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麽？！”房間內突然響起一道低沈冷厲的聲音。

安雨尋嚇得趕忙將手從小男孩兒臉上縮回來！

等看到來人後，方才拍著胸口嗔怪道：“王爺，你進來怎麽無聲無息的？還突然間來那麽一嗓子，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嗎？，”

顧天墨冷哼一聲，“你不幹虧心事，又何畏別人嚇你？”

“我……我幹什麽虧心事了？”安雨尋不明所以。

顧天墨悠悠的瞥了床上的孩子一眼，然後沈冷道：“本王方才看見你摸了他的臉！”

“我……那又怎麽了？”安雨尋覺得莫名其妙，“我看小孩兒長得可愛，摸一下他的臉難道也觸犯那條法律了嗎？”

顧天墨緊抿著薄唇，上前一把攥起安雨尋的手腕，臉色緊繃滿臉嚴肅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我！”安雨尋頓時哭笑不得，“他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好嗎？王爺瞧著他超過兩歲了嗎？這都要我講究什麽男女授受不親，若一只雄蚊子飛到我身上吸了血，那王爺豈不是要判我失貞了？”

“你！”

安雨尋巧舌如簧的功底太深厚，顧天墨無言應對，手上的力道加大，疼的安雨尋一陣陣蹙眉。

“安大仙姑，那小孩兒……”

洛雲嘻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剛走到門口便楞住了。

“王爺？……你，你們在做什麽？玩掰手腕嗎？”

顧天墨眸光閃了閃，一把甩開安雨尋的手。

“你們倆是怎麽了？我這才一會兒不見，你倆就開始橫眉冷對，互相看不順眼了？”

顧天墨眼中帶著十足的冷冽瞪了洛雲一眼。

安雨尋揉著酸痛的手腕，對著洛雲道：“你來幹什麽？”

“本少自然是來為你檢查一下那孩子到底有沒有問題的。他若和他母親一樣都患了瘟疫，怕是還要緊急隔離醫治才是。”

“隔離醫治？”安雨尋蹙了蹙眉，那孩子剛沒了母親，若再被查出患上了瘟疫隔離起來，可就著實太可憐了。

“怎麽？剛抱了一會兒，你就開始心疼那小家夥了？”

洛雲一句開玩笑的話，引得顧天墨的眸色深了深，此時再看床上的那小男孩兒，感覺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哎呀，少廢話，快去床邊給孩子檢查吧！”安雨尋掩飾性的推搡了洛雲一下。

洛雲勾唇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坐在床邊開始給小孩兒把脈。

安雨尋屏息凝神，心情在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中越發忐忑。

洛雲把脈把了足足有一刻鐘左右，安雨尋一直都在擂動不安著。

她怕那孩子真會染上那樣會引來毒蜘蛛，令人望而生畏的瘟疫。

他的年紀還那麽小，身體由於缺衣少食也一直虛弱非常，若再染上那般兇險的瘟疫，恐怕活下去的可能將會非常渺茫了。

安雨尋不想看到這麽小的孩子受過一番苦後再離開世間……

待洛雲從床上站起來時，安雨尋忙湊上去問：“怎麽樣？孩子有沒有事？”

“脈象上來看，這小孩兒的身體是正常的。”

安雨尋長長吐出一口氣，又忍不住嗔怪道：“洛少，我說你是不是故意吊人胃口的？把個脈要這麽長時間？可險些沒急死我！”

“誒，你以為本少想這麽麻煩嗎？”洛雲一副你這女人太不識好人心的樣子道：“本少也是怕這孩子真有什麽病，到時候傳染給你還要拖累大家照顧。所以才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確診清楚的嘛！”

安雨尋擺擺手，“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你！”……倒成她大人有大量了。

這時床上傳來一聲啼哭，安雨尋過去查看，原來是小男孩兒轉醒了。

一雙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此時小臉蛋擦幹凈了，白嫩中透著紅潤，即使小眉頭鎖著，一聲聲哭喊的樣子也煞是可愛。

安雨尋溫柔的拍著他的小胸口，一句句細聲勸慰：“怎麽了？是不是餓了？給你煮粥喝好不好啊？別哭了～別哭了～”

洛雲雙手抱胸，悠悠的看著她，“我說，這小孩兒這麽小，你說話他能聽懂嗎？你怎麽知道他是餓了？為什麽不是他冷了或是想他娘了？”

安雨尋扭頭瞪了洛雲一眼，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張大嘴巴變換口型警告，“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

安雨尋吩咐夥計去熬了一份小米粥送過來，餵孩子吃下後，小孩兒果真不哭了。

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染了些安靜，啃啃手指頭，咂咂嘴，又滿足的睡去了。

顧天墨眸光微閃，他怎麽不知道，這小丫頭照顧孩子還挺有一套？

“看不出來啊，你這女人照顧小孩兒還挺有一套的！”洛雲首先將心中的驚嘆說出了口。

“那當然，”安雨尋滿臉自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哦？”洛雲面帶邪笑，“那你是見過誰家的豬跑過了？”

“我自己養的。”

“什麽？你還養過孩子？！”洛雲瞬間不淡定了。

顧天墨也扭頭朝安雨尋臉上看去，一雙黑眸中迸發出冷意。

“你想哪兒去了？”安雨尋翻了個白眼，“是小青和小黑啦！它們自小被我養大，當它們上跳下竄胡亂蹦跶著不安分時，就是餓了要東西吃呢！”

