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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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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055

屋子裏添置了不少東西, 比方說中入門的地方多了道屏風,入步到偏廳,靠墻位置多了一整面的多寶架, 旁邊還擺了好幾盆花。再仔細看看,江新月這才察覺這是照著她屋子裏的東西布置的。

難怪裴三有次過來時, 暗戳戳問她喜歡逛的鋪子是什麽, 想要添置些東西。

她也沒想到裴延年會這樣改動,要不是這屋內的布局同江家不一樣, 都要以為她兜兜轉轉一圈又重新回去了。

說是不感動那都是假的, 畢竟有人肯為你花心思本就是難得的事。

可是感動著感動著, 她的懊悔到腸子都青了。裴三要是有這個錢給她多好, 別說是多寶架這些東西了, 只要銀子足夠多, 她都能把撫芳院的墻面拆下來當做嫁妝帶過來。

她一邊心痛一邊看,跟著江新月過來的丫鬟在新地方看到熟悉的東西也覺得新奇。

青翡小心地用雙手捧過多寶架上的一只兩足青雀香爐,如同獻寶一般同自家姑娘說:“姑娘, 這香爐和我們屋裏真像, 可惜我們那個香爐被摔斷了一只腿, 你實在是喜歡就當成擺件一直放著。”

青雀香爐的造型就是一只展翅隨時要高飛的青雀,形態生動。特別引人註目的, 是青雀兩條支撐在桌面上如同竹枝一般的腿。江新月有次燃香時, 不小心將香爐磕破了一只腳,便讓丫鬟放在多寶架往上的位置,就是怕磕著碰著。

可這個位置一般沒什麽會註意到,青翡沒走心, 只新奇地問:“只是國公爺怎麽知道我們屋裏有什麽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來, 朝著她看過去。

青翡被看得莫名所以,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香爐,不自信地問:“奴婢說錯了嗎?”

江新月都想要捂著自己的臉,簡直不想承認這就是她身邊的大丫鬟。

“說錯了,不應該叫姑娘,應當叫夫人了。”嚴嬤嬤上前去,將她手裏的青雀香爐重新放到架子上,笑著將話題帶過了,“回頭可註意了,不然國公爺該不高興了。”

江新月眼睛瞪圓了,不明白怎麽就說到自己身上去了。

“是,夫人。”青翡又歡快起來,掐著嗓子說。

青翠也掐著嗓子,跟在青翡的後面學。有一就有二,最後所有人都開始打趣起來,“夫人”“夫人”地叫個不停。

江新月其實不大喜歡別人叫自己夫人,覺得別扭,好像是邁過這道坎她就成了一位大人。

這也是她第一次對自己嫁人這件事有了實感。她不由地想到了還沒有回來的裴延年,心裏有一種很奇妙的別扭感,好像換了個身份,她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和裴延年相處了。

說到底,兩個人還是沒什麽感情。

她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又不得不安慰自己,哪怕是被趕著上架的,裴延年也是一只油光水滑、極為搶手的鴨子。

正在她窘迫的時候,就有下人過來傳信,“國公爺派人說,前院來了不少人,他暫時脫不開身。夫人要是餓了,先用點東西,要是太晚沒回來,夫人先歇息吧。”

這個消息倒是叫青翡青翠幾個丫鬟楞住,新郎不著急進新房的可是不多,難不成國公爺對她們的姑娘有其他看法?

江新月倒是長長松了一口氣,得過且過的心態讓青翡去廚房那邊送點吃的過來。

今日開宴廚房的食材本就充分,廚娘一聽說是新夫人要用晚膳,更是恨不得將自己全身的本事都用上,要不是青翡攔著都很不得做一桌子送過來。

最後送過來一道蔥炙鴨,兩碟小炒菜和一碗燉好的三混湯。

小炒菜是正常水準,不過大冬天的,很少見到綠葉菜。江新月問了問,說是鎮國公府有兩處帶溫泉的莊子,莊子的管事在溫泉旁圍了一塊地,培育了一小從就送過來了。

她聽後忍不住咋舌,京城的地價可是不便宜,帶了溫泉的莊子更是搶手貨,大冬天的誰不想在湯子裏泡一泡松松筋骨。就連徐氏念叨了幾年,花了大價錢去收也沒找到,鎮國公府倒是用溫泉種地。

裴家到底知不知道享受啊!她氣得多吃了兩口菜。

同素菜不同的是,裴家的廚子十分擅長料理葷食。

三混湯燉了一整天,湯水奶白卻看不見油脂,入口是醇厚鮮美,仿佛吸取了一整鍋的精華。最亮眼的還是八寶鴨,鴨子裏面塞了蔥絲腌制,風幹表皮之後用果木炭在專門的爐竈裏烤炙,裝盤時配了專門的醬料。

江新月吃了小半碗米飯之後,看著油亮水滑的蔥炙鴨,沒忍住又吃了一小塊。

多吃一塊應該沒什麽關系,可多吃兩塊和多吃一塊有什麽區別?吃都吃了,光是吃兩塊也不合適吧,不然這只鴨子未免也死得太冤了!

