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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前的黎明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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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前的黎明最黑暗

姜蔚琬出來時,黎明的火光格外耀眼,高臺之下是層層圍著舉著火把,身披盔甲的侍衛。姜蔚琬定定站在高臺上,向下俯視著虎視眈眈的這群人,他用衣服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讓它握起來更趁手一些,準備與沖上來的侍衛搏殺。

此時成相禹也出來了,他因為失血變得虛弱,說起話來不夠擲地有聲,他朝侍衛吩咐道:“放他走。”

領頭的看到成相禹的傷勢,不甘道:“大人!”

成相禹艱難地集中一點力氣,呵道:“放他走!”

侍衛們聞言便都收回了兵器,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姜蔚琬見狀頭也不回的朝成府大門跑去。

成相禹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心臟卻比被刺中了的肩膀還要疼痛百倍,他悲痛萬分地別過頭去,不再看姜蔚琬離開的背影。

姜蔚琬身上沾著血汙,剛出成府大門便看見有匹高頭大馬停在路邊,他恐成相禹事後後悔要派人追殺,便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等他落到馬背上,前面握著韁繩的人才訝異的回過頭來看他。姜蔚琬驚呼道:“怎麽是你?”

霍劭欽顧不上解釋,而是驚道:“你受傷了?!”

“別廢話,快走!”

姜蔚琬被砸傷的那根肋骨疼得不可忽略,他無力地趴在霍劭欽的背上,身上一片血汙沾上了霍劭欽的衣服。霍劭欽一手扶著他,一手拽進韁繩策馬,隨著駿馬的一聲嘶鳴,便從清晨的空蕩的大街上呼嘯而過。

前來接應的周欒在巷子裏等了姜蔚琬一個時辰,成府裏已經恢覆如常沒動靜了,他才知道被姜蔚琬放了鴿子。

周欒錘了一拳馬車邊上的橫木,氣道:“就不應該管他!死了算了!”而後生氣的拂袖離去。

周欒離開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成府上空,天邊已然亮透。

這邊姜蔚琬乘著霍劭欽的馬找了個客棧住下,他這幅樣子不能回藥生塵,解釋起來覆雜,姜蔚琬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霍劭欽剛把姜蔚琬放到客棧,就去找了大夫來給他處理傷口,左右肋骨這裏不是致命傷,止住了血以後就等傷口慢慢愈合便好。

姜蔚琬的肋骨一圈被纏上了繃帶,其他位置的皮膚分散著或新鮮或幹巴的血跡,又腥又黏,姜蔚琬難以忍受這種不適感,他要把身上和衣裳清洗一下。

姜蔚琬沒有使喚霍劭欽,他自己把脫下來的衣服泡在客棧事先準備的水盆裏,盆裏的水已經涼了,衣服上的血漬剛入水便化開,一盆清水成了血水,血水是洗不幹凈衣服的。

姜蔚琬嫌棄地將手指試探著伸進去攪動了兩下,血水的澀感十分不適,他也沒有力氣再去換水。姜蔚琬看著這一盆衣服楞神,說實話這身衣服他不想要了。

霍劭欽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此時終於忍不住有了動作,他無言地去端了一盆熱水過來,隔著一層拭巾給姜蔚琬擦著血漬,擦拭著這個曾經與他淋漓的抱在一起,如今卻形同陌路的人。

姜蔚琬沒有看他,也沒有拒絕他的幫助,兩人都沒有說話。

等擦幹凈了血漬,霍劭欽把床上的被褥扯過來裹在姜蔚琬身上,丟下一句“等我”便走了。

姜蔚琬就拽著被子,腦子一片空白,老老實實待著等霍劭欽回來。他一晚上都沒有睡,按照往常,此時他應當才剛醒,懶懶的賴在床上不願意起。他現在困倦的很,好困,好累。

霍劭欽回來時手上拿著一套新衣裳,是姜蔚琬常穿的天青色,幹凈,暖和。

姜蔚琬很自然的拿過來穿上,毫不客氣,他評價道:“不錯,很合身。”

他頓了一下,隨即又補充一句:“多謝,等我回去,連同住客棧的錢一並給你。”

霍劭欽冷淡的應了一聲:“嗯。”

空氣安靜了下來。姜蔚琬坐在床邊,霍劭欽坐在幾步之外的桌子邊,相隔甚遠。

姜蔚琬腦子開始不由自主地覆盤,他的確對成俍有著滔天的恨意,真心想把他淩遲,但到動手的時候,他沒想到自己真的會那樣毒辣。那是他第一次殺人,卻越殺越紅眼,仿佛那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半扇豬肉,他需要把豬肉剁成包餃子的肉餡,要剁得越細越好....想一想,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他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呼吸也有些急促,那邊餘光時不時掃過來的霍劭欽見他不對勁,便適時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怎麽回事。”

姜蔚琬被他的聲音喊得回過神來,平覆了一會心神道,有點癡呆道:“什麽怎麽回事?”

