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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江老板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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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江老板陪

明明熱飲入喉, 渾身細胞舒暢暖和,但江猷琛懶懶地倚在百葉窗旁邊,微微瞇著眼睨她,那種文文莫莫的冰涼感, 竟令她身體有些發怵。

兩人眼神剮蹭幾秒, 周遭討論聲變成嗡嗡嗡的模糊音, 就在何碧頃差點以為時間靜止時,江猷琛卻沒什麽表情地低睫, 把玩手機,不知是在跟誰聊天。

直到手臂傳來碘伏觸碰傷口的刺痛, 將何碧頃思緒拉回,她擰眉輕哼, 痛感毫無防備從傷口席卷全身,握在手裏的杯子稍不註意“砰”地一聲, 落在床腳下,姜糖水暈濕地板。

在旁邊的顧庭山手疾眼快抓住她因劇痛亂動顫抖的手, 囑咐:“黃醫生,輕點。”

即使身體遭受碘伏的折磨, 何碧頃腦子依舊清晰,反應過來自己正緊緊握著顧庭山的手,幾乎是立馬抽出, 轉而捏住被褥, 骨節因過於用力微微泛白。

小臉也因傷口疼得發熱,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顧庭山眼底一片黯色之時,聽見黃醫生的聲音:

“已經很輕啦, 那麽深的傷口,痛也正常。”嘆息一聲, 一邊上藥一邊打趣道:“整個綜藝裏就你運氣最差了,不是腳受傷就是手受傷,註意點咯。”

“我這邊只能做簡單處理,建議下山去醫院縫針,好得比較快。”

以為傷口養十天半個月就能結痂的張蕓如臨大敵:“那麽嚴重嗎?還要去縫針?”

“沒那麽嚴重,只是縫針好得更快,如果沒時間的話不去也行。”

“待會就下山去醫院吧。”顧庭山說:“掛個急診,縫完針立馬回來。而且你們節目組下午不是暫停錄制嗎?也不耽誤事。”

“行行行。”哪種方式好得更快,張蕓聽哪個:“不知道今晚幾點回來,我怕晚上導演又一時興起想錄制,我先跟他說一下。”

李政卓這人經常突然靈感迸發,晚上不是臨時通知在頂樓露臺錄制各種趣味游戲,就是突擊檢查藝人房間。雖然今天下午暫停拍攝,也要先跟導演請個假,以防他閑著無事做又突擊。

何碧頃一口拒絕:“不用麻煩了,縫針到時候還要下山拆線。而且,縫針後傷口會有醜醜的疤痕,還是讓傷口慢慢痊愈吧。”

正掏出手機準備請假的張蕓頓住,自家藝人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很難勸她再改變註意,只能聽話作罷。

“別胡鬧,來回去醫院也用不了多長時間。”顧庭山繼續勸說:“我開車陪你一起去。”

“那更不要了。”

何碧頃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眉頭緊鎖,語氣僵硬,討厭的情緒寫滿眼睛。

氣氛瞬間凝固,周遭突然安靜下來。

顧庭山有些受挫,在眾人面前被當眾拒絕兩次。他還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和平相處,她除了日常懟懟自己和不怎麽對自己笑以外,態度比之前已經溫和很多,兩人關系正慢慢往好的方向發展。

卻沒想到,提到說‘陪’她過去醫院,她反應會如此激烈。

顧庭山瞥向一直倚在窗邊無動於衷,仿佛不在一個大氣層呼吸的男人。而男人似乎沒聽見這邊的討論,只顧著低頭打字。

顧庭山冷冷盯著窗邊,聽見毫無溫度的聲音從自己口中說出:“那讓江老板陪你去。”

他瞧見男人輸入文字的手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很快又恢覆如初,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了。

百葉窗外逐漸蔚藍色的天空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近乎與一直沈默冰冷的男人融為一體。

何碧頃不理解,怎麽會有人把祈使句說得如此天經地義。

“你當教授當出毛病了吧?以為誰都是你的學生,誰都要聽你的嗎?”

黃醫生和張蕓不同程度的汗流浹背。

黃醫生:女明星和高校教授之間好像有些不可告人的八卦。

張蕓:姐,這兒還有兩個外人呢,說話註意分寸啊。

顧庭山似笑非笑,語氣沒什麽溫度:“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江老板也會很樂於助人的,不是嗎?”

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的江猷琛被點名後,終於舍得將眼睛從手機屏幕上擡起,一雙眸子極其清冷。

開口的嗓音毫無波瀾:“不是。”

輕飄飄的咬字伴隨著窗外若有若無的風落下。又像倒推的城墻,重重碾在何碧頃心底。

何碧頃沒想到他會蹦出這兩字。

雖然說她是真的不想去醫院縫針,但親耳聽見他拒絕得那麽幹脆,頓時像是有什麽尖銳劃破細胞,流出酸澀。

原本還有清晰痛感的傷口也在此刻麻木到無法察覺。

明明剛才的溫柔似乎還殘留在發間,轉眼就像做夢般清醒。

簡簡單單兩個字,再次讓現場陷入詭異的安靜裏。顧庭山怔楞片刻,有些意外男人的回答,由此,不得不撿起落在地上的尷尬。

“江老板最近公務纏身,沒時間下山也正常。”

此時,一陣突兀的鈴聲響起,江猷琛低頭看了眼屏幕,沒再應顧庭山的話,徑直朝門口走去,一邊接起電話。

“嗯?”他目不斜視,淡淡出聲。

“好,你那邊盡快。”

