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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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屬下們也是在盡分內之事，您就被為難屬下了。”
顧天墨面色幽深，擡手間給了面前的兩個侍衛一人一掌，最後一陣風似的進入殿內！
大殿之中，安雨尋已把隔簾放下，她端坐在內室，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靜和平靜，“淩南王，這是本宮的寢殿，淩南王一個外臣公然闖入，不知道這是觸犯了大忌嗎？”
顧天墨聲音毫無情緒道：“阿尋，你玩夠了，該和本王回去了！”
安雨尋緊緊攥住自己的手心，“淩南王，本宮現在是皇後，請淩南王註意分寸！”
顧天墨冷笑一聲，“分寸是嗎？本王就讓你看看，對待自己的王妃，本王會拿出什麽樣的分寸！”
說著，顧天墨邁動步子，一步步朝隔簾那邊走去。
安雨尋心境大亂，“不要過來！”
制止聲並沒有讓顧天墨停下腳步，他一步步靠近，一只手馬上要掀開隔簾時，安雨尋冰冷的聲音傳過來，“你非要這麽逼我嗎？”
顧天墨面容頓了頓，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王爺，我真的累了，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我喜歡這樣安定如水的日子，王爺回去吧，不要再逼我了好嗎？”
顧天墨抿了抿唇，把打開隔簾的手放下來。
“本王知道，你曾去到鮮厥尋過本王。”
安雨尋眸色動了動。
“打仗歸來的途中，路過豐城，尹軒把一切都告訴本王了。”
顧天墨嗓音低緩：“本王猜測，你定是看到我與那鮮厥公主成親的一幕，誤會了本王。本王日夜不休的趕到沄京，就是為了向你解釋，現在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本王嗎？”
安雨尋苦笑一聲，顧天墨以為，所有事情解釋清楚，她就理所當然的該原諒他，他們就理所當然的該回到過去，他繼續做淩南王，她也繼續做他的淩南王妃。
可是，他不明白她現在的心境，一點兒都不明白。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現在什麽都已經變得不一樣了。那滿目瘡痍的過去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翻篇了，如今物是人非，他們不可能再回去的。
“王爺，我已經原諒你了，我心裏早就不怪你了。”
顧天墨眸子亮了亮，卻又聽安雨尋道：“即使當初不是誤會，你與那鮮厥公主真的成了親，我也早就原諒你了。”
顧天墨眸中的亮光隱下去，“你什麽意思？”
“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王爺的選擇是怎樣的，別人毫無幹涉的權利。如果王爺真打算娶別的女人，我左右不了，也沒辦法阻止，所以從豐城回到沄京之後，我就釋然了。我心裏暗下了決定，我不會再責怪王爺，王爺今後的一切也與我無關了。”
顧天墨瞳孔猛的縮了縮，他狠狠攥著拳頭，冷聲道：“所以呢，這就是你原諒本王的方式？與本王劃清界限，互不相幹？”
安雨尋抿了抿唇，“對，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我今後會是皇後，王爺還是高高在上的淩南王，我們拋掉過去，都往前看，以後互不相幹，各自平穩度日，這樣不好嗎？”
“不好！”顧天墨怒吼一聲：“我們過去已經有了那麽多羈絆和牽扯，憑什麽你說斬斷就斬斷！過去的事情本王拋不掉，你不舍棄這該死的皇後之位和本王回淩南王府，本王一步也向前邁不了！”
“王爺，你沖動了，這不是你平時裏的性子。”
顧天墨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本王的女人現在都口口聲聲要跟本王劃清界限了，你以為本王還有心情理會什麽沖動不沖動？”
