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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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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千軍萬馬

“我出一對策, 你們聽聽。”

焦棠盤算全局後,對其他人言簡意賅征求意見。

“我建議先破馬,再破人。”

莫笙笛急躁喊:“都這個時候了, 你有主意你來當隊長。我們都聽你的。”

焦棠不推脫,急急說道:“游千城你見不到鬼魂,我先開你陰陽雙眼, 你守在高柱隨時給我們信號。記住, 既要標記隊友位置,也要報告敵方的數量, 石馬剩多少,石人剩多少, 還要時刻關註田棗兒和鬼禿雕的位置。”

游千城沈沈點頭稱好。

焦棠:“我們三個人兵分兩路。我們分三步破馬隊。第一步我先改造風水,引水溺馬。第二步,石竹結草陷馬。第三步莫笙笛在前方造地雷破馬。這三步都成功的話, 剩下就是打石人了。到時候我再來發布命令。”

石竹與莫笙笛都應好。

三人順著桿子往下跑,焦棠搶先一步去迎敵。

焦棠跑到最前方,心中略估計,最多三分鐘,第一批馬賊就將攻到這裏。

無山無水就先要開山辟水。山可用石陣替代,但水從哪來?

水從金石山川來,可這兒沒有金石山川,於是焦棠心中大定,水應該從氣凝結而來, 氣從這片黃土地生活的人腹中吐納而來。

深夜, 整片平原的人都在底下沈眠, 他們的一吐一吸之間就有生氣。焦棠要做的便是引氣上原,然後造火屏障, 煉氣化水。

心中大定,焦棠立刻用山川劍在原上破出縱橫約兩米的大溝,然後在溝畔起火盆,火盆中燒朱砂、艾葉、硫磺、桑柏等驅邪物。然後她割下幾縷頭發,投到火中,火立刻竄出通天高。

焦棠默念變與不變的術法口訣,最高級的術法是不改變空間,也不改變物體,而是將自己當作媒介,讓施法之能量匯聚體內,再作用體外。

她一直在摸索修煉的方法,現在正是驗證的時候!

焦棠轉身跳入大溝中,然後用沾了水的泥封住自己的眼耳鼻,只留下口能通氣。

她閉上眼的瞬間,便見到有許多交匯的白霧,這些白霧就是村民吐納出來的氣息。她腹部用力,打算引氣入體,但腹部絞痛,硬得像一塊石頭,根本不起作用。

身側地動山搖,她知道大部隊已經近在咫尺。

再用點力!焦棠腹部緊貼後背,再下去便要自爆了。

突然口中吞進去了一條蟲子,焦棠後背立即炸開雞皮疙瘩,比起死,惡心死是她最不願意接受的。

這條蟲子往她嗓子裏鉆,滑溜溜又毛刺刺,她喉嚨抖得跟撥弦似的,哇嗚一口打開,把蟲子吞進去。

哪知道,這條蟲子突然拼了命地扇翅膀,鉆出她的喉管,往嘴巴外面飛,她哇嗚一口又吐出來。隨之這麽一吐,體內如洪流決堤,白霧吸進腹部後,又經由口中不斷吐納出來。

然後她感受澎湃的潮氣,驀地睜開眼,翻身跳上溝。

白霧很快縈繞整條大溝,漸漸生成川流,漫出溝外。

焦棠跑遠了看,那條蟲子在水裏游蕩,像是惡鬼又像是她自己,轉眼不見了。或許那本不是實物,而是自救的意識而已。

一縱石馬隊伍馳騁而至,突然陷入漫出的河溝內,前蹄失去平衡,打頭陣的石馬摔進水中,將背上石人甩出幾米外,有些摔斷了四肢,有些摔斷了頭顱,剩下的爬起來仍往前跑。

河溝拓寬後也僅有三米多寬,石馬高大,折了一部分後堵住“河面”,便成了後面的跳板。

游千城發聲大喊:“還有五十石馬,七十石人。田棗兒和鬼禿雕停在後面沒動。大部隊離石竹還有兩百多米。”

兩百多米不過眨眼間的功夫。石竹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平息不存在的呼吸,喝一聲:“來吧。”

她的心臟部位分裂出無數絲線,這些絲線擰成繩索,在地面交織出網狀的陷阱。

以絲線的堅韌度對抗石馬的奔騰踐踏,想想就很刺激,刺激得她患上心顫。

石馬和石人山呼海嘯沖過來,沖過她的絲線時,將她整個人扯飛上天。石竹擁抱天空的時候,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轉念又想自己已經死了。

等她回轉身體時候,她看到一部分絲線纏繞著馬蹄,把一部分石馬帶飛離地。還有一部分絲線攀附在石人的心臟位置,就像餓了的嬰兒在找沒奶的娘,之後繞到石人的腹部,連帶腹部絞斷,灑出漫天的沙土。

她嘭地砸回地面前,被焦棠穩穩接住。

石竹欲哭無淚,但見人仰馬翻,又折了一部分敵人,立馬興奮地跳下來,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游千城喊:“還剩二十石馬,五十石人。離莫笙笛一百多米。”

突然游千城變了調,慌亂喊:“田棗兒和鬼禿雕動了。敵方換陣了,石人在前,石馬在後面。莫笙笛你快跑!”