隨著他講話聲越來越淡,開門又關門的聲音完全將他與房間隔絕,屋內沒有任何他的痕跡和氣息,仿佛他從來沒出現過。

黃醫生上完藥,叮囑了註意事項便提著醫藥箱離開。

屋內就剩下三人,何碧頃洩了的氣球,緩緩側躺在床上。張蕓猶豫著要怎麽請顧庭山出去,他的手機恰好在此時響起來電鈴聲。

張蕓心裏舒了口氣,心想,他剛好可以出去接電話。

未料,下一秒聽見男人說:“是何老師。”

何老師。

何碧頃眨了眨眼,沒應話。顧庭山這麽多年以來一直稱呼她父親何均為何老師。

何均並不是什麽老師,他是一家小型工廠裏的老板。當年兩家組成新家庭,顧庭山已經18歲,很難再喊一個陌生男人‘爸爸’,把何均當朋友相處後,吹捧何均是他的人生導師,所以開始喊何老師。把何均喊得合不攏嘴。

“上次何老師還跟我說,你很久沒跟他打電話。今天他生日,你別讓他苦守著電話了。”

在他接電話之前,何碧頃悶聲拒絕道:“別給我。”

上次跟何均打電話不歡而散。

何均不知是不是聽多了枕邊風,讓她別再跟顧庭山鬧別扭。旁邊還有劉艷芳溫柔的勸說:算了,阿均,別為難她了,她感覺羞恥躲起來也正常。

為什麽所有人所有事都要把錯歸咎在她身上。在她們眼裏的顧庭山端正得體,不會做有辱斯文的事,而她只因長得漂亮就是狐媚子。

承認酒後□□.未遂很難嗎?確實很難,畢竟是高高在上又有聲譽的高校教授。如今還在她在面前,佯裝甜蜜和諧一家人,在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裏,她成了壞一鍋粥的臟東西。

每每想起來就令她惡心。

她忍著疼痛起身,烏黑的淩亂發t絲和白皙肌膚讓她看上去充滿破碎異樣美感,那雙清冷倔強的狐貍眼散發可憐兮兮的妖媚勁。

手機鈴聲還在繼續響著,如此躁動的環境裏,顧庭山身體裏卻流竄處一股異動。他竟有些看呆,真想這樣一直看著她。這副似乎被人欺淩的模樣,他也曾見過。因為見過,所以太想得到。

“你別拿他壓我,從我離開家那年起,我就沒給他過生日。”

何碧頃趿拉著拖鞋,愁眉不展地往外走,被顧庭山拽住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無奈地嘆息:“我沒這個意思,你總是曲解我。”

何碧頃不帶任何猶豫地甩開他的手腕,他繼續說:“我來這裏一個月了,要是真想讓何老師幫忙說話,也不至於等到現在。”

“這是我們兩個的事情,我不會拉扯其他人進來。”

何碧頃咬牙,痛恨他虛偽的面孔。

“你是你,我是我,別混為一談。”

兩人每次談話,就不可能心平氣和說上十句,她像帶刺的玫瑰,總是把他當惡劣的田園農夫。

張蕓見氣氛越來越不對,趕緊開口:“顧教授,頃頃也需要休息,要不,我們先出去吧。一樓他們在搞聯誼,我們去看看。”

今天下午停工,李政卓迅速組織了聚會,北科大那群學生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正在樓下團建。

兩人離開後,何碧頃在房裏睡了一會,睡夢中翻身壓到傷口被疼醒。已經入夜,沒開燈的屋內一片漆黑。肚子咕嚕咕嚕響,她起身出門。

快走到樓道口,她聽見前方轉角傳來熟悉的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講電話,十分嬌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剛才差點以為這鬼地方要被大風吹上天!我沒跟你幽默!不都說老男人更懂疼人嗎?你怎麽一點也不疼我。”

看樣子蘇婉晴是在跟男朋友講電話——老男人更疼人?

何碧頃莫名想到之前在商場撞見的中年男人。

她停下步伐,本以為兩人會撞上,未料等了一分鐘,沒看見有人上來。估計是去了樓頂。

她往前走幾步,看著往上的階梯,鬼使神差地擡腳上去。

露臺的橘黃彩燈亮著,山林剛被大風大雨沖刷過,滿地都是殘樹枝樹葉,之前節目組用來拍攝的桌椅也東倒西歪,一片狼藉。

聽見軟綿綿的撒嬌從u型轉角那邊發出:“都怪你讓我來,因為這破綜藝我待在山裏多少天了,我就像個留守兒童天天盼望見你,我很想你。”

說到情深處,還嗚咽開始哭泣。

何碧頃倒是沒什麽共鳴,山裏的生活她挺享受,白天吃好喝好幹活,夜晚沾床就入睡。正這樣想著,突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還有人欺負我,就是那個何碧頃啊。等節目播出你就知道她做了什麽。”

她做了什麽?何碧頃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她不想招惹是非也不想被發現自己聽墻角,默默往後退,僵硬且小心翼翼地轉身。

倏地,腳下一頓,整個人像被定住,瞬間風化。

——江猷琛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就在她面前,她的對立面。如果她剛剛沒有轉身,而是再後退兩步就能跌進他懷裏。

何碧頃捂住因驚嚇加快的心跳,還沒說什麽,腕骨被握住,江猷琛抿著唇線一言不發地牽著她走下樓。

手腕的溫熱令何碧頃緩過神來,想到他剛才當眾拒絕送自己下山去醫院,心裏湧現一股酸澀,想甩開他但換來更緊的力度。

也許是怕有動靜吵到蘇婉晴,又或許是因為其他什麽,何碧頃只能任由他牽著,沈默地跟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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