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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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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顧君珩要離開, 幾個人抽空湊了一桌,替他踐行。

酒過三巡之後,顧君珩又開始嘚吧嘚吧起來。

“話說你們真要留在這裏?他們兩個大老爺們, 皮糙肉厚呆在哪裏都是呆著,你們也要留下來?”

江新月沒理他:“我總不能這麽大陣仗地來, 住個兩晚上就走。”

“這倒也是。”顧君珩接著看向裴琦月, 往嘴裏投了兩粒花生米,眸光閃爍兩下, “你呢, 邊關見也見了, 不回去?要是現在回去, 我們一條路還能捎帶上你。過了這個點, 要是想再回去可比現在難多了。”

裴琦月回答:“我想再呆一段時間, 等想回去再說。”

“這可真沒什麽意思,感情最後真的就我一個人回去。”

裴延年見不得他惺惺作態的樣子,笑著罵道:“這不正好, 路上還能去找你的鶯鶯燕燕。”

“哪裏有什麽鶯鶯燕燕, 都是過客。”顧君珩動作浮誇地反駁, 用花生米砸過去,“少在這裏敗壞我的名聲。”

眾人也只是笑。

散場時, 徐宴禮先離開, 問山攙扶喝多了的顧君珩去前院的客房落腳。走到前院與後院中間連接的小門時候,醉得歪歪倒倒的顧君珩一屁股直接坐在門檻上,擺擺手:“不行了,讓我喘口氣, 我要歇一歇。”

這大冷的天,多走幾步就到屋子裏, 在這裏歇什麽。

問山瞅了一眼不遠處的點著燭光的屋子,說道:“要不我直接將您背回去,免得回頭著涼了。”

顧君珩笑罵道:“我去你大爺的,你要是想回去就直接回去,好好的還咒起我來。”

“那我可就真的回去了?”

“回去吧,我在這裏坐一會。”

問山冷得打了個哆嗦,也沒有再客氣:“您住左邊第一間,歇一會後想躺一會就吱個聲,我再來背您回去。”

“去去去。”

問山確定他沒什麽問題之後,攏緊身上的衣服一溜煙就鉆到自己的屋子裏。

顧君珩靠在門邊上閉目養神,也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傳來衣服細微的摩擦聲。

他甚至都沒有睜開眼,調轉身體將自己靠了過去,語調慢悠悠的。“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裴琦月後背挺得筆直,迅速地轉動腦袋看了眼周圍,這才用手去推顧君珩,壓低了聲音道:“你坐正了。”

“呵,怎麽,不跟著我回去就算了,現在連靠都不讓靠?”顧君珩冷笑一聲,“你這小丫頭片子,還挺沒良心的。”

裴琦月遲疑,推他的手逐漸沒了力道,任由他靠著。

顧君珩完全是打蛇隨棍上,將大半邊身體都傾斜過去,幾乎等同於躺在人懷裏。

可他心裏還存著氣。

畢竟來青州之前,裴琦月說的是看看就走,會同他一起回京城,同裴二夫人坦白然後再成親。

來嘉應城走一趟就能換個媳婦回去,這筆買賣實在是劃算。

顧君珩也就同意了,誰知道人來了就不走了。可他能怎麽辦,是把她打暈了捆走還是下點蒙汗藥讓她一路昏迷到京城?依照這個小丫頭的性子,只要他敢動手,她就敢抓住時機溜得誰都找不到。

好歹在青州,在裴延年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有個看顧的人。

他掀開眼簾,依舊是懶洋洋地躺著,眼神卻有了細微的變化,在不甚明朗的月色下越發深沈,聲音清冷道:“你別忘了,回去要成親的事。”

“我不會忘。”

顧君珩也沒有反駁,擡起手勾住她的脖子將她往下按。

裴琦月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對上了男人的視線,放置在膝蓋上的雙手捏緊成拳頭,全身緊繃卻沒有躲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顧君珩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小姑娘的簇狀的睫羽、驟縮的瞳仁以及瞳仁裏他的倒影。在交纏的呼吸間,真的會給人一種情深的錯覺。

顧君珩見她沒有躲開,這個吻就更加深入。

而在他們的身後。

裴延年一把抓住了想要往前走的江新月,搖搖頭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江新月還想要說點什麽,就被人半強迫地拉走。

等走出一段路,確定身後的人都聽不見時,她甩開男人的手:“顧君珩什麽時候和裴琦月在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

江新月錯愕地看向他,眼裏全都是質疑:“你同顧君珩這麽多年朋友,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就放心讓兩個人單獨相處?”

“這有什麽好不放心的,琦月又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做什麽。”裴延年帶著她往屋裏走,見小妻子還是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補充道,“顧君珩這個人看著不著調,但也是有分寸的,他不敢對琦月做什麽。”

江新月現在都還在懷疑人生,萬萬沒想到兩個人有點什麽。

也不光是她,怕是連二嫂張氏也不清楚。不然按照張氏的性格,定然會想法設法將兩個人徹底隔離開。

原因無他,顧君珩在感情這方面,實在名聲不好,甚至葷素不忌。

前兩年還鬧出秦樓楚館的姑娘,挺著大肚子鬧上顧家的傳聞,讓他狠狠地在京城出了一次名。經此之後,也沒有好人家肯將姑娘嫁給他,至於小門戶的姑娘他又瞧不上,就一直拖到了今日。

他同裴琦月差了好幾歲,路上對裴琦月也算照顧但是也沒什麽出格的行為,甚至逗兩個孩子的次數都要比和裴琦月開玩笑的次數多。

要不是今日她忘記將信交給顧君珩,同裴延年找過去撞破這一幕,還真的發現不了。

她腦子有點亂,坐在凳子上,問道:“這事要不要同二嫂說一聲?”