她一邊內心哭泣著,一邊極為實誠地用筷子挾起了汁水四溢的鴨腿,決定用五臟廟好好給鴨腿超度超度。

成功說服自己之後,她咬了一口肉,帶著肉香的湯汁在齒縫間迸發出來時,心情愉悅地瞇起了眼睛,擡起頭就看見了一道正紅色的身影,楞了楞。

裴延年今日的裝扮同平時都不一樣。

今日穿了一身真紅色的吉服,同平時不大一樣的是沒有戴頭冠,而是換上了簪花烏紗帽,肩上斜斜披了一條金紋的紅色緞帶。這其實是相當儒雅的裝扮,江新月參加婚宴時也遠遠看過不少新郎官,春風得意,體態風流,說不出來的好看。

裴延年卻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覺,這麽濃重的顏色穿在身上也只是一種陪襯。人們先是註意到他的,不是比平日看起來俊朗許多的臉,還是縈繞在他周身的迫人氣場。

威嚴莊重又帶著大漠黃沙般的粗獷,沈默如巍巍高山又響亮如萬鈞雷霆,叫人分不清是敬畏還是恐懼。

尤其是他不愛笑,原本俊朗的容貌只剩下嚴肅和冷硬。

屋子內剎時沒了聲音,所有人都默默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規規矩矩站著。慢慢地,下人們連腦袋都垂了下去,不敢同來人對視。

而江新月還沒感應過來,只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怎麽怪像裴三的。

她低頭無意識地又咬了一口鴨子,又猛得擡起頭,瞬間瞳孔緊縮。

這可不就是裴三!

這時候裴三不該在外面招待賓客,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卸了佩飾毫無形象的樣子,又看了看身形挺拔偉岸的裴延年,恨不得直接暈死過去,然後裝失憶。

耳朵邊有千萬只公雞同時打鳴,鬧得頭腦暈暈。

她從來沒覺得這麽丟人過。

嘴裏的東西吐又吐不出來,手裏的鴨腿丟又不知道往哪裏丟。費了大勁將嘴裏的東西生生咽下去時,江新月裝得不知道有多淡定,本著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態度,主動詢問道:“要不要也來點?”

這句話說完,巴掌大的臉先紅得徹底,濕亮的圓眼心虛地看過來,簡單到一眼就能望到底。

裴延年其實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鎮國公府女眷多,招待來的男賓的只有他和裴策洲。裴策洲年輕,前些年又被嬌慣得厲害,人情世故都要人領著走,一個人撐不起場面來。更別說今日來的人都是朝廷上那批人又或者是皇親宗族之類的,其中不乏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貍,裴策洲更是應付不來。

他原本該在前面招待賓客的,往常也習慣這些,今日卻一直有點兒心不在焉,總是會不自覺地走神。最後他還是沒忍住,讓顧君珩照看下裴策洲,在好友的調笑聲中先回來了。

明明也不是頭一次成親,可他還是不免會覺得緊張,有點兒想知道小妻子會是什麽反應。兩個人成親算是被時局推著往前走,或許她正悶悶不樂著,嘟囔著罵罵咧咧,又或許她正同自己一樣期待著,穿著華麗的嫁衣乖順地由著他掀開紅蓋頭。

在進門的前一刻,他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結果一看差點兒都被自己給氣笑了。

小妻子既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同個沒事人一般喜滋滋地吃著東西。要不是她穿著一身嫁衣,還以為是來參加婚宴吃席的。

所有的風花雪月被拉到世俗紅塵中。

當鴨腿被往前舉起,小妻子眨巴著眼睛問他吃不吃時,他沈默了一瞬,陷入深深的疑惑當中,總有種自己做了深閨怨婦的離譜感覺。

不過看向桌面上熱騰騰的飯菜,他默了默,“吃。”

裴延年直接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身後站著的幾個丫鬟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侍候,江新月就已經見心虛地給人添了一碗飯,沒話找話地推薦道:“這個蔥炙鴨好吃,你嘗嘗看。”

裴延年正好也餓了,沒在意是她吃過的,繼續吃著。

兩個人在小山村的時候物資不算豐富,同吃一樣東西不是什麽稀奇的,一時間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倒是將身邊的下人驚得目瞪口呆。

哪裏有吃人吃過的東西,別說鎮國公如今的身份了,就是他們平時也沒看見夫婦之間這般親近的。

這樣真的可以嗎?真的不用重新上兩道菜嗎?幾個丫鬟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時,就看見嚴嬤嬤對她們使了個眼色,所有人便不聲不響地走出去了。

等江新月吃飽之後靠在椅子上一擡頭,張望了一圈,發現偌大的新房內只剩下自己和裴三兩個人,一下子人傻了。

緊張感逐漸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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