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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紅繡花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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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紅繡花鞋7

雖是晌午,但日華黯淡,風呼號著掃過廊前階下,遺下數人佝在地上,悵然思索,怎麽出牌才能穩贏?

滴滴滴滴……急促的鳴聲如驚雷驟然炸開,肖長淵嚇得面色發白,莫笙笛毫無歉意地摁下電子表,莫得感情地提醒:“我定的鬧鐘,提前五分鐘響,再不確定下來,有50%幾率我們都要拜拜了。”

“你們聽見什麽聲音嗎?”吳依依汗涔涔朝“咯吱咯吱”的背後望去……

“啊!”她連忙捂住嘴,陳放的屍體正不安地抓撓著棺壁,有幾具已露出烏紫的手掌,打算附力攀起來。

“惡作劇而已。”齊鐸不甚在意地一腳勾起棺蓋,屈膝一頂,將元岑等棺材嚴嚴實實蓋住。

吳依依軟了腿,時間緊迫,她半顆腦袋開始僵化,反觀身旁的焦棠眼裏簇起小火苗,也不知道在亢奮什麽。

“按之前沒出事的隊列行動。”肖長淵提議。

沒出事的隊列?吳依依緊張依據地上演繹的過程回憶,她與焦棠一隊未出事,肖長淵與莫笙笛一隊未出過事,齊鐸與刁舍一隊也不會出事。那麽分三組行動,即可逃過第一輪,接下去只要隊形不變,總會熬過這輪出牌時間。可是,她不敢深想,下一輪呢?

兩聲“不可”一起蹦出。

吳依依呆呆看向他們,齊鐸與刁舍這對冤家是萬不可聚在一起?但看二人神情,不似生死關頭還生齟齬的人。

刁舍搶先解釋:“到了這一步就是運氣的比拼。我建議湊兩人出來當對子。”

“為什麽?這不是送死嗎?”她驚詫排斥,之前未湊一起,如今何必湊一起討死,她不懂。

刁舍:“既然順子無法取勝,走單只風險太大,縱然有A,對方也能用A 吃住,那就只能走對子。目前場上就一對K最大,我們押對了,就能吃對方兩只牌,怎麽說也能扳回一城。”

肖長淵:“大哥你說得輕巧,最大一對K是誰?我們能知道?”

刁舍耐心幾乎耗盡:“上幾場落單的人沒被盯上,說明點數至少不小,就那幾個人組吧。”他話音剛落,齊鐸立即用木炭在青石地板上的幾個名字打圈圈。

第二輪莫笙笛、刁舍落單。第四輪齊鐸,刁舍落單。

齊鐸和刁舍已確定不是同一張牌,所以……肖長淵饒有興致地聳高眉頭,結果居然只有兩個人可以組隊——莫笙笛、刁舍。

這兩人也有點意外,畢竟多數時候他們都是孤膽英雄,沒有什麽組織意識。

肖長淵領先邁出靈堂:“那就祝你們好運啦。”他朝莫笙笛眨眨眼,倏忽拖住吳依依,“咱兩湊對才安全,別去當電燈泡了。”

“誒!”吳依依嬌呼連連。

確實,如果吳依依與焦棠同行,肖長淵便極大概率要與齊鐸組隊,可二人之前從未組隊,貿然一起恐怕會碰撞出更糟糕的結果。

焦棠罕見地朝莫笙笛叮囑:“你小心點,有事拖著,我們會過去。”