莫笙笛想好用金屬共振炸毀石馬,逼下石人,可是石人先來的話,“地雷”根本不夠用,而且石馬殺傷力大,是對方的主力部隊,不打下來,之後就更難應付。

田棗兒和鬼禿雕察覺到她們的位置和計劃,一部分石馬和石人已經調轉方向,來攻擊焦棠和石竹。另一部分繼續朝前沖擊。

金屬物件都是從高柱上投擲下來的,太重無法帶走,莫笙笛忍住心痛,先向側面跑開。

莫笙笛邊跑邊喊:“游千城,他們目標是高柱,你快下來。”

游千城在高柱被撞蹋之前,趕緊飛奔而下,貼在腦門上的陰陽開眼符掉了,他再看不見田棗兒和鬼禿雕的影子,只能先遠離滾滾沙塵,暫時保住安全。

高柱被石馬沖擊並沒有倒下,相反發出銅鈸交擊的劇烈鳴唱,莫名使人聯想到送葬的喪樂。

莫笙笛見此大喜,桿子是金屬合成物,使用共振多少能炸毀幾頭石馬腦袋。於是她發動能力,為首石馬和石人被炸成齏粉。

焦棠抽空清點,大喊:“還剩九只石馬,不到四十的石人。”

莫笙笛:“我們勝算大了。”

剛說完,落地的石人忽然被土裏伸出的根須拉進了地裏,而後仍存活的石人變得更加兇悍高大。

田棗兒和鬼禿雕兩個不成人形的生物,陰森森飄向她們,張開了遮天的枝葉。

枝葉之下是無t數手指,朝他們迅猛攻擊。

石竹喊:“死的石人越多,巢穴的數量越多,田棗兒就越強大。是不是我們破壞了生態,遭到土地反噬?”

焦棠砍斷纏人的根枝,想了想,對石竹說:“你和莫笙笛組隊,將巢穴炸出來,定位給我。”

石竹來不及問她的計劃,焦棠已經跑遠。

石竹只好去找莫笙笛,兩個人合計怎麽從根枝的攻擊中互相打掩護,炸掉對方的老巢。

莫笙笛沒有趁手可用的金屬,只好開始拆自己的身體,拆到後面整根手臂只剩一個金屬架子,石竹又去拆的部件,兩個人湊合出一堆小炸彈,一個個將土炸開。

炸開的土露出鮮肉的顏色,裏面盤結的植物流出濃烈腥臭的漿液。

鬼禿雕以魂魄狀態在兩個人背後追打,莫笙笛的兩條腿被劃傷,屍氣往傷口裏鉆,迫使她行動變緩,漸漸她的臉也染上了鬼氣。

石竹警惕看她,問:“莫笙笛,你還活著嗎?”

莫笙笛頂著一張鬼臉,一半清醒一半糊塗,勉強說:“還能撐一會兒。”

另一邊,焦棠找到游千城。

游千城向她坦誠,他的能力時靈時不靈,靈的時候甚至能夠感應到某種意志之神的存在,與之對話,並且改變天象,但是大多數時候都不靈。無臉修行者正是因為他這時靈時不靈的能力,才嫌棄他修為不夠。

焦棠直白問:“你既然見過無臉修行者,馬賊又是無臉修行者操控的。你難道沒想過,馬賊是所謂凈土的副產品?”

游千城皺眉,鮮見露出煩惱的神色,“無臉修行者追求凈土,你知道追求的是什麽?”

焦棠:“永生?”

“據我所知,無臉修行者特別反感永生這個詞。這個詞是清洗計劃的人才會提的概念。不過從你口中我知道,清洗計劃也不追求永生,他們追求永遠的殺戮。”

焦棠:“沒時間賣關子,快說。”

游千城嘆口氣:“在某些學說中,凈土是人逃出輪回之路,去往的極樂之地,在那兒沒有煩惱,沒有生老病死,也就沒有時空的概念。所以我猜測無臉修行者追求的,是創造一片虛無之地,什麽都沒有,懂嗎?什麽都沒有最好……”

焦棠半懂不懂,但她迅速捕捉到一個信息,“你說無臉修行者想要創造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空間。那麽這些馬賊也應該原本無欲無求,這片土地也應該原本沒有時空概念。可是土地卻在生長,人類在繁衍,所以這種運動是虛假的,背後有真正不變的東西。我懂了!”

游千城驚訝:“你懂了什麽?我都還沒參透,怎麽你一點就透?”