安雨尋閉了閉眼，“王爺，你只顧自己的心情，卻從沒關心我是怎麽想的。”
顧天墨眸色頓了頓，又安雨尋接著道：“王爺還不知道吧，當初你離開沄京後，我險些沒了命，為了護我，我爹和小青都死了，我本來也不想活了，是太子，給了我希望，讓我拖著這副殘敗的身子重新活了下去。”
顧天墨的心臟驀地一疼，仿佛被割了一刀。
來宮裏之前，王府發生的事東管家都已經和他說了，當時顧天墨就滿心的憤怒與心疼。有一瞬間，他恨不得毀了整個天順，毀掉所有人醜惡的嘴臉！
他為天順征戰，為皇帝保家護國，可最後，皇帝怎麽對他的，天順又是怎麽對他的？
他們趁他不在汙蔑他的妻子，他們往她身上潑臟水，用最惡劣的罪名陷害她！他們毀掉她的清譽，還妄圖加害她的性命！他們殘殺她的親人，逼得她無依無靠，心如死灰！
這些人通通都該死！他們才該受到最狠毒的懲罰，他們都該下到地獄，萬劫不覆！
顧天墨恨到極致的怨怒，寒到骨子裏的冰冷，最後只化為一句壓抑到平靜的話：“本王會幫你報仇，傷過你的人，本王一個都不會放過！”
“報仇？”安雨尋冷冷笑了一聲，眼中卻透露出悲痛，“報了仇，我爹和小青就會活過來了嗎？報了仇，以前經歷的那些痛苦就會不覆存在嗎？報了仇，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心安理得的和王爺平靜度日嗎？”
顧天墨抿了抿唇，聲音沈郁道：“本王會一點一點彌補你，日後，本王不會再離開你半步！只要你和本王回去，任何人都休想再傷你分毫！”
“王爺說這些不會覺得太晚了嗎？”安雨尋聲音變得清冷：“當我被所有人謠言汙蔑時，王爺不在，當我以欺君罔上之罪被打入大牢時，王爺不在，當我被送上刑場被砍頭時，王爺不在，當父親和小青一個個被斬殺在我面前時，王爺也不在！”
“阿尋，本王……”
“我將王爺當做依靠，擔心王爺戰場上出現什麽異況，不辭辛苦去到鮮厥尋找，可結果呢？我眼睜睜看著王爺和鮮厥公主成親洞房！”
“……”安雨尋每說一句，顧天墨的心臟就仿佛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樁樁件件，他不知道以前的種種過往安雨尋一個人是如何挺過來的。
他眉宇間越發的痛苦，為著她曾所受的種種痛苦，為著他沒在她痛苦灰暗的日子裏幫她一起承擔，為著他作為她的丈夫，卻沒有及時為她提供一個最強有力的依靠……
而顧天墨的這種表現，正是安雨尋希望看到的。
他越痛苦，她就越要拿言語刺激他，她想讓他知難而退。
“王爺不在的日子裏，是太子給了我保護，也是太子讓我看到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我最需要王爺的時候王爺不在，我現在已經慢慢適應了沒有王爺的日子，日後，王爺也不必在我身邊保護和守候了。”
安雨尋把話說的決絕而無情，她知道，那段時間，顧天墨不在是身不由己，他要打仗，他不知道她的處境，那不怪他。
可安雨尋還是把一切的過錯都推到他身上，她把最絕情傷人的話都拿出來讓他聽，只有這樣，才能快刀斬亂麻，才能讓他們日後再避免那些無休止的糾纏。
安雨尋覺得，她現在的樣子一定看起來十分惡毒。
顧天墨張了張嘴，他心裏有千言萬語，他想道歉，他想悔過，可最後卻也只說了一句話：“你想要本王做什麽，本王都答應你。”
安雨尋頓了一下，道：“我想讓王爺離開，以後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不可能！”顧天墨沒有絲毫猶豫的回了三個字，“除了這個，本王其它的都答應你！唯獨與本王劃清界限，本王死也不會同意！”
安雨尋閉了閉眼，覺得自己之前的話都白說了，“王爺，話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還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現在，本宮想要休息了，請王爺離開！”
這男人的性子，此時說再多也是無益，安雨尋不想再浪費口舌。
