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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厲鬼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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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厲鬼哭聲

下工的鈴聲尖刻又固執地響起。這道燥耳的聲音仿佛是某種開關,迅速開啟這個世界的夜間模式。天漸漸暗下,劉遠志等三人先進宿舍做準備,焦棠與齊鐸站在鐵門口,借著門衛室的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齊鐸與焦棠年紀隔得比較近,兩人也不是在乎游戲裏前後輩關系的人,說起話來比較自在隨意,所以自然而然湊到一起聊案情,主要是齊鐸在聊。他問:“放飛的術士,今天覓到食了嗎?”

放飛?覓食?焦棠倒不把自己當外人,說:“物理層面覓食的話,吃了一頓飯,幾件覆古零食,味道還行。精神層面覓食的話,你先說說你的收獲。”

齊鐸有一種焦棠在快速學習玩家交往規則的體會,不禁被她拙劣的城府逗笑,不是取笑,是苦笑,心道再無害的人進入這個世界也會漸漸生長出偽裝、戒備的外殼,難得對方術法能力不弱,這種成長就是正向加成,能幫她在游戲裏走得更遠。

他中肯點頭:“有。”

此時工人已陸續回來,見到二人如見無物,呆滯地邁進宿舍門。說白了,系統裏的世界並非現實世界,NPC的功能更多是推進劇情,唯有關鍵NPC才稍顯人性與多層次的情感。所以,微表情專家在這個世界不太吃香,兩人也沒有興致去研究哪個人看起來更像兇手。

齊鐸靠在門邊,看向忙碌的阿紅,繼續分析。

“有兩點。一,從曾原送白昭迎回房間,到白昭迎屍體被發現,中間大概t有20分鐘,那個時候正好是下班時間,兇手要在這20分鐘內進出白昭迎房間,又不引起註意,說明兇手絕非外來人。之前我們猜測兇手是白昭迎熟悉的人,因為白昭迎並沒有阻止祂入屋,但現在來看,既然門已經提前打開,兇手就有機會摸進門內殺了她,兇手不一定要是她熟悉的人,但一定是大家熟悉的人。”

他停下來,怕焦棠聽不明白,卻意外撞進對方雪亮的眼睛裏,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錯了,無需過多解釋,焦棠已經完全領悟他的意思,並且替他說完第二點。

“你的第二點,是不是關於白昭迎的傳聞?廠裏的人說她水性楊花,劉荷說她單純善良、李雁說她從一而終,曾原說她有愛慕對象,柳冬蜜卻說她濫交。造成這種奇怪認知的原因是每個人看到的都只是其中一面的白昭迎,所以接下去的調查,我們都不能偏聽則信。”

齊鐸點頭:“第二點就是一個玩家共識,能懂的玩家更不容易被NPC帶坑裏。現在輪到你了。”

真誠是必殺技,焦棠毫不猶豫,將線索和盤托出:“我匆匆看了林西拿回來的材料,關於質檢組前兩年的通勤記錄。我註意到住在307房的住戶已經很久沒有到崗,食堂外面的布告欄上面有很多失蹤人名單,我認為他應該是失蹤了,可是昨晚我才在樓裏碰見過他,所以我斷定他是死在樓裏的。另外三條老鬼也一定在失蹤名單裏。”

失蹤人口死在樓裏,這倒是一個驚悚趣聞。齊鐸看向307和411那兩扇陳舊的門,突然很同意焦棠的評語——三長兩短的棺材樓,死於非命的住戶群。

“嚴格來說,你的發現與這件案子沒什麽直接關系。”

“誰知道。”焦棠一時也無法說明其中的關聯,遂不接話,權當對方說什麽是什麽。不過齊鐸也無法將幾個死人與兇手聯系起來,兩人遂陷入沈默。

此刻工人已經全部歸巢,齊鐸漫不經心地踱入破舊的“監獄”,先行一步。焦棠摁亮電子表,快5點鐘,天際將殘光吃盡,豆花阿紅也已經收攤回去,即使填再多東西,胃內仍是空虛,這種不切實際的感受讓焦棠感覺身體與魂體是分裂的,這根本不是她的軀殼,只是長得像而已。

試著不吃東西,將註意力轉移到案件上吧。焦棠邊走回樓道,邊觀察周圍,剛入夜便冷清得如同陵園,好似NPC躲進的不是門,是棺材板,整棟宿舍唯剩低瓦數的過道燈盡忠職守地為玩家服務。

