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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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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

姜蔚琬什麽東西都沒收拾,只身一人去了成府,拜托成相禹“收留”他。

“成哥哥,我從小便將你當做我的親哥哥,如今我已經沒有家了,偌大的京城無依無靠,我只認識你一個親人,只有你知道我的過往,我不想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我想有個家,你就讓我住在這吧。”

成相禹為難道:“可是......婉婉,不是我不願意留你,其中有些原因我不知該如何跟你說,我們不該如此。”

成相禹面對他這個請求有些手足無措,姜蔚琬問他要什麽都好,就算是贖罪,他什麽都會給,但兩人實在不該走得太近。就算姜蔚琬現在真的不知道兩家的宿仇,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以後若是知道了,他該如何自處,想必會更恨他。

成相禹想要婉拒,但姜蔚琬豆大的淚珠一個接一個的滾落:“成哥哥,我一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給你翻書研墨。我只能把你當做我的家人了,要是連你也拒絕我,我在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留戀了。”

“婉婉......”

姜蔚琬淚眼朦朧的擡頭看他:“成哥哥,求求你,我只有你了。”

成相禹不忍拒絕他,最終應了下來,以後姜蔚琬若是得知真相,希望能看在今日的情面上,不要只被仇恨裹挾,也能記得些情義。不是成相禹怕姜蔚琬發難,而是不想讓姜蔚琬偏執地被仇恨操控,至於姜蔚琬如何打擊報覆,都是他該得的。

“謝謝成哥哥!你真好!”姜蔚琬一下撲到成相禹懷裏,眼淚還掛在臉上,他笑得人畜無害,至純至善。

可能因為姜蔚琬的長相原本就是雌雄莫辨,體格偏小,所以演起這種甜美俏皮的形象毫無違和感,甚至讓人以為他就應該是這樣的。

成相禹幫他抹了抹眼淚,淺淺地笑著:“都十七了,還這樣莽撞。”

“嘻嘻,因為我有成哥哥對我好呀。”

成相禹捏了捏他的鼻子:“還笑,小心鼻子冒泡。”

很好,演技一級棒!每個微表情都處理的非常巧妙,毫無表演痕跡!

至此,姜蔚琬便在成府住下。他也不回醫館,每天就待在成府裏。姜蔚琬一開始總是戰戰兢兢的,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被成相禹嫌棄。他會主動做一些事情,比如幫成相禹收拾書案,晚上去他書房送碗湯之類的。成相禹一直耐心告訴他,這些事情都不用他做,但成相禹發現他這樣耐心溫和,姜蔚琬還是繼續謹小慎微,甚至他越是溫和,姜蔚琬過得越是拘束。

既然已經住了進來,成相禹還是盡量想讓他住得開心一些。於是成相禹在經過一番琢磨後,選擇和他玩鬧,主動使喚姜蔚琬在旁邊給自己磨墨,這樣反而讓姜蔚琬自在了些,甚至在過了一段時間以後,他自己偷懶不願意幹活兒了。

成相禹當然什麽都不用他做,這樣的“偷懶”正合成相禹的心意。而後姜蔚琬每天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吃飽了等餓,成相禹也樂意這樣養著他。

成相禹怕他一個人待著無聊,從翰林院回來無論多晚都會陪他聊聊天,和他玩一會。成相禹晚上在書房忙著整理史書典籍的時候,姜蔚琬就會在旁邊,坐在軟墊上抱著腿,把下巴搭在膝蓋上陪他,成相禹不睡他就不睡。成相禹看他小雞啄米似的在旁邊點頭,只好把手中的書卷一丟,帶他回去各自房間睡覺。

成相禹總是很忙,早出晚歸的,有時要應付同僚聚會,回來還要居家辦公,妥妥一個社畜。他能陪姜蔚琬的時間不多,姜蔚琬就需要給自己找些事情做,以此來打發時間。姜蔚琬最近表現的對做香囊很感興趣,就是香料有些不同尋常,白芷汀蘭等香草一概沒有,裏面的填充物都是姜蔚琬自己到處搜集來的,還免費。

秋天的太陽正好,姜蔚琬就在廊檐下面的躺椅上吃橘子,把嘴巴塞得滿滿的,然後爬到房頂上,趴在那把亮黃的橘子皮一片一片鋪開曬幹。陽光下的新鮮橘子皮帶著充盈的水分,煥發光澤。院子裏開的小金桂,也被姜蔚琬薅下來不少,一粒一粒的灑在房頂的瓦片上。

此舉可嚇壞了府裏的傭人,婢女小廝們勸他下來,姜蔚琬哪裏肯聽,他趴在房頂上還好些,傭人越是勸他,姜蔚琬越要在房頂上做些冒險的動作。於是婢女小廝們都守在墻根底下,個個心驚膽戰,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掉下來。

姜蔚琬就是不下來,他要躺在房頂上曬太陽。太陽暖洋洋的,烘著身邊的橘子皮,發出好聞的味道,曬得人昏昏欲睡。

姜蔚琬睡著了,他在房頂上舒服的翻了個身,臉蛋硌到了什麽熱乎乎的東西,壓的有點變形,嘴唇被擠在一起,圓圓的,粉嘟嘟的。姜蔚琬以為是瓦片,隨手摸過去,摸到了一只比自己大一圈的手。

成相禹不知何時來了他身邊,怕他滾落下去,穩穩的托住了他:“屋頂上也能睡這麽香?”