顧天墨也明白安雨尋的脾氣，她平時看起來乖巧溫順，卻極有自己的主張，她決定下來的事，別人輕易改變不了。
“好，本王暫且不逼你，你想休息本王就先回去，但想要劃清界限的心思勸你還是收回去！本王不允許，也不會放任你離開本王身邊太久！”
安雨尋睫毛微顫，顧天墨接著道：“本王給你時間冷靜，時機一到，若你的心思還沒改變，就別怪本王使出什麽強硬手段了！”
語罷，顧天墨轉身離開。
安雨尋重重吐出一口氣，整個身子都垮了下來。
“你就讓顧天墨那家夥這麽走了？”
顧延睿邁著步子從殿外進來，看見殿內擋著一道隔簾，就止步在了簾外。
安雨尋笑一聲，道：“不走還能怎麽樣？留他在這裏吃午飯嗎？”
顧延睿楞了楞，隔著簾子，他看不清安雨尋的情緒，“我還以為，你會跟他一起回去。”
安雨尋幽緩的聲音傳過來，仍是讓人聽不出情緒，“回不去了，即使沒有誤會，我們之間也出現了太多的鴻溝，即使再怎麽邁，也邁不過去的。”
“……”
顧延睿沒有再接話，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安雨尋這麽說，他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還隱隱帶了些喜悅……
顧天墨回來後的幾日間，沄京城不斷傳出有關淩南王府的消息。
他將日日前往王府拜訪的尚書之女蘇丹凝關進了大牢，甚至找到一個罪名將整個蘇尚書府都重重懲治了一番。
他帶領王府精兵上到天山，短短兩日就剿滅了霸占天山的吳山和青輝山。
他將吳莫奇和牛勝斬殺於白府門前，算是用他們的血祭奠了白府滿門。
他找出當初散播謠言的一群烏合之眾，當街施以鞭笞之刑，讓他們連連喊錯，說當初鬼迷心竅，不該聽信小人之言，汙了淩南王妃的清白。
他將白靈關進暗無天日的地牢，吩咐手下日日給她送飯送菜，延續著她的命，卻也下令，永世不得將其放出。
顧天墨一回京，就使用雷霆手段將整個淩南王府大大整頓了一番，短短幾日，淩南王府一切恢覆如常，離京後的一堆爛攤子徹底被收拾幹凈。
淩南王行事作風間的決絕狠辣，讓沄京頓時陷入一片唏噓。
這天，顧天墨來皇宮覲見，向皇帝稟報了天順各地與鄰邦之間的一些局勢後，沒出皇宮，直接去了尋幽殿。
說到底，來皇宮覲見也不過是一個借口，他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見安雨尋一面。
與上次一樣，安雨尋閉門不見，顧天墨被兩個侍衛擋在外面，不過簡單動了動手腳，顧天墨便將他們輕松解決，堂而皇之的進了大殿。
“淩南王，你幾次三番打擾本宮清凈，強行闖入本宮宮殿，皇室宮規，在你眼中，難道就只是擺設嗎？”安雨尋實在看不慣他這種野蠻強盜的行徑。
顧天墨悠悠道：“若你肯跟本王回去，本王哪還需要硬闖？”
“你！”
“本王已經給你足夠多的時間了，怎麽樣，考慮清楚了嗎？”
“本宮當初也已經說的足夠清楚了！本宮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平靜，本宮很滿意現在的狀態，是絕不會再跟王爺回去的！”
顧天墨輕嘆了口氣，“淩南王府本王已經都整頓幹凈了，這次回去，你不會再受到別人的打擾了，本王保證你回去後會比在宮裏的日子過得更平靜安心。”
聞言，安雨尋的眸子波動了一下，“你，將靈兒關進了地牢？”
顧天墨這些天做的那些事已在沄京傳遍，安雨尋也不免聽到了一些消息。
“沒錯，她現在在地牢裏。”
安雨尋張了張嘴，開口道：“靈兒父母兄長皆已去世，她本已夠可憐，因為涉世未深，所以才受人蠱惑，王爺這樣對她，未免太苛刻了些。”
“本王並不覺得苛刻，她做的那些事，本王讓她一輩子在地牢裏呆著，已經夠便宜她的了！”
安雨尋眸色動了動，她心想，靈兒會做那些事，都不過因為喜歡你罷了。
“靈兒不過受蘇丹凝唆使傳了一些謠言而已，往日的事情既然打算放下了，我不想再計較了，王爺若是因為這個才這般處罰靈兒，那大可不必如此。”
顧天墨冷笑一聲，“阿尋，看來，你現在仍沒有學會看透人心，你表面聰明決絕，其實還是喜歡感情用事。”
