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女謹遵太子殿下教導，日後臣……臣女再不敢多加造次……”

蘇丹凝磕磕巴巴的說完，全沒了方才闖進王府時那囂張強硬的氣勢，仿佛瞬間從一只齜牙咧嘴的豹子變成了一只被人把渾身炸起的毛捋順了的貓。

顧延睿嘴唇挑起一個弧度，輕蔑而嘲諷：“現在，蘇小姐可以退下了嗎？”

“臣……臣女告退……”

蘇丹凝顫抖著身子從地上起來，帶著一眾人灰溜溜的逃出了淩南王府。

整個王府瞬間平靜了不少。

安雨尋輕拍著團子的後背，小聲的安撫，小家夥的抽泣聲慢慢止住，一張小臉上的恐懼看起來也一點點消退下去。

顧延睿看著安雨尋面對團子時那溫柔的神情，眸光不由暗了暗：“小賊，這個小孩兒從哪來的？ 他到底跟你什麽關系？”

安雨尋不冷不熱的說了四個字：“與你無關。”

“餵，方才可是本太子幫你趕走了蘇丹凝，把你從危境中解救出來的！本太子不要求你感恩戴德，但你對待救命恩人也不應該是這個態度吧！”

安雨尋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靜道：“說吧，你幫我有什麽目的。”

顧延睿瞬間被她的話氣樂了，“本太子能有什麽目的？在你看來，本太子除了有利可圖，就不能單純的做些好事了是吧？”

若換成別人，出於好心無償幫她的忙，安雨尋或許還能接受，但是顧延睿，安雨尋不信。

她清清冷冷的看著顧延睿，用一個字回答了他方才的問題：“是！”

顧延睿滿臉黑線，他都不知道，在安雨尋心裏，自己的形象竟是這麽低下，這小賊連一點點信任也不肯給他。

“早知道你這小賊如此不知好歹，本太子方才就不該出手相救！”

安雨尋淡淡道：“我沒求著讓你幫我，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真沒什麽目的，那現在沒什麽事了，你請回吧！”

“你！”顧延睿咬了咬牙，“本宮沒刨過你家祖墳吧？況且方才救了你，你至於對本宮這種態度？”

“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方才你的忙我記下了，日後你有什麽要求或要什麽回報，我都會盡力去做，還了你今日之恩的！”

“呵！你把本太子當什麽人了？一報還一報，日後好互不相欠是嗎？”

“不管怎麽說，今日你幫的忙我會記著，你帶有目的也好，無利可圖也罷，日後你有什麽需要，我會回報你一次。畢竟我們之間也沒什麽關系，更沒必要產生什麽糾葛，以後還是劃清界限，互不相欠的好。”

“你！”顧延睿氣得整個臉都黑了：“想跟本太子劃清界限沒那麽容易！本太子就要你記著我的恩，讓你欠我一輩子！我要你這小賊今生今世都和本太子糾葛不清！”

安雨尋只覺得顧延睿的瘋病又嚴重了一些，不打算跟他過多糾纏，於是淡淡道：“我還有事，太子若無事就請出府吧！本王妃不便相送！”

“你！”

安雨尋沒理會顧延睿的火冒三丈，說完之後抱著團子直接轉身離開了。

看著安雨尋的背影，顧延睿不僅有氣，更覺心裏急躁的發緊。距上次在皇宮放狗咬她已經過去多少時日，這小賊對他竟還是一副苦大仇深，避之不及的樣子？

他是戲弄過她一兩次，但他都已頻頻示好過多次，得知她在淩南王府有難就想也不想的便帶人過來幫忙了，他想冰釋前嫌的誠意都已這麽明顯，她連一次和好的機會都不給他嗎？

她心裏對他的防備到底是有多重？他顧延睿還從沒見過哪一個女人像她這麽難哄，性子這麽倔強的！

一身躁意無處安放，顧延睿一腳踹上旁邊的花壇，對著身後的侍衛大吼一聲：“走！”

一眾人浩浩蕩蕩離開了淩南王府。

安雨尋來到關押白靈的柴房，白靈猛一見到她臉上明顯有些驚訝：“你，你怎麽還在這裏？”

安雨尋面無表情道：“怎麽，覺得我應該被蘇丹凝帶走，應該被抓去浸豬籠？”

