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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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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兇

姜蔚琬說完便用力掙開成相禹,摔門進房間了。如姜蔚琬所說,成相禹以後的新婚妻子會同意他養著姜蔚琬嗎?如果不願意,成相禹又該如何安置他。成相禹沒想好這個問題,便沒有再去拉姜蔚琬。

空蕩的連廊裏,只留下成相禹一個人拿著那首詞嘆氣。只這種沒營養的詞,成相禹也沒扔,而是隨手帶了回去。

晚上,成相禹做了個夢,夢裏他在兇姜蔚琬:“敢調戲我,我要懲罰你。”

姜蔚婉可憐兮兮的站在墻邊,舉著胳膊,倒騰兩條腿來回換著站,腳尖點來點去,當真一點站不住了,他哭道:“嗚嗚嗚,罰站還不夠嗎,我腳都站疼了,胳膊也痛嗚嗚嗚。”

“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讓我站了,你看看我的腿都在抖呢。”

“是嗎?”成相禹撩起他的衣擺,一路從腳腕撩到大腿根,兩條腿又細又白,大腿夾在一起抖若篩糠,晃晃悠悠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成相禹一把扯過他的腳腕,光滑細膩,盈盈一握。姜蔚琬只剩一只腳點在地上,抖得更厲害了。

成相禹道:“這麽沒用啊,這就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求求你了成哥哥,放過我吧。”

“好,那我們就換種方式。”

然後畫面就不可描述了,而且還是在臥房外面的連廊,跟姜蔚琬詞裏寫的差不多。

夢裏的感覺太過真實,以至於成相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一時間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他直到洗漱完畢才清醒了一些,感覺沒法面對姜蔚琬了,便早早的出門去。

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姜蔚琬離家出走了。

成相禹在府裏到處都找不到他,便派人去打探,姜蔚琬在京城能去的地方不多,成相禹很快就能知道他回了醫館。姜蔚琬好歹也在醫館待了幾年,應當不會有事,但成相禹為何總覺得心裏悶得慌呢?怕姜蔚琬受委屈,怕他過得不好,回府見不到他,便覺得心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成相禹幾乎按耐不住要去把他哄回來的沖動,可是他不能這麽做,姜蔚琬不該喜歡他,或許他根本沒有分清依賴和喜歡,如果去找他,相對於默許了姜蔚琬對自己的喜歡,他們兩個之間不該有這種關系。

成相禹落寞的想,這樣也好,這樣最好.....

與此同時,姜蔚琬正在如火如荼地和周欒商量如何破解高臺機關。姜蔚琬不懂機關,按照他描述的磚砌高臺和周邊環境,周欒把有可能用到的機關都在圖紙上一一畫出來,標註破解之法,一張一張鋪滿了案臺。

當然,在和姜蔚琬合作的過程中,周欒不是很愉快,他對姜蔚琬是看見就煩的程度,姜蔚琬對他也是。

周欒畫得不耐煩的時候,就開始罵姜蔚琬:“蠢貨,到現在找不出一個大活人來,成府就那麽大,你每天在裏面白待著的嗎,我看你這顆頭不僅長得醜,還蠢得要命,不如木頭刻出來的靈光。”

姜蔚琬不是白挨罵的,他反懟道:“你的頭好用不如砍下來,我帶著進成府,看你花多久能找到。”

“就憑你?你要有本事把我帶進去,我現在倒不用在這給豬畫圖了。”

兩人互噴了幾句,周欒提議道:“不如直接拿成相禹的戶籍做文章,給他安一個通敵的罪名,革了他的官職,我就不信抄家的時候找不出成俍。這樣省得麻煩。”

姜蔚琬否道:“這是下策。我要殺的是成俍,親手殺了他,抄家若是亂中有變,我豈不是沒了這個機會,他要是趁亂逃跑,我上哪裏找去,。”

周欒冷哼道:“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成相禹了吧。我可沒有那麽多耐心,你要是做不到也在我意料之中,不必勉強,早早的告訴我,我自有辦法叫成相禹斷絕仕途,到時候再沒人能護得了成俍。”

姜蔚琬幽幽道:“這麽沒耐心,怎麽沒急死你。”

周欒亦是陰陽怪氣:“姜蔚琬,你以為過去了幾年,你吃了幾頓飽飯,就能這樣跟我說話了是麽?我現在要想弄死你,並不會比從前難。”

“你要是想弄死我早動手了。拿死來威脅我,你看我像怕死的樣子嗎?你要是真把我弄死了,我還得謝謝你送我去見我哥。”

姜蔚琬只要提到姜蔚郅,周欒總是要讓他三分。姜蔚郅即使死了也給姜蔚琬留下了一個護身符。

兩人冷嘲熱諷地討論三天以後,姜蔚琬自己回去成府了。這三天裏,姜蔚琬發現有人在悄悄打探,是成府的人,說明成相禹是在意他的,於是又多了幾分勝算。

他再回去,不能保持從前那樣的狀態,關鍵時刻,不能被突然冒出來的柳采因毀了。他要破解機關,他要時間,他要給成相禹下一劑猛藥。

姜蔚琬回去成府的時候,沒有人盤問他,住了這麽久,瞎子也能認出他了,姜蔚琬便徑直進去了,只有一個侍從趕忙跑去跟成相禹匯報。

成相禹實在沒有心思去翰林院,鮮少的自己待在府裏無事可做。聽到侍從跑過來通報時,成相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跟侍從確定以後,成相禹不知是喜是憂,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他快步往姜蔚琬進門的方向迎,喊道:“婉婉。”

成相禹看著姜蔚琬的神情楞了一瞬。姜蔚琬好像又回到了他剛來成府的樣子,小心翼翼,傷心落寞。自己好不容易才讓他開心一點,怎麽又變回這樣。自己成不成親的事情,對他的打擊有這樣大嗎?成相禹覺得一直在照顧的這朵花,失手被自己噴上了百草枯。

姜蔚琬見到他,腳步慢了下來,停在和他相隔幾米外的地方,小聲道“成哥哥。”

姜蔚琬聲音細如蚊蠅,委屈道“你為什麽,不去找我......”