“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若白靈只是在街頭傳了些謠言，讓你名譽受損，你這麽輕易原諒她，本王也不會多說什麽。可白靈做的事情遠不止此。”
安雨尋眸光閃了閃，她以前也察覺到，靈兒似乎與蘇丹凝早有勾結，兩人的淵源絕不是靈兒來到沄京後才開始的。她原先好奇，也派人查過，不過之後發生了那麽多事，這件事也漸漸被她擱置下了。
“王爺難道查到了什麽？”
顧天墨輕勾了下唇，沈聲道：“當初天山的人都被滅口，吳莫奇和牛勝兩人勾結，兇殘成性，將白府上下全都屠殺了個幹凈，連丫鬟仆人都沒有放過。可為什麽，偏偏白靈能安然無恙的逃下山，還憑一人之力，千裏迢迢的趕到沄京，在淩南王府找到了你？”
“這……靈兒當時說，是她哥哥拼死與敵山抗爭，掩護她下山的。”
“呵！白府有幾口人吳青兩山不會不清楚，連丫鬟仆人都被殺盡了，難道他們會放任一個山主的女兒逃到山外，養虎為患？”
“就算有白司辰的掩護，白靈手無縛雞之力，難道能逃過吳青兩山的合力追捕，還成功逃了那麽長的路，來到了沄京？”
安雨尋秀眉蹙了蹙，這樣一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有很多疑點。
記得靈兒剛來沄京，她在淩南王府門前見到她時，靈兒一襲藍色羅裙，穿著打扮十分澄澈可人。
試問一個千裏迢迢從天山逃命來到沄京的弱女子，身上的衣裙為何還那麽幹凈整潔，連一絲臟汙淩亂的跡象都沒有？
這著實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靈兒對我到底隱藏了什麽事？”當初她問她與蘇丹凝是怎麽結識的，白靈言辭閃爍，到最後也沒對她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安雨尋愈加篤定白靈有什麽秘密瞞著她。
“據本王的調查，天山的覆亡，並非吳青兩山二者之力造成的，白府有他們的內應，與他們裏外勾結。”
安雨尋點了點頭，“這個靈兒已經跟我說過了，是白府看押吳莫奇的一個守衛，通過傳信讓吳莫奇和牛勝裏外互通，還將炮火藏據點感知他們，最後讓他們奪了大炮，毀了天山。”
“白靈說的只是部分實情，”顧天墨淡淡道：“幫助吳莫奇和牛勝互通來往的，並不是守衛，而是白靈自己。”
安雨尋聞言瞬間驚住了，“靈兒自己？這怎麽可能！”
“當初，吳莫奇在牢中誘哄白靈，若白靈能助他出去，他會滿足白靈一直想來沄京的願望，而這個願望，是白山主白夫人不可能幫白靈實現的。”
“……”安雨尋神色頓了頓，白靈想來沄京，無非就是想來找顧天墨，而白山主白夫人都知道顧天墨是不可能和自己女兒有結果的，所以，他們不會同意白靈到沄京來。
然後呢？白靈就信了吳莫奇的話，為了來到沄京，放他從牢裏出來，最後釀成了白府滿門被滅的慘劇？
呵！
白靈已到不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那麽簡單了，她簡直為愛喪失了心智！
當初為了一個男人，放出天山的死敵，行差踏錯一步，如今導致家破人亡，父母兄長皆離她而去！午夜夢回時，白靈一定是痛心疾首，悔恨萬分的吧！
顧天墨仔細打量著安雨尋的表情，他實在不怎麽喜歡她為除他以外的人和事浪費心神的樣子。
“該回過神了，不想聽一下，白靈和蘇丹凝之間的淵源嗎？”
安雨尋被顧天墨擾得眼神回轉過來，“這個王爺也查到了？”
“天下之事，本王想查，就沒有查不到的。”
“……”又開始狂妄了。
不過確實，顧天墨的手段很厲害，她費了那麽多心思都沒看清一個人，還將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團糟。而他，理清所有條理，並將所有的爛攤子都收拾幹凈，也不過用了短短幾天而已。
“還記得當初牛勝借來攻打天山的那批炮火嗎？”
“嗯，記得。”這批炮火最後被天山收繳，成功敗退兩座敵山，最後，也讓天山亡於這批炮火之下。