白靈抿了抿唇，臉上浮現出一抹失望：“我當然覺得你應該去浸豬籠，蘇丹凝那女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辦事的，在沄京鬧出那麽大的聲勢最後竟還是沒能將你推翻，真是個蠢貨！”

安雨尋眸子垂了垂，掩住裏面的情緒：“你就這麽恨我？”

“我當然恨！”

白靈惡狠狠道：“你騙了我那麽久，讓我把你當成我的嫂嫂那般尊重敬愛，我把什麽心事都告訴你，也不止一次向你表明過我喜歡墨哥哥，你假裝為我好千方百計的阻撓，結果呢？你搶走了墨哥哥，霸占了屬於我的幸福！我現在落得一無所有，最親最愛的人一個都沒守護住，你高興了？！”

安雨尋臉上沒什麽情緒，面容平靜道：“不是我搶走了顧天墨，他本就不屬於你。你也不該恨我，顧天墨對你沒有感情，你未來的幸福不是他能給的，當初我千方百計的阻撓，確實是為了你好。”

“呵！說的真是冠冕堂皇啊！你以為你的話我還會信嗎？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心思單純任由你欺騙的小姑娘了！”

“當初你阻止我喜歡墨哥哥，難道不是出於自己的私心，擔心我把墨哥哥搶走，讓你孤苦無依，遭到拋棄嗎？何必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尚，好像多麽大公無私，一切都是為了我著想一樣！”

安雨尋平靜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問心無愧。可你縱然恨我，也不該傳出那樣的謠言加以汙蔑。”

白靈冷笑了一聲：“哪樣的謠言？你在嫁入淩南王府前就已經拜堂成了親，並且還有了一個私生子嗎？”

安雨尋抿了抿唇，“你可知道，這樣的謠言不僅是對我的侮辱，更是對你死去哥哥的侮辱！”

白靈眸色動了動，想說些什麽，終究沒有底氣開口。

安雨尋淡淡的接著道：“你哥哥當初拼了性命與敵軍抵死抗爭，最後護你一人安全下山，你哥哥如今還在天上看著你，如果知道你用之前他與我拜堂成親的事在沄京散播謠言，鬧得滿城風雨，汙了我的清白，更辱了他的名聲，你覺得你哥哥不會心寒嗎？”

白靈握了握拳，“你少再拿這些言語來蠱惑我了！哥哥不會怪我的，我相信他也會支持我這麽做的！因為哥哥他和我一樣恨你！”

安雨尋眸色動了動，聽著白靈繼續說：“當初你和墨哥哥下山後，你知道我哥哥有多傷心嗎？即使你們拜堂成親是假的，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是對你付出真感情的！”

“你走後，哥哥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仿佛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靈魂一樣，完全猶如一個活死人，誰勸都無濟於事！”

安雨尋面容微楞，她竟不知道，為了她，白司辰曾做到了這種地步。

“呵！覺得很訝異是嗎？”白靈冷笑一聲：

“你來天山之前，哥哥是那麽明朗沈穩的一個人，可你來之後呢？他完全變了，變得陰暗萎靡，抑郁寡歡！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哥哥那麽看重你，可他什麽都不說，最後甘願為了成全你眼睜睜看著你與別的男人離開！”

“而你呢？你一點兒都不知情，你只會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哥哥的付出，你無視他，無視他的感情，無視他的傷心，無視他的一切！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不但搶走了我的幸福，更毀了我的哥哥！”

聽著白靈歇斯底裏的怒吼，安雨尋一顆心微微震顫著。的確，她一點兒都不知道，白司辰的傷心，白司辰的付出，還有，他對她的感情。

她似乎從來都是一個先天遲鈍後知後覺的人，什麽時候起，那個溫潤柔和，風清朗月的男子，對她已經有了那麽深的情愫？她就像一個白癡一樣，看不清，摸不透，更想不出來。她一直以為他們只是朋友，一見如故，永生難忘的朋友……

安雨尋有些懊惱，心裏更是滿滿的愧疚，她的愚笨，她的不通透，傷害了一個無辜癡情的人，最後，也傷了她自己。

本以為只是一場假戲，他們隨時都可抽身戲外，瀟灑離去，卻不知道早已有人深陷戲中，付了真感情，本以為只是互相配合，互不相欠，卻不知道不知不覺中已然產生糾葛，她早就虧欠了他那麽多……

