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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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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蘑菇

霍劭欽給了姜蔚琬一只信鴿,他不是每天都能出門,沒來的時候,姜蔚琬可以用信鴿給他傳信。

相國公府裏,八大菜系的廚師都全,霍劭欽找了專門做淮揚菜的廚師給姜蔚琬做了各種各樣的菜品。作為回禮,姜蔚琬每次都會給他一個蘋果。霍劭欽會把蘋果留著,等收到下一個蘋果的時候,再把上一個吃掉。

一開始霍劭欽會規規矩矩走正門,後來他就十分熟稔的從醫館小門進來直通院子。在姜蔚琬面前,不會有人盯著他的言行舉止,霍劭欽會變得放松,變得皮實又幼稚。

“姜蔚琬!姜蔚琬!”霍劭欽進來就到處尋人,姜蔚琬聽見他這麽喊自己,感覺一大清早,鏟子和背簍就飛到自己手上了,以前那位地瓜兄老這麽喊他,叫他去山上刨坑挖草藥。

孫保光在前堂聽著,聲聲入耳,上次雨夜他來醫館拍門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孫保光嘀咕了一句:“嗓門真大.....”

這中氣十足,洪亮高亢的聲音,叫孫保光不由得感嘆,畢竟人老了,聲音就滄桑低沈了。“要不喝點胖大海吧?”孫保光如是想。

同在前堂的姜蔚琬解釋道:“他小時候喊山頭喊多了,嗓子練出來了,師父勿怪,我這就去讓他閉嘴。”

姜蔚琬說完趕緊走了,他整天懶懶的沒有勁,這會兒走得倒快。

姜蔚琬不想打擾到醫館的人,霍劭欽一喊,他就得趕緊過去讓他閉嘴,否則他就一直叫不停,直到見到姜蔚琬為止。霍劭欽總過來,趕又趕不走,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來醫館還會幫忙幹點活,是個勤快人,尤其算賬很麻利,算盤珠子敲得很溜,起到一個會計的作用。

除了高興的時候嗓門大一點,也沒什麽毛病。就算有什麽毛病,誰能真冒犯他呢?霍家的公子,他自己玩的開心就好了。

由於這位閃亮的公子出現的太頻繁了,孫保光他們也都見怪不怪,霍劭欽沒事還能留下來蹭頓飯,除了姜蔚琬,和這裏的每個人都混熟了,算是醫館的編外人員。

只有姜蔚琬對他愛答不理,有發揮的機會還要毒舌的噎他幾句。比如霍劭欽有一次抱怨道:“我待在這裏一整天,你看不見我嗎,為什麽不理我。”

姜蔚琬道:“一天十二個時辰,你在這兩個時辰,你一天只活兩個時辰嗎,真可憐。”

語言藝術這門課,霍劭欽偶爾也有發揮好的時候。有一次,小滿管姜蔚琬叫師弟,被霍劭欽聽見了,霍劭欽便對姜蔚琬道:“你這師兄挺年輕啊。”

姜蔚琬信口胡說道:“他已經六十歲了,駐顏術出神入化,是你有眼不識泰山。”

小滿心想:“我已經六十了嗎?我怎麽不知道....”

霍劭欽問道:“泰山在哪?”

姜蔚琬伸出手,掌心朝上道:“在我手上。”

霍劭欽卻手心朝下將手掌覆了上去:“那我也算登過泰山了。”

此話一出,霍劭欽覺得自己實在風趣,並且沒有在姜蔚琬的話裏敗下陣來,很是滿意,得意地笑起來。

姜蔚琬不會輕易輸給霍劭欽,他手上正好有幾株菌子,是裴鈺和白虛室從嶺南帶回來的。白虛室在山裏看有些菌子長得實在好看,奇幻絢麗,水潤潤的,有的還會發光,便挑了一些帶給沒出過遠門的師弟師妹們看看。白虛室特意叮囑,其中很多都是有毒的,一定不要吃。

姜蔚琬從幾個藍的,綠的,紅的中間,挑了一顆紅色的,長相最標準的小蘑菇,名叫毒蠅傘。這種蘑菇主要是致幻,一般沒有生命危險。姜蔚琬將毒蠅傘在掌心裏揉碎了,對著霍劭欽正在笑的嘴巴盡數塞了進去,動作迅速利落,然後擡手捂住他的嘴巴往上一推,等霍劭欽反應過來,毒蘑菇已經咽進去了。

霍劭欽一臉茫然道:“你給我吃的什麽?”