“當初白山上下都猜不透這批炮火究竟是牛勝從哪兒借來的，眾山之中天山資歷雄厚，卻也不過只能湊出一兩臺炮火，而牛勝卻能一下借來二三十臺，其中的來源，讓白山主一度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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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墨面色幽深，擡手間給了面前的兩個侍衛一人一掌，最後一陣風似的進入殿內！
大殿之中，安雨尋已把隔簾放下，她端坐在內室，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靜和平靜，“淩南王，這是本宮的寢殿，淩南王一個外臣公然闖入，不知道這是觸犯了大忌嗎？”
顧天墨聲音毫無情緒道：“阿尋，你玩夠了，該和本王回去了！”
安雨尋緊緊攥住自己的手心，“淩南王，本宮現在是皇後，請淩南王註意分寸！”
顧天墨冷笑一聲，“分寸是嗎？本王就讓你看看，對待自己的王妃，本王會拿出什麽樣的分寸！”
說著，顧天墨邁動步子，一步步朝隔簾那邊走去。
安雨尋心境大亂，“不要過來！”
制止聲並沒有讓顧天墨停下腳步，他一步步靠近，一只手馬上要掀開隔簾時，安雨尋冰冷的聲音傳過來，“你非要這麽逼我嗎？”
顧天墨面容頓了頓，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王爺，我真的累了，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我喜歡這樣安定如水的日子，王爺回去吧，不要再逼我了好嗎？”
顧天墨抿了抿唇，把打開隔簾的手放下來。
“本王知道，你曾去到鮮厥尋過本王。”
安雨尋眸色動了動。
“打仗歸來的途中，路過豐城，尹軒把一切都告訴本王了。”
顧天墨嗓音低緩：“本王猜測，你定是看到我與那鮮厥公主成親的一幕，誤會了本王。本王日夜不休的趕到沄京，就是為了向你解釋，現在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本王嗎？”
安雨尋苦笑一聲，顧天墨以為，所有事情解釋清楚，她就理所當然的該原諒他，他們就理所當然的該回到過去，他繼續做淩南王，她也繼續做他的淩南王妃。
可是，他不明白她現在的心境，一點兒都不明白。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現在什麽都已經變得不一樣了。那滿目瘡痍的過去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翻篇了，如今物是人非，他們不可能再回去的。
“王爺，我已經原諒你了，我心裏早就不怪你了。”
顧天墨眸子亮了亮，卻又聽安雨尋道：“即使當初不是誤會，你與那鮮厥公主真的成了親，我也早就原諒你了。”
顧天墨眸中的亮光隱下去，“你什麽意思？”
“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王爺的選擇是怎樣的，別人毫無幹涉的權利。如果王爺真打算娶別的女人，我左右不了，也沒辦法阻止，所以從豐城回到沄京之後，我就釋然了。我心裏暗下了決定，我不會再責怪王爺，王爺今後的一切也與我無關了。”
顧天墨瞳孔猛的縮了縮，他狠狠攥著拳頭，冷聲道：“所以呢，這就是你原諒本王的方式？與本王劃清界限，互不相幹？”
安雨尋抿了抿唇，“對，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我今後會是皇後，王爺還是高高在上的淩南王，我們拋掉過去，都往前看，以後互不相幹，各自平穩度日，這樣不好嗎？”
“不好！”顧天墨怒吼一聲：“我們過去已經有了那麽多羈絆和牽扯，憑什麽你說斬斷就斬斷！過去的事情本王拋不掉，你不舍棄這該死的皇後之位和本王回淩南王府，本王一步也向前邁不了！”
“王爺，你沖動了，這不是你平時裏的性子。”
顧天墨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本王的女人現在都口口聲聲要跟本王劃清界限了，你以為本王還有心情理會什麽沖動不沖動？”
安雨尋閉了閉眼，“王爺，你只顧自己的心情，卻從沒關心我是怎麽想的。”