“行了,走吧。”莫笙笛調轉視線,不願在此刻洩露女兒性情,身後咯吱咯吱木板摩擦的聲響不堪卒聽。

齊鐸拉起焦棠:“走。”二人箭步奔出靈堂,出了門才回首去看堂中幾具脂粉妖艷,唇角掛笑的詐屍。

兩人再出院門後,又停下來側耳等待。在門外等既可及時應援,又能躲過空間規律,算是兩全之策。

片刻後,裏面傳來打鬥聲,似乎很激烈,但從始至終沒聽見莫笙笛或刁舍的呼救聲。

齊鐸拂開一層霧,霧中莫笙笛與葛順恒鬥得正酣,刁舍與一個女鬼周旋,他生性寡淡,根本沒顧上莫笙笛,自顧自地越打越遠。

壞了!焦棠眉心直跳,女鬼是有意要引開二人,讓他們分開後更改場上牌局,“對子”要成單只,局勢可能會陡然反轉。

這邊,莫笙笛與葛順恒也越打越氣。葛順恒的彈跳力驚人,一跳便出十米遠,她追了出去,繞過屋後廊廡,景色全然變了,左右全是陰嗖嗖的居室。

驀然回首,不遠一處居室燭光映曳,窗前剪出一枚女人影子,明明天色不算暗,但室內卻黑得嚇人,透過紗窗隱約能窺見女人濃烈的紅唇,她正在笑。

多年作戰經驗讓莫笙笛幡然意識到,自己落入圈套了!再想回去找刁舍,窗子卻咯吱撐開,女人軟弱無骨地沿窗棱爬出來,四肢攀地迅疾地沖過來。

莫笙笛剛要動彈,腳上跟灌鉛似的重。元苓將要沖她面門咬過來時,一道極光從天砸下,熠熠卓光的玉圭如一面影壁格擋開煞氣。

此時刁舍飛身靠近莫笙笛,玉圭急速縮小又從天被收回去,元苓身影倏忽消失了,轉而葛順恒與女婢冤魂又糾纏上來。

焦棠收回列鬥羅星玉圭,寬心道:“這場應該不會出錯了。”

片刻後,宅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聲,以及斷斷續續的嗚咽。一個屬於葛順恒的,一個是女婢的。

眾人再聚首時,葛順恒兩眼淚汪汪,哭得七葷八素:“親人吶,我總算活過來了。”

莫笙笛兜頭給他一腿,葛順恒捂住頭,哭:“大姐,你打我做什麽?剛剛我也沒了意識啊。”

肖長淵:“你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立馬從地上躍起來:“活著,活著!我魂魄都走到十殿那兒了,突然一陣風就把我卷了回來。”此話不知真假。

“其他人呢?”焦棠詢問。

葛順恒黯然:“沒見著,估摸出不去就該死這兒了。”

吳依依:“不能像你一樣也能死而覆生?”

“不能。”齊鐸冷靜分析:“他們是順子,目前我們最不可能出的就是順子。而且下一場是對方出,我們也沒有餘力去兼顧他們了。”

“你到底要哭到什麽時候?煩不煩!”肖長淵將玩家徹底狗帶的煩躁全宣洩在角落裏那個從覆活後,就一直嚶嚶嚶不停的女婢身上。說到底就是因為她與元苓五個鬼,才害死了潘婉婷他們。

女婢兩頰有點嬰兒肥,抹去鬼裏鬼氣的紅妝後,反倒顯出可愛,只是一想到她是個系統捏造出來的活泥人,那股可愛便轉為滑稽兼厭惡了。

女婢:“嗚嗚嗚,公子,我家小姐死得好慘啊。”

肖長淵拉下黑臉,讓葛順恒牽制住,才沒上去暴打人。葛順恒:“你跟一個NPC橫什麽?!你要看她不順眼,我替你蒙住她的臉。”

於是,一分鐘後,女婢成了一個“粽子”,被葛順恒牽著遛元府。

惱人的事不只一樁,還有不斷迫近的時限,以及那個隱匿在不知何處的身份提示。葛順恒和女婢雖然死而覆生卻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甚至對這是一場怎樣的游戲都懵懵懂懂。

縱然是白天,元府內四處寒意重重,尤其後院那些女子閨房,岑寂中透出鬼氣,若是不經意從窗戶看進去,總能被乾槁的木床,以及銷色的鍛被惹出一身白毛汗。

“要麽別找了,想想怎麽對付下一場的女鬼更t打緊吧?”葛順恒是被女鬼恫嚇過,對這些鶯鶯婉婉的物件更害怕。

莫笙笛瞪他:“你連自己什麽牌面都不知道,怎麽應付對方的牌?上一場吃了狗屎運,這場還能有狗屎給你吃?”