“靈兒，你哥哥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道歉已沒有絲毫的作用，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說一句抱歉罷了。我不知道你哥哥心裏隱藏了那麽多的感情，可即使我知道，我也無法給予他更多的回應，所以我說抱歉。”

“別假惺惺的了！既然知道道歉沒用，那就別再說這些廉價的話！我不會原諒，我哥哥更不會原諒！他在天上看著，他會和我一樣，永生永世恨你，怨你，讓你夜夜難寐，下半輩子一直生活在愧疚痛苦之中！”

白靈的聲音近乎咆哮，安雨尋閉了閉眼，平靜道：“靈兒，如果你的目的就是讓我愧疚和痛苦，那麽祝賀你，你做到了。可是，有一點你想錯了，你哥哥不會恨我，他也不會希望你通過在沄京城中傳播謠言，汙蔑我與他的清白來報覆我。”

白靈眸子凜了凜，“別以為你多麽了解我哥哥！我做的，肯定是他希望的！他絕不想看到你幸福！他想讓你痛苦，讓你悔恨，讓你的內心一輩子都無法得到安寧！”

“不，靈兒，你還是太不了解你哥哥了。你哥哥溫和，善良，他從來分得清好壞，孰是孰非的問題上也比常人看得更加透徹。”安雨尋靜靜地說著，腦海中慢慢浮現出那個總是一襲白衣，幹凈溫潤的白公子。

他一雙桃花眼中盛滿了柔情，俊逸的面容如玉一般清俊無雙，他在看著她笑，面對她時，他似乎總是這樣溫柔和雅的笑著……

“你哥哥不會希望，當他死後，他生前掩埋在心底的的那份感情被拋諸人前，讓活著的人沈溺於曾經，深陷痛苦，無法自拔。”

“你哥哥聰明睿智，提早便能洞悉未來，正是因為看清了我與他日後沒有可能，他知道我不屬於天山，正像顧天墨同樣也不屬於天山，他知道我有婚約，他也知道我遲早會離開，所以，他才將那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

“他一直沒有說出來，直到我們離開的那一刻也沒有說出來，因為他不想我因他的愛而不得而愧疚，他不希望其他人陪同他一起承受痛苦……”

安雨尋說著，眸中突然掉下一顆淚來，滑下臉頰，落進泥土，無聲無息。

對於白公子，她終究是虧欠良多……

“你胡說！我不會相信你的！”白靈大聲否決著，可即使聲音再大，表情再堅定，也隱約可以從她的眸子裏看出一絲心虛。

或許，她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做下的事是錯的，是不被自己的親人所希望的吧？她試圖通過假想出白司辰心中的那份恨，為自己所做的事增加底氣，她會想，自己不但報覆了自己痛恨的人，還報覆了哥哥痛恨的人，她想以此獲得安慰。

不過，現在安雨尋已經不關心白靈是怎麽想的了，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慢慢去經歷，去揣摩，才能看清世間善惡，看清自己的內心，了解到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麽。

這些，不是安雨尋能夠通過苦口婆心的勸說讓她領悟和體會的。

“靈兒，這些恩恩怨怨先放在一邊，有件事我想問你。”

安雨尋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臉色恢覆成原來的一派平靜。

“你想問什麽？”白靈一副冷冷的樣子，自從將心中對安雨尋的恨全部展現出來後，白靈臉上再沒有往常的親切與活潑。

“沄京城的謠言，我已經知道，是你告訴蘇丹凝，讓她在城內大肆傳播的。你告訴我，你們是如何走到一起去的？前幾日你我日日待在一起，你怎麽有機會找她一同聯手陷害我的？”

白靈冷笑了一聲，“我憑什麽告訴你？”

“靈兒，蘇丹凝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她是尚書千金，平日裏嬌縱跋扈，一旦將誰眼中釘，一定會痛下狠手將其除之而後快，現在她的眼中釘是我，可以後，你又怎麽知道她會不會藏也當做是我一般的存在？”

畢竟蘇丹凝的目的誰都看得出來，她鐘情於王爺，她想當淩南王妃，而喜歡顧天墨的女子，都勢必被她當做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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