“……”洛雲和顧天墨一時之間都靜默了。

養蛇和蜈蚣還養出經驗來了？這也能和養小孩兒相提並論？

安大小姐這本事確實讓人佩服……

在客棧住了一晚後，一行人開始繼續趕路。中午時分，他們來到了豐城。

安雨尋小時候跟隨父親來過豐城一次，他們來這裏拜訪父親的一些故交。

記憶中，豐城地處天順邊境，環山繞水，風景宜人，物產豐盛。雖不及國都沄京那般繁華富饒，卻也另有一番別樣的風土人懷。

可如今重回豐城，諾大的街上人影瑟瑟，滿目瘡痍。

東倒西歪的一個個攤位橫在街道兩旁，沒賣出去的青菜，還有蘋果，梨子等滾在地上，散發出腐爛難聞的味道。

一行人騎著馬，不是就會看到一些披頭散發，衣著破爛的人坐在街邊，目光呆滯，神色楞怔，啃著自己的手指頭，看見他們後發出一陣陣傻笑。

“沒頭沒腦的臟東西！滾遠點！”

一個惡聲惡氣吵罵的聲音傳來，一行人擡眼看去，發現街頭一戶人家的房門打開，一個神態略微臃腫的中年婦女端著一個盆子走出來，隨後將盆子裏的東西猛潑在那些臟亂不堪的人身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安雨尋蹙了蹙眉，“她潑的是什麽？”

“是雞血。”顧天墨面無表情的開口道：“豐城這裏有個習俗，若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要潑一盆雞血，他們眼中，這是辟邪。”

“辟邪？那些人不過穿著打扮臟亂了些，用得著讓他們像遇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臟東西一樣當做邪物對待嗎？”

顧天墨仍舊面無表情，“若真的外表臟亂，是不值得殺雞潑血這麽興師動眾的。”

洛雲閃了閃眸，“王爺的意思，他們不止是穿著打扮臟破些而已？”說著猛一擡眸，一副明白的樣子，“難道這些人都是患了瘟疫的？”

顧天墨抿抿薄唇，不可置否。

安雨尋露出震驚的神色，“怎麽會這麽多？這一路走來，街道兩旁這樣打扮的我們已經見了不下百餘個，他們都是患瘟疫的嗎？”

“遠不止此。”顧天墨淡淡說道：“這些只是實在重癥難愈，被家人拋棄，掃地出門的。還有些在家裏受人照顧，喝藥治療的。所以，豐城患有瘟疫的人應該遠不止大街上這些。”

安雨尋瞳孔縮了縮，十幾年過去，豐城雖已及不上記憶中的樣子，但沒想到，它如今卻已變成了一座岌岌可危的“死城”。

“哎～，看來豐城此行，我們的確是任重而道遠啊！”洛雲坐在馬上，雙手拖著後腦勺，一副往後仰的架勢，姿態隨意，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身處一座處處散發著壓抑和恐慌的“死城”之中。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安雨尋扭頭問顧天墨。

顧天墨黑眸微擡，只說出兩個字：“來了。”

“什麽？”

安雨尋順著她的眸光看過去，滿臉疑惑，“什麽也沒有啊。”

稍過片刻，只見一群人馬出現在視線裏，由遠及近，朝他們走來。

安雨尋又看看顧天墨，對方一臉平靜，面無絲毫異樣。

“豐城城主尹軒拜見淩南王爺！”為首的一名男子下馬俯首行禮。

顧天墨唇角勾了勾，“尹軒？還算聰明，你我未曾相識，你何以認出本王的？”

尹軒仍是彎著腰，態度恭順謙和，“回王爺，卑職一早便得到消息，說王爺近日會來訪豐城。兩個月來，豐城瘟疫彌漫，幾乎被稱為‘鬼城’，外面的人唯恐避之不及，不願踏入城內半步。”

“方才有人去卑職府上稟報，說城內來了一行衣著華貴，駕馬而來之人，卑職猜想，定是王爺到了。”

安雨尋打量著這位豐城城主，應該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周身謙潤，自帶一股正直之氣，方才的一番言論證明這人腦子也不錯。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坐上了豐城城主之位。

顧天墨冷冷咳嗽一聲，駕馬往前一步，擋在安雨尋面前，完全遮住了她的視線。

“……”安雨尋有些無奈，這位傲嬌王爺小肚雞腸的毛病又發作了。

“王爺，諸位大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各位還是隨卑職去府上說吧！”

顧天墨點了點頭，一行人騎馬跟著尹軒到了尹府。

坐在大堂，尹軒命人將茶端上來。奉茶的是一個長相端莊溫婉的婦人，身著一件青裙，不顯眼不惹目，但通身端麗的氣質很難不讓人在其身上留意片刻。

“這是卑職的夫人，柳氏。”

尹軒見安雨尋一直打量著那婦人，不由開口介紹道，

柳氏盈盈一屈身，算是見過了在場一行人，姿態端莊有禮。

安雨尋看著這樣的女子，心覺和那城主尹軒倒也般配。

柳氏下去後，尹軒開始敘述豐城的現狀。

“瘟疫剛開始出現的時候，豐城百姓都無甚在意，以為只是小的流感之類。診過脈的大夫也沒瞧出什麽端倪，只當做普通的風寒處理。可沒想到，百姓之間得瘟疫的越來越多，而且癥狀越來越嚴重，直到開始彌漫整個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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