顧天墨眸色頓了頓，又安雨尋接著道：“王爺還不知道吧，當初你離開沄京後，我險些沒了命，為了護我，我爹和小青都死了，我本來也不想活了，是太子，給了我希望，讓我拖著這副殘敗的身子重新活了下去。”
顧天墨的心臟驀地一疼，仿佛被割了一刀。
來宮裏之前，王府發生的事東管家都已經和他說了，當時顧天墨就滿心的憤怒與心疼。有一瞬間，他恨不得毀了整個天順，毀掉所有人醜惡的嘴臉！
他為天順征戰，為皇帝保家護國，可最後，皇帝怎麽對他的，天順又是怎麽對他的？
他們趁他不在汙蔑他的妻子，他們往她身上潑臟水，用最惡劣的罪名陷害她！他們毀掉她的清譽，還妄圖加害她的性命！他們殘殺她的親人，逼得她無依無靠，心如死灰！
這些人通通都該死！他們才該受到最狠毒的懲罰，他們都該下到地獄，萬劫不覆！
顧天墨恨到極致的怨怒，寒到骨子裏的冰冷，最後只化為一句壓抑到平靜的話：“本王會幫你報仇，傷過你的人，本王一個都不會放過！”
“報仇？”安雨尋冷冷笑了一聲，眼中卻透露出悲痛，“報了仇，我爹和小青就會活過來了嗎？報了仇，以前經歷的那些痛苦就會不覆存在嗎？報了仇，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心安理得的和王爺平靜度日嗎？”
顧天墨抿了抿唇，聲音沈郁道：“本王會一點一點彌補你，日後，本王不會再離開你半步！只要你和本王回去，任何人都休想再傷你分毫！”
“王爺說這些不會覺得太晚了嗎？”安雨尋聲音變得清冷：“當我被所有人謠言汙蔑時，王爺不在，當我以欺君罔上之罪被打入大牢時，王爺不在，當我被送上刑場被砍頭時，王爺不在，當父親和小青一個個被斬殺在我面前時，王爺也不在！”
“阿尋，本王……”
“我將王爺當做依靠，擔心王爺戰場上出現什麽異況，不辭辛苦去到鮮厥尋找，可結果呢？我眼睜睜看著王爺和鮮厥公主成親洞房！”
“……”安雨尋每說一句，顧天墨的心臟就仿佛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樁樁件件，他不知道以前的種種過往安雨尋一個人是如何挺過來的。
他眉宇間越發的痛苦，為著她曾所受的種種痛苦，為著他沒在她痛苦灰暗的日子裏幫她一起承擔，為著他作為她的丈夫，卻沒有及時為她提供一個最強有力的依靠……
而顧天墨的這種表現，正是安雨尋希望看到的。
他越痛苦，她就越要拿言語刺激他，她想讓他知難而退。
“王爺不在的日子裏，是太子給了我保護，也是太子讓我看到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我最需要王爺的時候王爺不在，我現在已經慢慢適應了沒有王爺的日子，日後，王爺也不必在我身邊保護和守候了。”
安雨尋把話說的決絕而無情，她知道，那段時間，顧天墨不在是身不由己，他要打仗，他不知道她的處境，那不怪他。
可安雨尋還是把一切的過錯都推到他身上，她把最絕情傷人的話都拿出來讓他聽，只有這樣，才能快刀斬亂麻，才能讓他們日後再避免那些無休止的糾纏。
安雨尋覺得，她現在的樣子一定看起來十分惡毒。
顧天墨張了張嘴，他心裏有千言萬語，他想道歉，他想悔過，可最後卻也只說了一句話：“你想要本王做什麽，本王都答應你。”
安雨尋頓了一下，道：“我想讓王爺離開，以後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不可能！”顧天墨沒有絲毫猶豫的回了三個字，“除了這個，本王其它的都答應你！唯獨與本王劃清界限，本王死也不會同意！”
安雨尋閉了閉眼，覺得自己之前的話都白說了，“王爺，話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還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現在，本宮想要休息了，請王爺離開！”
這男人的性子，此時說再多也是無益，安雨尋不想再浪費口舌。
顧天墨也明白安雨尋的脾氣，她平時看起來乖巧溫順，卻極有自己的主張，她決定下來的事，別人輕易改變不了。