姜蔚琬笑了一下,不緊不慢道:“毒蘑菇。”

“啊!什麽毒蘑菇,會不會死啊!”霍劭欽發出一陣爆鳴,他想吐出來,但是咽的幹幹凈凈,什麽也沒剩,他便去一邊狼狽地催吐。沒等吐出來,幻覺就開始了。

霍劭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轉圈,念道:“仙之人兮,列如麻.......小精靈~好多,好美的小精靈啊,好漂亮的花兒,嘿嘿。”

姜蔚琬在原地站定,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帶著看戲的微笑,優哉游哉的看霍劭欽表演。真有意思。

是的,幾乎每次都是姜蔚琬取勝,畢竟這個不看誰功力深厚,而是看誰嘴巴夠毒,夠不講道理。

看霍劭欽生氣,姜蔚琬覺得很有趣。霍劭欽生氣的時候,覺得以後再也不對姜蔚琬好了,他就是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捂不熱的冷血動物!但再怎麽生氣,只要姜蔚琬一句話,霍劭欽就會立馬消氣,恨不得有什麽好東西都給他。

這種男的,遲早被騙的褲衩子都不剩。

姜蔚琬也樂意哄他一句,難得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氣跑了就沒得玩了,哄他一句不是難事。“別生氣了”“下不為例”“出去逛逛”這種話不是張口就來嗎?經濟實惠,操作方便。如果這也算哄的話。

科考放榜這天,霍劭欽沒來,他遠遠地看著那張紅榜,紅榜底下有人歡喜有人愁。科舉幾乎是平民百姓家唯一改變命運的途經,以前他娘在外面給人家幹粗活,一文一文的攢錢,最大的夢想就是送他去學堂念書,不求能考多大的官,能中個秀才就好了,秀才也是多少人裏的佼佼者呢,秀才也很好了。到時候她家地瓜就能不用再幹體力活,就能靠寫字過活。

小地瓜知道,光靠他娘攢的錢根本不夠,買書的都不夠,他就想盡辦法的賺錢,哪怕杯水車薪,留個念想,有個盼頭也好。曾經的他抓住一點機會就要向別人兜售自己的東西,比如當初在客棧裏,賣給白虛室的自己曬幹的草藥根莖。

後來進了相國公府,祖父待他極好,他有最好的老師,有上乘的紫毫筆,有看不完的書,他什麽都有了,不必靠讀書靠考試才能獲得他想要的生活,但是科考仍然是他心中的執念,不容易隨著時過境遷而放下。

可惜,當朝已經不允許相國公府再出現任何一個人才,霍劭欽的執念只能成為遺憾。

七夕節前半個月,霍劭欽就一遍遍約著姜蔚琬在七夕節一起去白玉津玩兒,姜蔚琬對很多事都提不起興趣,過節的熱鬧氣氛,只會讓他覺得吵鬧無聊,不如在床上躺著,因此一直在拒絕他。霍劭欽也是執著異常,一遍遍地邀請他。

姜蔚琬道:“你沒有別的朋友嗎?”

“有啊,但我就想跟你去。”

說到朋友這個問題,霍劭欽倒是不缺朋友。世家公子們都是世交,就算因著家族關系也會常在一起玩。而且霍劭欽乃至霍家所有孩子的朋友,都是經過挑選的,門第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霍家決不允許晚輩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家人那邊,伯父霍伯元的小兒子霍青青同他關系最好。霍劭欽剛到霍家的時候,霍青青年紀很小,完全不知道什麽叫成見,就把他當親哥看,而且霍劭欽會很多稀奇的玩法,偷偷帶他爬樹,和稀泥,摸魚抓蝦,很是有趣。

霍劭欽近來出門的太頻繁,引起了霍伯元的註意,霍家世代忠臣良將,絕對不存在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情況,對家族子弟的管束也更為嚴格,對他們的交友的對象也要知根知底,須得背景幹凈,品行端正。

即使現在有功高震主的嫌疑,家族子弟只能收起鋒芒按捺不動,但家族對他們的培養,四書五經和君子六藝一樣不少。比如霍劭欽的騎射就十分優異,可能是隨了霍叔贏,水平其次的是算術,這點是因為打小做買賣,算的多了。

霍伯元作為嫡長子,是整個家族的繼承人,管束家族小輩的事情自然也落在他的頭上。對於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霍劭欽就更為上心。當然,霍伯元也認為這個孩子確認血脈的過程不夠嚴謹,但找了這麽多年,只有他最像。如果真是他呢?他不想因為這種疑心,而讓這個最可能是弟弟骨肉的孩子,繼續流落在人間受苦。

霍劭欽發覺伯父在暗中調查姜蔚琬還有這家醫館,要不了多久伯父就會找他談話,為了不給他們惹麻煩,只好先老老實實的在家待一段時間,等霍伯元查出來這家醫館並無不妥,霍劭欽便能隨心所欲的同他們交往。

霍劭欽在府裏閉門不出的日子裏,七夕也一天天近了。他每天都給姜蔚琬飛鴿傳書,信中寫的都是同樣的內容:“七夕,申時,白玉津漢白玉牌坊下,不見不散。”

十天,他發出去二十幾封一模一樣的信,平均一天要問個兩三遍,霍劭欽想著:“或許信鴿沒有飛對地方呢,或許信箋掉落了呢,或許是被醫館的旁人收走了呢?”

這些意外都沒有,姜蔚琬實實在在收到了二十幾張字條,連著十天,滿院抓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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