走過三樓時,前方齊鐸故意加快腳步,不去看鬼氣森森的307房門。後邊焦棠的步伐很輕,但很快,齊鐸剛到七樓時,她便緊貼著他停下。

劉遠志正在林西門口喊話:“林西,開門,借身衣服。”身上餿掉的菜汁成為他今天最大的噩夢。

戚安拉開門,換了一套運動服,可能是怕撞鬼時,裙子和高跟鞋會妨礙逃跑。

林西懨懨打開門,黑眼圈很重,加上絡腮胡,整個人顯得頹喪厭世,像是一半魂被勾走了。他將外邊的隊友讓進屋裏。

劉遠志一邊抱怨一邊在林西床前等待。“我是南方人,以為五月份的天氣會很熱,只帶了一套長袖的。真是麻煩你了,林哥。”

林西沒有回話,低頭在包裏翻找。其實他也只帶了多餘的一件長T恤。

齊鐸想和林西借刮胡刀,等靠近他背包時才醒悟,林西那樣子根本不會帶刮胡刀。

戚安坐在小桌邊,郁悶地看焦棠吃面包,幹巴巴的面包在焦棠嘴裏吃出了馬卡龍的金貴感,看得她也有點餓。

臥室裏三個男人終於出來。五人圍坐在桌旁,愁眉不展。

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仍然一無所獲,明天再找不出兇手,死亡的緊迫感將使他們方寸大亂。

而且,有一件事使氣氛降至冰點。那就是——

“白昭迎今晚會出現。”焦棠無情揭開這個躲不過去的事實。

此話一出,窗戶吹進一道勁風,其他人後背發涼,縮作一團。

戚安姿態放低,問:“焦大師,你有何對策呢?”

此刻的她才像一名卸下氣焰,回歸真實的玩家,而不是用現實世界身份唬人,想借此在玩家群裏樹立地位的大明星。

她抱住焦棠的胳膊,有一些人喜歡用“肌膚貼貼”來表示親近,尤其是女生對女生,若是有結伴意圖,有時候會牽個手拉個胳膊,可惜焦棠不是這一掛的,她在現實世界還未建立堅固的友誼就被關進臥室裏,而且她天性也不喜近人,所以僵硬地抽開,順便將凳子也挪開一些。戚安以為她嫌棄自己弱,難過地繃緊嘴角。

“今晚我們還待在一起,輪流守夜。”劉遠志征詢其他人的意見。戚安舉雙手讚同,林西也說好,焦棠和齊鐸則無所謂地應諾,兩個年紀小的一個賽一個的淡定。

恰好林西住的屋子有兩間小臥室,於是分配下來是,前半夜,焦棠和戚安住一間,劉遠志自己住一間,齊鐸與林西在客廳守夜。後半夜齊鐸與林西去休息,其餘三人到客廳守夜。如此安排既能保證體力,也能保證戰鬥力,大家都沒意見。

剛步入晚上6點多鐘,任誰都還沒睡意。幾人又湊到桌前,打算將摳搜的線索捋一遍,這時手機來信息了。明亮的屏幕彈出一條短信,幾人前後點開,剎那,桌上莫名多出一個雪白信封。

戚安眼明手快地抓起信封,興奮道:“只有一個。”

顯然這次是團隊通關模式。

她翻過信封,火紅的封漆上面刻有熟悉的“斑斕條紋”圖案,不等她動手去拆開,條紋燃起火焰,火漆漸漸消融。等火焰淡去,她從中摸出幹凈的金色紙張——這便是定奪生死的答題卷。

隨意用尖銳的物體在紙上寫上兇手的名字,哪怕是刀尖,紙張也絲毫不會破損,寫下的名字會漸漸浮現在紙張上,開始是黑色,若答案正確則慢慢變成灰色,若答案錯誤則轉為紅色。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願意提前交卷。

戚安小心地將紙張塞回去,問:“放誰那裏?”

這是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如果玩家之間不團結,爭搶信封往往會發展成一出慘劇,即便團結的聯盟也會經常會因為這個產生矛盾。

“抓鬮吧。”這幾乎是所有追求和平的團隊會做的最佳選擇。

劉遠志摸出一副撲克牌,打亂,擺到桌上:“最大的人拿信封。”

為求公平,林西又洗了一次牌,齊鐸確定牌後面沒有可疑的記號,五人才伸手摸出一張,同時亮出來。

結果讓人瞠目結舌。

焦棠錯愕地盯著信封,她不是怕承擔責任,她是怕自己不懂規則坑死隊友……

看著結果,其他四人難受地別過臉。默念一句,這該死的公平!