“好，本王暫且不逼你，你想休息本王就先回去，但想要劃清界限的心思勸你還是收回去！本王不允許，也不會放任你離開本王身邊太久！”
安雨尋睫毛微顫，顧天墨接著道：“本王給你時間冷靜，時機一到，若你的心思還沒改變，就別怪本王使出什麽強硬手段了！”
語罷，顧天墨轉身離開。
安雨尋重重吐出一口氣，整個身子都垮了下來。
“你就讓顧天墨那家夥這麽走了？”
顧延睿邁著步子從殿外進來，看見殿內擋著一道隔簾，就止步在了簾外。
安雨尋笑一聲，道：“不走還能怎麽樣？留他在這裏吃午飯嗎？”
顧延睿楞了楞，隔著簾子，他看不清安雨尋的情緒，“我還以為，你會跟他一起回去。”
安雨尋幽緩的聲音傳過來，仍是讓人聽不出情緒，“回不去了，即使沒有誤會，我們之間也出現了太多的鴻溝，即使再怎麽邁，也邁不過去的。”
“……”
顧延睿沒有再接話，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安雨尋這麽說，他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還隱隱帶了些喜悅……
顧天墨回來後的幾日間，沄京城不斷傳出有關淩南王府的消息。
他將日日前往王府拜訪的尚書之女蘇丹凝關進了大牢，甚至找到一個罪名將整個蘇尚書府都重重懲治了一番。
他帶領王府精兵上到天山，短短兩日就剿滅了霸占天山的吳山和青輝山。
他將吳莫奇和牛勝斬殺於白府門前，算是用他們的血祭奠了白府滿門。
他找出當初散播謠言的一群烏合之眾，當街施以鞭笞之刑，讓他們連連喊錯，說當初鬼迷心竅，不該聽信小人之言，汙了淩南王妃的清白。
他將白靈關進暗無天日的地牢，吩咐手下日日給她送飯送菜，延續著她的命，卻也下令，永世不得將其放出。
顧天墨一回京，就使用雷霆手段將整個淩南王府大大整頓了一番，短短幾日，淩南王府一切恢覆如常，離京後的一堆爛攤子徹底被收拾幹凈。
淩南王行事作風間的決絕狠辣，讓沄京頓時陷入一片唏噓。
這天，顧天墨來皇宮覲見，向皇帝稟報了天順各地與鄰邦之間的一些局勢後，沒出皇宮，直接去了尋幽殿。
說到底，來皇宮覲見也不過是一個借口，他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見安雨尋一面。
與上次一樣，安雨尋閉門不見，顧天墨被兩個侍衛擋在外面，不過簡單動了動手腳，顧天墨便將他們輕松解決，堂而皇之的進了大殿。
“淩南王，你幾次三番打擾本宮清凈，強行闖入本宮宮殿，皇室宮規，在你眼中，難道就只是擺設嗎？”安雨尋實在看不慣他這種野蠻強盜的行徑。
顧天墨悠悠道：“若你肯跟本王回去，本王哪還需要硬闖？”
“你！”
“本王已經給你足夠多的時間了，怎麽樣，考慮清楚了嗎？”
“本宮當初也已經說的足夠清楚了！本宮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平靜，本宮很滿意現在的狀態，是絕不會再跟王爺回去的！”
顧天墨輕嘆了口氣，“淩南王府本王已經都整頓幹凈了，這次回去，你不會再受到別人的打擾了，本王保證你回去後會比在宮裏的日子過得更平靜安心。”
聞言，安雨尋的眸子波動了一下，“你，將靈兒關進了地牢？”
顧天墨這些天做的那些事已在沄京傳遍，安雨尋也不免聽到了一些消息。
“沒錯，她現在在地牢裏。”
安雨尋張了張嘴，開口道：“靈兒父母兄長皆已去世，她本已夠可憐，因為涉世未深，所以才受人蠱惑，王爺這樣對她，未免太苛刻了些。”
“本王並不覺得苛刻，她做的那些事，本王讓她一輩子在地牢裏呆著，已經夠便宜她的了！”
安雨尋眸色動了動，她心想，靈兒會做那些事，都不過因為喜歡你罷了。
“靈兒不過受蘇丹凝唆使傳了一些謠言而已，往日的事情既然打算放下了，我不想再計較了，王爺若是因為這個才這般處罰靈兒，那大可不必如此。”
顧天墨冷笑一聲，“阿尋，看來，你現在仍沒有學會看透人心，你表面聰明決絕，其實還是喜歡感情用事。”
“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若白靈只是在街頭傳了些謠言，讓你名譽受損，你這麽輕易原諒她，本王也不會多說什麽。可白靈做的事情遠不止此。”