姜蔚琬用臉蛋蹭蹭他的掌心:“我很好養的。”

姜蔚琬每天在院子裏逛著,有什麽帶氣味的草本植物,都會被他毫不手軟地扯下來,然後鋪在房頂上一一曬幹,再揪碎了塞進香囊裏。

姜蔚琬會樂此不疲地拿去給成相禹品鑒,做出來的成品味道可謂是一言難盡......

為了不打擊他的積極性,成相禹總是在品鑒以後稍微面露難色,然後喜笑顏開的誇獎他,把自己身上味道清新淡雅的鏤空白玉香囊,換成姜蔚琬手上的鼓鼓囊囊毫無品味的布香囊。

成相禹見他勁頭十足,便提議為他找位香師,專門教他制香,卻被姜蔚琬一口否決,他才不要學習。不學就不學,成相禹對此並不強求。

有天一早,姜蔚琬剛打開房門,便看見門口新種了一棵小樹苗,高度不過一個巴掌大,要不是周圍新翻的土,很難註意到它。

姜蔚琬便跑著去找成相禹,問道:“哪裏來的橘子樹?”

成相禹正要出門,侍從在給他整理衣服,他道:“一聽說你愛吃橘子,我就趕緊給你種上了。”

姜蔚琬擡起頭看他,真誠問道:“賣橘子的都沒有了,京國完蛋了嗎?”

成相禹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別亂說。”

姜蔚琬撇撇嘴:“那麽小的苗,我要什麽時候才能吃上呢,而且京城種出來的橘子不好吃。”

成相禹笑了一聲,扯了一下袖子出門去,道:“別急,等我回來給你買,管夠。”

“買什麽,樹苗嗎?”

“買橘子,外地的。”

饒是成相禹如此鼓勵支持他,姜蔚琬也在一段時間後對做香囊失了興致。

有時候成相禹因為公事心情不好,姜蔚琬也會甜甜的上前逗他開心。

姜蔚琬從懨懨的時刻怕被丟出去的負能量可憐小狗,變成開朗活潑能吃能睡甚至還能給別人輸出正能量的“大小姐”,成相禹對於姜蔚琬的這種轉變很滿意。就像一株被蟲蛀過的花,因為園丁悉心地澆水施肥除草,讓這朵幹癟的花苞綻放出了嬌嫩水靈的花朵,非常有成就感,比讓一朵原本就健康的花盛開更有成就感。

姜蔚琬完全是因為他才有這樣的變化,而且十分黏他依賴他,這種感覺很令人著迷。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成相禹放松警惕。

像姜蔚琬這樣陰郁的人,每天都要做大量的心理建設來讓自己做這些對他來說是腦殘傻白甜的行為,他要當做自己是在演戲,是最優秀的演員,要有充分的信念感相信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幼稚愚蠢的人,才能保持精湛的演技,人戲合一,瞬間切換。

這樣每天沈浸在演戲裏,會有副作用。姜蔚琬有時候手會不受控制的突然發抖,他就得立刻躲起來,不能讓人看見。被貼上精神病的標簽是很嚴重的,別人會粗暴的用這個標簽解釋他的所有行為,而不會再聽他的話,正視他的行為。姜蔚琬甚至覺得是不是分裂出了另一個自己,有時候自己做的事情會漸漸地不記得,像是另一個人做的,需要在紙上寫下來才能彌補記憶的缺失,所幸他現在的主人格有完全的自主權,可以把另一個隨時召喚出來。

但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姜蔚琬發現不管自己如何賣乖,在成相禹眼中都只是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完全看不出他有什麽非分之想,而停留在這種程度的感情是遠遠不夠的,姜蔚琬需得離他更近一些。比起弟弟妹妹,情人的關系更為親密穩固,若不到萬不得已,姜蔚琬不想走這條路。但也為了留下後手,他要盡快摸清楚,成相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成相禹此人,平時的“娛樂活動”就是跟同僚應酬,姜蔚琬完全沒機會在這方面入手。私生活上,他不近男色,亦不近女色,很是清心寡欲。成相禹並非主動選擇拋棄世俗欲望,而是他間接害死別人全家的事,從他十三歲起便一直壓在他的心裏,無論做什麽都在背負著這座大山負重前行,根本無法讓自己全心全意的享樂,而那種事情需要集中註意力才能投入欲海。

再加上他年紀輕,無甚背景,在官場上不免要被人刁難,他還要抽出精力周旋於人情世故之中,還有他對成俍,在正義和孝道之間的矛盾糾結。重重壓力下,形成了他自己都無法沖破的一層殼,導致他在那方面沒有半點心思。

而姜蔚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喜歡的姿勢,幫他的小雞破了這層蛋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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