得知是一個信封,大家瞬間有了抱團取暖的饑渴想法,開始對案件發表自己的意見,不過說來說去,依然繞不開“莫國志”這個點。

在一片討論聲中,焦棠突然擲出一個想法。

“假設兇手莫國志,他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宿舍樓裏,又在別人註意不到的情況下離開的呢?”

討論聲戛然而止。

“是工服嗎?”焦棠出聲,“晾在走道裏的工作服成為他掩飾身份的道具?”

齊鐸:“依照李雁的形容,莫國志比白昭迎高,如果要混入宿舍,只有可能穿著男士的工服。穿著工服的男人,一般情況下會被當作不太熟悉的熟人看待,所以你這種猜測有一定參考性。”

是嗎?每個人心底不禁浮出另一縷疑問——莫國志是激情殺人,還是有組織殺人呢?若是激情殺人又怎麽會帶上菜刀、穿著工服?若是有組織殺人,為什麽不選更隱蔽的地點和時間段呢?

但焦棠又立刻自己打破自己的論斷,說:“從縊殺到砍殺,過程只花20分鐘,兇手既可能是強壯女性,也可能是男性,但說是外人莫國志又有點牽強,他必須多次踩點,多次模擬,才能對樓道下工後情況了如指掌,做到即使混入人群,也能確定不被認出來,還能順利逃過工友和門衛的眼睛。或者……”

她忽然轉換話頭,說:“白昭迎有另外的追求者,或者交往者呢?”

劉遠志拍大腿:“也對。莫國志就是一個符號,真實的兇手就藏匿在樓裏。”

戚安嘆氣,將頭埋之雙臂間,咕噥:“莫國志也好,其他男人也好,出來一個吧,這樣猜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唉!不知誰低聲哀嘆一句,討論陷入僵局。

“你們聽見了嗎?”戚安從手臂間霍然彈起身子,她臉色刷白,側耳凝聽。

劉遠志還在沈思,回過神,慌亂地左顧右盼:“什麽?”

“噓!”齊鐸豎起修長的食指,暗示大家別出聲。

片刻後,他陰森t森道:“是哭聲。”

其他人驚恐地定在原地,仿佛也聽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樓下傳來。

戚安花容失色地掐住劉遠志胳膊,盯著門外。那陣哭聲似乎循著樓梯,一層層往上過來。劉遠志已嚇出魂魄,渾然不覺手臂的疼痛。屋內溫度驟降,大家額頭卻沁出細密的冷汗。

此時,反應過來的焦棠才慢慢悠悠從背包中摸出一沓黃紙,一盒朱砂,一根纖長的狼毫筆,一一擺到桌上。

其他人眼角直跳,就差拎起她的脖子,抓著她胳膊調快動作,但一晃眼,剛才還優哉游哉的焦棠,手腕轉個圈,一道覆雜的符已畫成。

哭聲已淒然爬至七樓,朝最後一間屋裏飄蕩而來,屋裏的人豎起耳朵,大氣不敢出,只覺得“那人”已停在了門外。

電光石火間,焦棠身形閃至門邊,啪嗒,將符貼至門上,順手熄滅屋內唯一的光源。

周圍陷入死寂的冷和黑!

噠噠噠!

門上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一陣、一陣,極有耐心……

沒人敢去應門,只祈禱“那人”發現門打不開,趕緊離開。

許久,敲門聲真的消失了,哭聲也幽幽切切地轉遠。

焦棠伏在離門不遠的墻上,緊抓著銅錢劍,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全神貫註盯住門縫上湧入的邪氣。直到邪氣消失,她才緩緩轉身,朝眾人擺擺手,示意安全了。

戚安虛脫地松開劉遠志,想與對面的林西說句話,眼睛一瞥,久違的月光清冷地投在窗欞上,若她沒眼花,窗邊正緊緊貼著一張慘白的鬼臉。

尖叫聲被齊鐸死死捂入腹內,戚安被迫一眨不眨地直視女鬼。

碎裂的面孔壓在玻璃上,湧血的眼珠子左右轉動,貪婪地盯著屋內五個人,女鬼裂開怪誕的笑,伸手抓撓玻璃。

戚安猛地意識到,窗戶沒鎖!她大概驚嚇過度,忘記對於鬼而言,鎖沒鎖都一樣。

漫長的死亡之夜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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