焦棠已經拔腿躍上高柱子,站在金屬臺之上。她向游千城喊:“空間變,而時間不變,這才是虛無之地的真相。”

她遙遙指向太陽落下的地方,“掌管這片土地的時間之眼,所謂創世神是淩駕在系統之上的,是意志的存在,既然是意志就能被其他意志接觸到。”

她的意志要去那裏!

但必須得到游千城的輔助。

游千城被她喊上去,問:“要怎麽做?”他已經全心全意交出自己的理智,任由焦棠指東打東,指西打西。

焦棠分析:“我的凈土能力來源於我與無臉修行者打過交道的緣故。妄相也是從它那兒得到的。所以待會我發動能力之後,你也發動能力,只要它回應你,我就能找到突破的錨點。只要接觸到它的意志,或許就能找到撥動時針的辦法,哪怕往前流動一點點,都將改變局勢。”

游千城明白了,他又是一個傳話筒。

兩人商議定,不敢再做猶豫。焦棠覆制出妄想,讓妄相代替自己的意志飛向天,隨之妄相越靠近天幕,它們的身影就越扭曲。

焦棠感受到意識在變重,思維也在變得非常緩慢,整個人可見的呆滯起來。

游千城凝神在心,神海之中翻騰出許多念頭,這些念頭和欲望隨一陣陣嘀嘀聲而消停。然後他的視線探向天際,在那兒他不僅看見覆蓋在天空之下,流動的數據層,也看見天空之上還有一層灰鉛色的幕布,似有若無。

他的腦子一跳一跳,十分疼痛,緊跟著雙腿灌鉛般,木得邁不開。

而後,他見到了天幕中有一張巨大的,沒有五官的臉,並且輕輕吹出了一口氣,就像和他嘆了一口氣,那口子明明沒有言語,游千城卻清楚懂得,這是在責問他,為什麽要叫醒這片土地?

天上異象就像宇宙的一個眨眼,遙遠星辰一次毀滅爆發出來的光,極快極微弱。但焦棠操控的妄相前仆後繼地飛向那裏,其中一只嘴中銜著山川劍。

在太陽落下的位置,天幕被劍氣割開了一道細縫,這道細縫中,焦棠仿佛看見了無數張臉,以及無數的哭嚎。

僅僅因為這道細縫,白光傾瀉在大地上,灼燒著暴露出來的巢穴,以及巢穴中的植物。

焦棠和其他人看見的不是鬼哭狼嚎的慘烈地獄,而是時間調快數萬倍之後,土地的變化,是極速生長衰敗又生長又衰敗的自然輪回。

實際上一切只持續了十幾秒,身在其中之人卻見證了桑田滄海的更疊。

等焦棠回過神來,旁邊游千城已經口鼻噴血,暈死在地。焦棠晃了幾晃,虛弱地蹲坐下來。

好累!心中仿佛充斥著絕望與無法填補的空虛。

石竹將她和游千城背下高柱,莫笙笛坐在地上大喘氣。

馬賊鬼寇在時間流轉中變成一抔抔黃土,鬼禿雕不見了,剩下田棗兒透明的鬼影。

田棗兒的容貌恍如前日,仍是圓潤俏麗,她跪在地上,哭個不停。

焦棠靠近她,說:“你還有什麽事不肯安息?”

田棗兒垂著淚臉:“我的男人被周三海害死。三年來,我受盡周三海的踐踏,受夠了所有人的虛偽和謾罵。如果死後不能拉著他們下地獄,我死也不瞑目。”

焦棠盯著她,看她的魂體如花一樣雕殘,漸漸融進土地裏,直至消失前,她還念著“死也不瞑目”,哪怕化作一粒沙,也不肯安息。

人心之恨如果能長存,或許許多是不會隨死亡而消失的。

一場大戰之後,四個人癱坐在高柱下,其中游千城的臉色最差,鼻血止住了,但是吐血的情況每隔半小時出現一次,再吐下去命都要交代在這裏。

游千城看得很開,勸其他人:“我要油燈枯盡了,但這絕不妨礙我死之前發光發熱。你們能用到我的地方,盡管使喚。”

石竹正替他診脈,說:“我好歹學過幾年醫,絕對不能讓你死在這裏,不然以後還有誰敢找我看病?”

游千城咳嗽兩聲,說:“石醫生,讓你診脈的都已經死了。”

石竹甩開他的手,嘟囔:“愛死不死。”

焦棠取出兩瓶補給的藥,塞進游千城嘴巴裏,說:“實在不行,我也把你做成傀儡,和石竹做伴。”

游千城一聽,立刻彈坐起來,將藥吞進肚子裏。

正當大家放松之際,忽然一陣莫名的鈴聲響起。大家找了一圈,才發現是焦棠空間中發出來的。

焦棠取出來看,深深皺眉,從北牧那兒繳獲的智能手機不停響著來電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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