成相禹看著他,張了張嘴,卻是啞口無言。一個大活人突然不見了,肯定是要去找的。成相禹找了,只是確認了他的安全,而且是在暗中,並沒有讓他知道自己找過他,也沒有讓他回來,這在成相禹以為的姜蔚琬的視角下,就相當於沒有找,相當於毫不在意。

成相禹只能道:“對不起......”

“成哥哥,你為什麽拒絕我,因為那位柳小姐嗎?”

“不是。”

“那是因為,你父親,害死了我父母嗎?”

這便是姜蔚琬要給成相禹下得那一劑猛藥,真誠才是必殺技。

姜蔚琬冷不丁的冒出這樣一句,讓成相禹如驚弓之鳥,一瞬間軍臨城下。成相禹實實在在地慌了,他走近姜蔚琬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我一直都知道。”

姜蔚婉擡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他就那樣不閃不躲地深深地盯著成相禹,直擊心靈的眼神,讓成相禹無處可躲,只能接受他無聲的拷問。

成相禹想,姜蔚琬一直都知道,那他在府裏的這些日子和自己相處,是如何看待他的?

心裏又是何滋味?

“成哥哥,我一直都知道,我......”

姜蔚琬泣不成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說出來的也都是顛三倒四:“可是我,成哥哥,從廣陵逃走以後,這幾年我不知道是如何過來的,我都不敢回想。我是恨你父親,但我也依賴你,我好不容易才再遇見你,你對我很好,是你讓我又有了親人。我總勸自己,這些都是你父親做的,和你沒關系,我不能離開你。柳采因不和你成親,她還有別的選擇,可如果你拋棄我,我就真的不知道活著要做什麽了。”

“哪怕是看我可憐,哪怕是為你父親做的事有一點點覺得對不起我,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什麽都做不了,我要你的呵護才能活,成哥哥......”

成相禹皺著眉頭,艱澀問道:“婉婉,你不恨他嗎?你不恨我嗎?”

“我恨!可是我再恨,能怎麽樣?我的爹娘都回不來了,我這麽多年的顛沛流離,也已經發生了,你爹不是也已經不在了嗎?以後的人生,我只想茍且偷生,我不知道我該找誰,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會對我這麽好。”

“你怎知他不在了?”

“我在這許久,從未見過他,難道不是像我哥一樣,死了嗎?你一直沒有見到我哥,也沒有問我他去哪了,也是這樣默認的吧。”

的確,在亂世,若是長久見不到一個人,無需多問便會默認那人死了。

成相禹沒有否認。

“成哥哥,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對我好一點吧。我不想再想那些事,你讓我待在你身邊,不要和別人成親,只有我們兩個,你一輩子對我好,用你的一輩子,為我們家的這幾條人命贖罪,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姜蔚琬哭紅了眼睛,看起來無助極了,他什麽都不會,無法在世上立足,只能以姜家的人命為籌碼,為自己向仇人的兒子尋一個庇護所……

成相禹不知道多少次,做夢都想回到十三歲的那天晚上,他一個字都不要告訴成俍,就是他們這輩子都困在廣陵被迫害,這輩子都背負亂臣賊子的罵名,那也是成俍自己的選擇,萬不該搭上別人家的這麽多條人命。

姜蔚琬和他在一起越是信任他,他就越是愧疚,愧疚的要死了。他有時候他會沈浸在和姜蔚琬的相處當中,好像廣陵從未有過政變,他們兩個平安長到這個年歲。若是這樣,他們之間的相處想必就是這樣吧。再加上一個在旁邊吃飛醋,悶悶不樂的姜蔚郅。

他很怕姜蔚琬有一天知道真相,那樣他抱著的那一點僥幸便全都沒了,姜蔚琬就會知道,他一直以來的呵護關愛,是多麽的虛偽。可是他真的是發自內心的想對姜蔚琬好,他真的不怕姜蔚琬降罪,因為姜蔚琬如何降罪都是他罪有應得。成相禹只怕姜蔚琬帶著仇恨度日,像現在這樣破碎地站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把他拼好。

“好,婉婉,我答應你。”

成相禹俯下身來用力抱住他,似乎這樣,就可以讓姜蔚琬的各個碎片之間,粘得稍稍牢一些。成相禹埋在他的肩頭,從哭得沙啞的喉嚨裏擠出一句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姜蔚琬在成相禹看得見的地方失聲痛哭,卻在成相禹的背後,學著成相禹曾經哄他的樣子,閉上眼睛在心裏搖了搖頭,默念著:“嗯~撒謊可不好哦。”

這是姜蔚琬給成相禹唯一一次自首的機會,但他沒有說成俍還活著,他依然選擇了包庇。

姜蔚琬心道:“那麽成相禹,你就是幫兇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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