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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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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燒烤

正月十五,周欒把他做好的蝴蝶燈,給了姜葫蘆。

姜葫蘆見過不少精美的器物,廣陵姜家的,周府裏的。但是這件風格自成一派,與他見過的所有擺件都不一樣。兩只金絲掐的蝴蝶,通體是螺鈿之法鑲嵌而成,一只黃色,一只粉色,能找到這兩個顏色的貝殼,也算稀罕物。用螺鈿做的蝴蝶,無需再抹金粉,自帶流光溢彩,。蝴蝶外面一層琉璃罩,如冰晶般晶瑩剔透。

周欒挑了挑眉,得意道:“比那店家做的如何?”

姜葫蘆腹誹道:“這根本都不是一個賽道吧.....材料用這麽好算作弊。”

姜葫蘆眨眨眼,醞釀道:“你做的好看一百倍。不過....這兩只蝴蝶,是我們在河邊說的梁祝的故事,會不會不吉利啊?”

周欒掐了一把他的臉:“你還信這個啊?之前不是還為了人家的真愛感動的不行嗎,還說什麽幾世輪回。左右本公子百無禁忌,你要是覺得不吉利早說啊,白費我這幾天的工夫。”

“那好吧,這樣兩只放在一起也不錯,它們能在這個琉璃罩子裏永遠在一起。”

周欒故作神秘道:“還有更妙的。”

“什麽?”

“既然是燈,自然得亮著。”周欒在姜葫蘆的註視下,把燈托底部的兩根銅絲擰在一起,琉璃罩裏瞬間亮起光芒,沒有蠟燭,沒有油燈,卻在夜裏似星辰一般耀眼奪目。

姜葫蘆驚訝的放大了雙眼:“這是.....這是什麽?”

“你的蝴蝶燈啊。”

“這.....怎麽做到的?”

“嗯....一些小把戲罷了,你不用知道。”

“這不是小把戲,這是.....我不知道如何說,但絕不是小把戲,這麽說會折辱了它。”

周欒很滿意姜葫蘆的表現,他做的東西,向來都沒人看,沒人欣賞,他面上仍波瀾不驚道:“你喜歡就好。”

姜葫蘆俯下身來,眼睛湊在燈罩上,帶著奇異的目光細細端詳著,問道:“它可以亮多久呢。”

周欒做這個,原本就是哄他開心的,他道:“天氣好的時候,你就抱著它,一起曬太陽,它就能一直亮著。等你不喜歡它了,不和它一起曬太陽了,它才會滅。”他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姜葫蘆解釋,語氣有些俏皮,像哄小孩兒似的。

姜葫蘆則是不同於周欒的隨意,直覺告訴他這個燈背後的知識非比尋常,出於對這種物件的稀罕,他看起來有些鄭重其事:“那我會一直帶著它的。”

無數個夜裏,周欒只能自己夾著銅絲,搭上線路,拿起,再搭上,如此重覆,百無聊賴,看著那一點光芒在書房裏明暗交替,卻始終只有自己知道。

周欒輕笑道:“好。”

姜葫蘆問道:“我應該把它放在哪?”

“他現在是你的,你可以自行決定。”

姜葫蘆第一時間是想帶回去他和婉婉的房間,但是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妥,他們的房間狹小,若是不小心碰到,琉璃很容易碎,而且這個東西擺在那或許有失竊的風險,別人想闖進去太簡單了。再加上自己總待在周欒身邊伺候,都沒什麽時間陪婉婉,更別說給這個燈曬太陽了。

姜葫蘆便道:“左右我要待在書房伺候,這個就先放在公子這兒吧,能妥善保管,公子不用我伺候的時候,我得了空也方便帶它曬太陽。”

“可以。”

這一天,正是正月十五,周欒口中京城的熱鬧日子。初五那天,周欒和姜葫蘆出游時,周欒說過要帶姜葫蘆在上元節的時候再出來一趟,好好看看京城的繁華。可惜到了這天,周欒卻只字未提,想來他當時只是隨口說的,況且他原本就不喜歡熱鬧,不喜歡與民同樂,也不知他當時為何要說那一句,如今已然忘得一幹二凈了。

姜葫蘆無緣再見那些,京城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安居樂業,普天同慶的好地方。

正月十六,周府走水。

燒著的唯有一處,便是周欒書房,其中的大小機樞,曠世奇書,各種物件乃至一磚一瓦皆數付之一炬化為灰燼!