“你怎麽會這副樣子從他那出來,是他傷害你了嗎?”

姜蔚琬簡明扼要道:“他家跟我有仇,我把他老子殺了,也給了他幾刀。”

“你說什麽?”

姜蔚琬語氣依然平淡,緩緩重覆道:“我說,我殺了人。”

霍劭欽聞言不可謂不驚訝,他轉過身來看著姜蔚琬,看著這些血跡,他知道定是有人負了傷,還不小,但沒想到會死了人,甚至是姜蔚琬親手殺的,還叫他如此雲淡風輕的說出來?他以為姜蔚琬只是性子驕縱了些,沒想到竟然....竟然有這樣的膽量。

霍劭欽這才發現,他好像從來都不了解姜蔚琬,關於那些姜蔚琬從不提及,自己從不敢問起的事情。即使是現在,他也依然沒有時機詢問姜蔚琬的過去。

可是,他這種不敢的情緒,何嘗不是因為姜蔚琬從未對他真正敞開心扉呢?

姜蔚琬道:“那你呢,為什麽會在成府門口。”

霍劭欽還在驚訝之中沒有緩過神來,他深呼了一口氣,道:“恰巧路過。”

姜蔚琬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霍劭欽便自己說道:“你離開後沒多久,我去了天山,我想看看你說的紫草,雪茶有多難得。好不容易找到了紫草,可惜不是新鮮的,雪茶尚未一見。我知道,你設了這樣的難題給我,未必是真的要那幾樣東西,即使我找來了,你也未必會回心轉意。但我就是.....想去看看,一個人在家總是很想你。”

說到這裏,霍劭欽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他停了一下才繼續道:“今天剛到京城,路過成府,不知怎麽就停了下來。”

姜蔚琬就算再沒有心,也知道這件事他做的不厚道,便道:“霍劭欽,多謝你今天帶我離開,另外,是我對不起你,我也跟你道過歉了,希望你能早點放下。”

“嗯。”

霍劭欽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不讓我幫你?”

“你幫不上忙。”

“你怎知我幫不上忙,這麽大的事情總有我能做的地方,你想接近他大可以告訴我實情,為什麽又一定要離開我?”

“你是霍家的孫子,盡管品行端正就是,就算你是個普通人,沒有伯父祖父管著你,我也不想你扯上這種是非恩怨人命關天的事,也不要和我這樣的人扯在一起。不過,最主要的是我嫌你礙事。”

“這是你替我做的決定,在你眼裏,我就這麽沒用嗎。”

“非也,你自有用處,但我認真想過,在這件事上你確實幫不上忙,留著你也確實礙事。”

霍劭欽聞言沮喪,但沒用就是沒用,沮喪也沒辦法。霍劭欽又把前因後果聯系起來,琢磨了一下,問道:“你和成相禹,是你為了報仇才接近他的嗎?”

“是。”

“那你有沒有和他....”

“和他什麽?”

“和他做過嗎?”

“沒有。”

霍劭欽神色松動了些。姜蔚琬雖然並不看重這些親密的事情,但也只跟他做過,他還是特別的吧。如今想這些還有什麽用呢,可他就是忍不住要想。

霍劭欽垂下頭,岔開了話題:“你最後給我的那顆蘋果,我沒舍得吃,就一直放著,皮放皺了,也舍不得吃,後來就吃不了了,壞了。我就想把它種在地裏,讓它長成樹,這樣能陪我久一些。”

“那一個蘋果裏面,只有四顆籽,我很擔心它們長不出來,還好有一顆是爭氣的,長了苗出來。它是我那段時間最寶貝的東西,勝過寶石黃金。可惜我明明很仔細的照看它,可它沒多久就枯萎了。我養不好它。”

“你要是我的,我肯定最寶貝你。”

姜蔚琬沒有回應他的話。

霍劭欽沈默了一會,又道:“姜蔚琬,我們還有可能嗎。”

姜蔚琬思考了一瞬,他之前的確把霍劭欽當仆人,當樂子,當避風港,但或許是霍劭欽太過真摯,或許是姜蔚琬欠的感情債太多,他現在不想和別人在感情上再有任何瓜葛,讓他自己自生自滅就好。

姜蔚琬道:“最好不要有。我不會愛人,我自己都活不好,分不出來多餘的精力去對別人好。從前我想著讓別人對我好就行,但現在可能是我活著活著,終於長出了良心,現在我已經不想再利用什麽人了,我寧願什麽都沒有,也不想再欠誰的。”

“若是我願意給你利用呢?我願意對你好,不要求你給我任何回報,這樣可以嗎。”

“不可以。就算你想給,我也不想要。”

一顆真心奉上,別人卻根本看不上的滋味可不好受。霍劭欽艱澀應道:“知道了。”

霍劭欽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以後呢,你已經手刃仇人報了仇,以後的日子你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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