“等琦月回去,自己去說。”

江新月逐漸琢磨出味道,問道:“你是不是想要兩個人在一起?”

裴延年這次沒回答,站到屏風後面解開革帶。

江新月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追問:“你還真的有這個打算?顧君珩外面的鶯鶯燕燕不少,他對琦月能是真心的?”

裴延年見她追根問底,很中肯地評價道:“顧君珩人不錯,他的那個傳聞半真半假不知道多少是真的。他若是有個好名聲,今日已經成了駙馬,守在一畝三分地裏過日子。”

顧家的情況同裴家極為相似。

留淮侯與先帝打江山,以女子之身掛帥出征,封侯拜相,是位相當傳奇的英雄人物。但是與裴家不同的是,留淮侯兒子這一輩就已經開始走仕途,長子也就是現任的留淮侯當時兼任左都禦史,次子外放京城調任衢州通判。顧家旁支在經商上頗有天賦,又以留淮侯這一支為尊,每年上供不少奇珍異寶。

有錢有兵有權,顧家煊赫一時。

直到顧君珩七歲時同梁王世子爭執,不小心推梁王世子下馬將他摔得半身不遂,留淮侯捐銀六十萬兩替梁王世子祈福,顧家就逐漸沒落下去。

可就算沒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一口氣拿出六十萬兩白銀的顧家還是被惦記上了。

此後由狀元郎親自教導啟蒙的顧君珩成了招雞鬥狗的紈絝,等到了能議親的年紀又開始尋花問柳,留淮侯幾次被氣得當街抽出隨從的佩劍追著這個兒子砍。

也就是時間太久,留淮侯府笑料百出,人們也就記得顧家有一堆不成器的子孫。

裴延年中肯地評價道:“顧君珩就算想要求娶裴家女,也未必有人會同意。他要是真心想娶,付出的代價並不會小。若是不真心,兩個人自然也不會成親,我們著急什麽。”

他說這些時語氣都很自然,順手將脫下來的衣服都搭在屏風的架子上,換上寢衣時不經意露出身上的大大小小陳舊的傷口。

江新月只覺得窒息,還有一種從內心深處逸散出來的膽寒。

“天下已定,我固當烹。”

裴家同顧家又有什麽區別?

所以在裴家一門三父子壯烈而亡時,慶陽帝憂慮邊境動蕩的同時,會不會也在暗自慶幸裴氏父子的身亡?裴延年是慶陽帝一手培養出來的,他是不是更早就認識到上位者的無情?

“被嚇到了?”裴延年見她臉色蒼白,順勢去握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冷得和鐵差不多。

他順勢將她的兩只手都揣進自己的懷裏,“你真的不用這麽擔心琦月,她自己知道分寸,不容易被騙的。”

江新月的手就貼著他的肌膚,手指剛好搭在他的心口,碰到一處一指左右的傷疤。

可以想象,要是當時刀劍再偏一點,說不定連命都撿不回來。

她甚至想問,既然都知道慶陽帝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他為什麽又要替皇上賣命?按照鎮國公府的財富,裴家幾代人都揮霍不完,大可以舒舒服服地在京城過自己開心的日子。

可她又問不出口,因為裴延年已然站在這裏。

她擡頭看向裴延年。

他回來時已經沐浴過,還細致地剃了胡須,下頜處的線條清晰可見。垂眸看過來時,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情緒,壯碩的身形又給渾身增添了匪氣。

好像又回到當初,她才見到裴三的樣子。

不過那時候的裴三氣質更為兇悍,提著滴血的長劍時眼裏全都是漠然,更像是一支沒有感情的殺器,連作為人最基本的喜怒哀樂都沒有。

細細想來,裴三去清水鎮是為了養傷,可到底是什麽傷在滿是太醫的京城治不好,需要到人煙罕至的深山老林調養?

她其實至今都覺得裴延年粗魯、獷悍、不解風情,不管是成親前還是成親後都有過欺騙,無數次動搖要把這個男人丟掉,一個人開始過全新的生活。

可是每一次,錯漏百出的謊言都會成功熄滅裴延年的怒火。

哪怕她從來沒有一次明確地表達過喜歡,他對她的好一如從前,甚至都不要求平等而只是一句。

“我希望你能長長久久地陪著我。”

鼻尖開始發酸,她按著他的胸膛感受著心臟的震顫,鬼使神差地說:“裴延年,我喜歡你。”

說完之後,她自己先楞住了,又覺得說了就說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緊張地看向裴延年,傲嬌又無所謂地期待他的反應。

他的動作有很明顯的停頓,擡起頭時,眉心中間擠出一個很小的“川”字,而後眉心又舒展開,如常地捏了捏她的手,“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江新月等了半天,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楞住了。“不是,‘哦’是什麽意思,你就是這個反應?”

“那是什麽反應?”他懶懶散散地站著,眉眼冷峻,語調慢慢的,“這次想要什麽?上次你叫我‘夫君’說喜歡時,想要我幫著遮掩徐家在懷遠侯府的痕跡。”

江新月噎住,又沒辦法反駁,確實是自己幹的事兒。

裴延年繼續道:“上上次,是讓我幫忙讓岳母和江仲望和離,再上上次是我生辰時哄我喝酒。”

他的眸色變暗,半開玩笑地說:“這次呢,是想要和顧君珩的隊伍一起回京城?回京城也不是不行,再過段時間……”

說到一半,他拉住想要轉身離開的女子,問道:“你要幹什麽去?”

“收拾東西回京城!”

呸,她要是再心疼裴三,她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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