等周欒發現的時候,火已經燒得進不去人了。這座書房修得僻靜,也獨立,周圍沒有其他建築,燒了便燒了,燒得幹幹凈凈,不會波及府裏的其他房間。

周聶吩咐府裏的下人都不許去救火,只有周欒自己,周欒生母帶來的聶叔,侍從春和三人拎著水桶跑前跑後的打水。姜葫蘆和姜蔚琬此時已經被周聶不知道關在了什麽犄角旮旯裏。

然而,杯水車薪。整個書房燃起了熊熊大火,在冬日裏掀起一股接一股的巨大熱浪,這麽一看,三人手裏的水桶顯得可憐又可笑......任周欒機關算盡,把他的寶貝們藏得再好,都忽視了一點,這是周聶的地盤,這整個周府都是周聶的。周聶管不了他這個兒子,不能讓他放棄所謂的奇技淫巧,就幹脆一把火全燒了,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一開始,周欒還瘋狂的救火,提著水桶拼命地跑著,跌跌撞撞地來來回回,那個書房裏面所有的東西,每個物件都是他的心血啊!他這樣愛裝的人,此時卻絲毫不顧形象地大喊著救火,喊道嗓音沙啞,卻沒有其他仆人敢動,只是低著頭匆匆路過。後來大火實在燒得太兇了,想救火已經無從下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整個書房在滾滾濃煙裏變得焦黑。

周欒提著水桶,看著眼前的景象,絕望的把水桶丟到一邊,跌倒在地上。“周聶!周聶!啊!”他喊叫著,卻只能喊叫他的名字,作為罪魁禍首的兒子,連詛咒對方全家不得好死這種話都說不出口,這個家裏還有他牽掛的人,他的哥哥,姐姐。

聶叔跟春和見狀也停了下來,看著周欒在地上哭嚎,無能為力。春和很少見到這樣的二公子,還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周欒大多數時間裏都是一副喜歡挑釁的,不討喜的樣子。

不知燒了多久,只知道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周欒額前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他眼神空洞茫然,仿佛在火上煎熬的不是書房裏的木料,而是周欒自己。因為這場火不僅毀了周欒經年以來的所有心血,所有的寶物,還在赤裸裸的昭示著,他周欒誰也不是,什麽用也沒有,他就要活在他老子周聶的淫威之下,給自己討厭的人低頭當乖兒子,什麽都要聽他的,周聶不喜歡的東西,就可以隨時毀掉。

周欒終於沮喪的認識到了這件事。和周聶鬥,自己強大了,作為父親的周聶會是受益者,他絕不想讓周聶從自己這得到半點好處,別人才不管兩人的關系,只會覺得他們是父子,榮辱與共,任何一方強了,都會對另一方有所忌憚,他這麽多年的逍遙日子,不也是得益於周聶的狡詐嗎?而自己弱了,又會被周聶拿捏在五指山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欒突然笑起來:“這就是血濃於水的父子麽?”

大火燒光了書房,再無其他燃料,火勢才漸漸小了,最後化作點點火星。周欒擡起了浸著汗水和淚水的霧蒙蒙的眼睛,跌跌撞撞的往焦黑的書房殘骸裏走去。

所有木質的物件都已經燒成了炭渣,莫說齒輪這種精巧的構造,甚至已經辨認不出原本的形狀了,最多就是一塊黑疙瘩。他哥周甫送的那本《奇器圖經》只剩下一片欒樹葉形狀的金屬書簽,連片碎紙都沒留下。即使是這樣,周欒還是不死心的在廢墟裏翻找,毫無意外的,他什麽也沒翻出來,沒有任何一件完好的東西,書房裏面用來小憩的床也燒得幹幹凈凈。

不知什麽鋒利的東西,劃破了周欒的手,他對疼痛很敏感,皮開肉綻的痛讓他立即把手縮了回來。傷口在滴血,周欒順著滴落的血看去,踢開上面的遮擋物,是琉璃碎片。

蝴蝶燈的琉璃罩子在大火的高溫下炸成了碎片。可惜了,昨天才做好給姜葫蘆的,姜葫蘆還沒來得及帶它曬太陽。

唇亡齒寒,可想而知,裏面的兩只蝴蝶,不會有好下場了。

這一切都是周聶造成的。周聶為了圖個好兆頭,終於熬過了年,按理說正月裏都是年,他卻實在等不了了,將就著過了上元節就開始動手。

周聶考慮的是,周欒眼看二十了,身邊有個一臉狐媚相的伴讀姜葫蘆,不能督促周欒念書,只會亂人心弦。這兩人什麽關系周聶一看便知,這種禍害怎能留在府裏?還有,他明明禁了周欒的足,兩人竟然敢私自溜出去,還在金銀臺那種地方留宿。

周欒從前去尋歡作樂,周聶看他年紀小惹不出來大禍,懶得管他倒也罷了,可周欒到如今還是心性不定,簡直是爛泥扶不上墻!周欒前腳踏進金銀臺,周聶後腳就受到了消息,不過是迫於大過年的,不想沖撞了一年的氣運,想開個好頭。

旁人看到的,只有周聶在祠堂門口,朝被幾個家丁壓著的周欒胸口重重打了一拳,和周甫一樣的一脈相承的手法,不過力道更甚,毫不留情,然後就關起了祠堂門。再然後,遍體鱗傷的周欒就被擡上了馬車送去了山上的見福寺。再然後,姜葫蘆就被發賣了,帶著姜蔚琬摸爬著落到了羊古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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