這裏多久，我便在這裏多久。”
“傻小狗，主人一直都在。”
“傻小狗”恍然大悟：“你－－騙子！”
他滿臉通紅，這次是惱羞的紅，已經絲毫不顧主奴之間的雲泥之別。
蕭元嘉不語，指尖蜻蜓點水般在他的胸前輕輕碰了一下。
肌膚相接的觸感轉瞬即逝，他本能的挺起胸膛，想要延長這一下的觸碰。
在他追到的時候，觸感卻又驟然消失。
身上的桎梏已被解開，視覺卻依然被剝奪，他只能憑感覺往前挪動，嘗試追逐難以捕捉的手指。
玉手不刻意的往下伸來，他跪著的身子便只能接觸到她的雙腿。他開始不耐的往她的腿上蹭，小心翼翼的、努力不去惹她厭煩的抒發自己的不忿和欲求。
在他仿佛這樣“自娛自樂”了一輩子的時間之後，她的手指紆尊降貴的回到了他的身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用最輕柔和挑逗的動作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他開始蹭著她的手指。動作更狠一點吧，再重一點吧，他在心裏叫囂著。
她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予以輕若鵝毛的一笑，卻沒有如他所願。
她反而解開了給他蒙眼的發帶。
入目的是她居高臨下的面容。他的神祇朝他鼓勵的笑著，柔聲道：“你做得很好。”
“我就知道，我的阿璞是最好的。”
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就像她知道，她在挑戰自己可以為她承受的下限，而考驗結束後她應該做些什麽去補充自己缺失的安全感。
“現在，”她的笑意摻了一絲隱約的期待。 “取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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