安雨尋眸光閃了閃，她以前也察覺到，靈兒似乎與蘇丹凝早有勾結，兩人的淵源絕不是靈兒來到沄京後才開始的。她原先好奇，也派人查過，不過之後發生了那麽多事，這件事也漸漸被她擱置下了。
“王爺難道查到了什麽？”
顧天墨輕勾了下唇，沈聲道：“當初天山的人都被滅口，吳莫奇和牛勝兩人勾結，兇殘成性，將白府上下全都屠殺了個幹凈，連丫鬟仆人都沒有放過。可為什麽，偏偏白靈能安然無恙的逃下山，還憑一人之力，千裏迢迢的趕到沄京，在淩南王府找到了你？”
“這……靈兒當時說，是她哥哥拼死與敵山抗爭，掩護她下山的。”
“呵！白府有幾口人吳青兩山不會不清楚，連丫鬟仆人都被殺盡了，難道他們會放任一個山主的女兒逃到山外，養虎為患？”
“就算有白司辰的掩護，白靈手無縛雞之力，難道能逃過吳青兩山的合力追捕，還成功逃了那麽長的路，來到了沄京？”
安雨尋秀眉蹙了蹙，這樣一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有很多疑點。
記得靈兒剛來沄京，她在淩南王府門前見到她時，靈兒一襲藍色羅裙，穿著打扮十分澄澈可人。
試問一個千裏迢迢從天山逃命來到沄京的弱女子，身上的衣裙為何還那麽幹凈整潔，連一絲臟汙淩亂的跡象都沒有？
這著實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靈兒對我到底隱藏了什麽事？”當初她問她與蘇丹凝是怎麽結識的，白靈言辭閃爍，到最後也沒對她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安雨尋愈加篤定白靈有什麽秘密瞞著她。
“據本王的調查，天山的覆亡，並非吳青兩山二者之力造成的，白府有他們的內應，與他們裏外勾結。”
安雨尋點了點頭，“這個靈兒已經跟我說過了，是白府看押吳莫奇的一個守衛，通過傳信讓吳莫奇和牛勝裏外互通，還將炮火藏據點感知他們，最後讓他們奪了大炮，毀了天山。”
“白靈說的只是部分實情，”顧天墨淡淡道：“幫助吳莫奇和牛勝互通來往的，並不是守衛，而是白靈自己。”
安雨尋聞言瞬間驚住了，“靈兒自己？這怎麽可能！”
“當初，吳莫奇在牢中誘哄白靈，若白靈能助他出去，他會滿足白靈一直想來沄京的願望，而這個願望，是白山主白夫人不可能幫白靈實現的。”
“……”安雨尋神色頓了頓，白靈想來沄京，無非就是想來找顧天墨，而白山主白夫人都知道顧天墨是不可能和自己女兒有結果的，所以，他們不會同意白靈到沄京來。
然後呢？白靈就信了吳莫奇的話，為了來到沄京，放他從牢裏出來，最後釀成了白府滿門被滅的慘劇？
呵！
白靈已到不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那麽簡單了，她簡直為愛喪失了心智！
當初為了一個男人，放出天山的死敵，行差踏錯一步，如今導致家破人亡，父母兄長皆離她而去！午夜夢回時，白靈一定是痛心疾首，悔恨萬分的吧！
顧天墨仔細打量著安雨尋的表情，他實在不怎麽喜歡她為除他以外的人和事浪費心神的樣子。
“該回過神了，不想聽一下，白靈和蘇丹凝之間的淵源嗎？”
安雨尋被顧天墨擾得眼神回轉過來，“這個王爺也查到了？”
“天下之事，本王想查，就沒有查不到的。”
“……”又開始狂妄了。
不過確實，顧天墨的手段很厲害，她費了那麽多心思都沒看清一個人，還將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團糟。而他，理清所有條理，並將所有的爛攤子都收拾幹凈，也不過用了短短幾天而已。
“還記得當初牛勝借來攻打天山的那批炮火嗎？”
“嗯，記得。”這批炮火最後被天山收繳，成功敗退兩座敵山，最後，也讓天山亡於這批炮火之下。
“當初白山上下都猜不透這批炮火究竟是牛勝從哪兒借來的，眾山之中天山資歷雄厚，卻也不過只能湊出一兩臺炮火，而牛勝卻能一下借來二三十臺，其中的來源，讓白山主一度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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