“姐,我不擡杠,是時間不等人,一起待著你能保證不團滅?”

“一起待著還能博運氣看我們是不是順子,不一起待著你打算和誰組隊,還是一個人?”

莫笙笛一句話徹底封住葛順恒的嘴,他不想一個人待著,打死也不要!

但其實葛順恒心裏還憋著一股委屈,莫笙笛與刁舍能降住他,這說明他的點數比人家小,真和鬼比大小的話,他不保證第一個死,但大概率會比莫笙笛和刁舍先死啊。

除了他,吳依依也有這種顧慮,雖說抱團,但內心的比較與分歧從未消失過。而且她又幻聽了,總感覺緊貼著的廊壁後面,有指甲刮撓的聲響,還是一路剮蹭著隨她前進。

胡思亂想間,竟走到游廊中一扇漏窗邊,猛一撇頭,菱形窗花後面一個白臉紅唇的女鬼正朝她笑。

“啊!”她尖叫地跳到欄桿邊,定睛看前邊兒卻轉出錢嬤嬤,她惱怒地捂住耳朵:“哎喲,吳姑娘,您小點聲,夫人正犯頭疼,聽不得刺耳的聲音,尤其你這一叫還特別像小姐,豈不是叫她更傷神?!”

吳依依怯怕地低下頭,焦棠擋到她前面,問錢嬤嬤:“你怎麽出來了?”

錢嬤嬤:“焦小姐好。我是出來與你們說,再過一炷香時間就該出殯了,若不是特殊原因千萬別出來,免得觸黴頭。小姐千金之軀,更不得冒犯,你們都回西院各房吧。”

肖長淵扯住她胳膊,吃了一驚,是個空袖子,可錢嬤嬤就和正常人般,哎喲地停了下來。

肖長淵擰眉:“你什麽意思?”

錢嬤嬤將袖子抽回去,腳跟不著地走開,悠悠答道:“這可不是我的意思,這是吩咐下來的命令,我且過來提醒你們而已。”

“這算什麽?”肖長淵攤手朝其他人努嘴。“是救命的提示,還是陷阱?”

齊鐸目光幽亮,瞥向刁舍,刁舍很自然地用長袖兜住兩只手,氣定神閑。

又是這種把戲!齊鐸清清冷冷哼一聲,揭破:“這是高級玩家給以後進入這場游戲的同伴留下的信號。為了避免系統捕獲到這些訊息,他們一般只會在npc身上動手腳,而且信息模棱兩可,能聽懂就聽懂,聽不懂也沒辦法。”

焦棠低吟:“這算作弊吧?”

“作弊又如何?說到底系統不過是將你們當做鬥獸場裏表演的野獸。你還要和它談什麽程序和正義?”刁舍不以為然。

齊鐸目光閃過戾色,如果只是作弊便算了,刁舍這幫人的行徑更令人發指。

焦棠輕揪他袖子,示意他別發楞。其他人已經在分析錢嬤嬤留下的訊號了。

莫笙笛:“她讓我們回西院各房,是不是指分開行動更能存活下來?”

刁舍摸摸下巴:“有這層意思。可如果就這層意思,那就沒意思了。”

“為什麽?”

刁舍:“值得高級玩家留訊息的人,怎麽說也比你強。即便單獨行動存活率也會很高,沒必要大費周章地留個沒用信息。”

莫笙笛冷若寒霜,刁舍的實力比她高,這是不爭的事實,她無法反駁!

刁舍:“況且只是活著出去,多沒意思,總要有點犧牲才有趣。”

齊鐸:“犧牲玩家,還是犧牲NPC?”

“都可以。”刁舍陰邪地瞥他。

焦棠插話:“從時間上來看,高級玩家應該是設置了臨近游戲結束,才讓錢嬤嬤出來帶話。這話裏有幾層意思,一層是回西院各房,指的是對方可能會走單只,而且勝率很大,玩家單獨行動,損傷是最小的。第二層是再過一炷香時間便要出殯,一炷香大概是半小時左右,離游戲結束的時間還有40多分鐘,這時間掐得很緊,肯定是出殯時會出現大的轉機。第三層意思是吳依依的聲音很像元苓,可能她倆的點數相同。”

莫笙笛:“這麽推理是不是讓吳依依一個人待著,我們依然無序組合,就能挺過最後一輪出去?”

焦棠:“嗯,有這個幾率。”

“不,我不要……”吳依依一聽要她一個人待著,立即從頭抖到腳,“我不要一個人,憑什麽拿我當試驗品,萬一錯了呢,我依然會死,而你們也能安全地出去……”

刁舍語氣冷硬:“由不得你不要。”

吳依依瑟縮地往墻邊鉆,豆大眼淚拼命掉,抓住焦棠的胳膊。“焦棠,別扔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在場玩家實力都比吳依依高,拿一個弱小者去當過河橋,焦棠也覺得別扭,遂按住她手:“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葛順恒:“妹子啊,意思是萬不得已,還是得拜托你犧牲了。嗷……”

他捧住腳,哇哇叫,肖長淵在旁邊嫌棄他:“不把話說那麽滿會死?”

吳依依忍不住啜泣,雖然眾人沒有動用武力逼她,但那種大難臨頭隨時被丟棄的殘酷感,讓她剎那間對人心恐懼不已。

肖長淵:“別哭了,又沒真的讓你去死。”

元府深處突然傳出哀婉的笙樂,隱隱還有一路啼哭聲,所謂的出殯似乎要開始了。

焦棠大踏步往靈堂的方向過去。其他人也麻溜跑去探究竟,靈堂與西院分隔兩頭,顯然大家都不願采取走單只險勝的辦法了。

葛順恒雖然更傾向保守的通關方式,但若要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裏,那是決計不可能的,於是他拖著粽子婢女,緊趕慢趕。

靈堂前,漫天的冥紙飄飄灑灑,如雪般在地上覆蓋了厚厚一層,踩上去靴底是軟的。元家夫婦立在元苓的紅棺旁,相互擁泣,扶靈的兩名男人眉眼與元苓相似,應該是她的兄弟。至於眾多家丁、女婢則聚在後面一排棺材邊,虛情假意地嚎啕大哭。奏哀樂的隊伍在前頭滴滴噠噠,場面宏大而淒切。

隨之出殯時間越近,屋宇上方黑雲越壓越低,對於在場玩家而言,這場大戲終於要落幕了,心情難免緊張。

“起!”龐眉皓發的宗族老人在前頭振振發聲。數十名壯丁齊齊吆喝一聲,將棺材四角擡起。

老人:“走!”

一百多號人圍著棺材緩緩向院門走去。

“還有十五分鐘。”盡責的報時員莫笙笛提醒道。

葛順恒:“他爺爺的,沒看出啥名堂來。”

從“人群”裏退出來的齊鐸也搖頭,沒看見什麽提示。這句話如鋒利的石頭,砸在吳依依心尖上,疼得抽搐,沒有提示就意味著她很可能死在這裏啊!

刁舍那邊也回來了,趣味盎然地擺手,仿佛什麽都沒發現才合他意。

一陣風迷了吳依依的眼,待她揉了揉後,再看清楚時,人都不好了……棺材裏九具屍體半坐起身,陰惻惻看著她。

明明離院門只有二十多米左右的院子,這麽久楞是沒見滿院子的人有誰走出去的。

“焦……焦棠。”她下意識想躲到可靠的人身後。可扭頭迎來的是斃命的一擊。

至死她都不明白為什麽是這種死法?!

她的頭顱咕嚕咕嚕滾落地,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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