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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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歡聲笑語後,江若汐感覺心情舒緩了許多,也不太惦記著臉上的傷了,看樣子是信了安雨尋的話,覺得那傷只是小傷,靜養過一段時間後就能恢覆如初了。

“雨尋。”

“怎麽了?”

“謝謝你。”

“什麽?”安雨尋有些楞怔。

江若汐真誠的道:“謝謝你能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照顧我,也謝謝你能在我醒來後能第一時間來我身邊陪伴我,安慰我,若沒有你,我現在可能還像個怨婦一樣,在鏡子面前對自己臉上的傷自怨自艾,謝謝你能讓我從那些不好的情緒中走出來,有你這樣的朋友,我感到很開心……”

安雨尋撓撓後腦勺,“那個……若汐啊,你一時之間說這麽多煽情的話,我覺得很難為情誒,下次再煽情之前能不能先給個提示,這樣我也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江若汐笑笑:“雨尋,你總是這麽與眾不同,哪有接受別人的感謝前還需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的?”

安雨尋“嘿嘿”笑了兩聲:“我從來都這麽別樹一幟,特立獨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好好,我舉世無雙,魅力獨特的安大小姐,”江若汐禁不住調笑:“那我下次表達感謝之前先烘托好氛圍,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這樣你就不會難為情了吧?”

“不,不行。”

“這樣也不行?”

“若汐,我們是朋友,就和家人差不多,我早已將你看做我的親姐妹,照顧你都是理所應當的,你我之間就不用再膩膩歪歪的說什麽感謝的話了。”

江若汐眸色變得柔和起來,裏面似乎有波光在流轉,“雨尋,我沒想到你將我們之間的友誼已看得這麽重。”

江若汐笑笑:“說實話,我一點也沒想到某一天我受傷後,我的床榻身邊只有一個人照顧,而且那個人還是你。畢竟,我們只不過是通過洛雲才有過幾次小小的交集。其實我身邊的朋友還挺多的。”

“我不像我哥哥那樣,只鐘愛醫術,整日忙著義診和研藥,也沒時間交上幾個朋友,天順朝人人誇讚我哥哥是仁醫善心的好人。

“可我哥這個好人,除了積攢了無數的好人緣外,也僅僅只與同行一些大夫有過點頭之交,除此之外他身邊再沒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更別提可以交心和信賴的人。”

“我不一樣,我不像哥哥那樣不善言辭,我喜歡與人交談,喜歡和別人交朋友。有許多人也欣賞我的性子,現在想想也可能是看中我的家世,他們都喜歡與我來往,平日裏喝酒吃飯也會叫上我,他們說我是他們的朋友,我也這樣認為了。”

“所以我一直很開心,我一直有種比我哥哥要強的優越感,因為我朋友比哥哥多,沄京城裏幾乎走到哪兒都有我認識的人,我覺得這從另一個方面也反應了我比哥哥會交往,受歡迎。”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的。”

江若汐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嘴角一抹微微的弧度勾起了些許自嘲。

“有時候,朋友多並不能代表什麽,來到宮裏後,我也認識了許多名媛閨秀,她們都很熱情,帶我游皇宮,逛禦花園,熟悉啟延殿周圍的環境,我很感激,送她們珠釵首飾,將皇後娘娘賞賜的胭脂水粉也一並拿來與她們分享。”

“平日裏大家都是稱朋道友,說在這皇宮中是彼此的好姐妹,可如今我意外受傷,卻不見她們一人到這寢殿問候。”

“我想,今後也或許都是這樣了,碰到了什麽坎坷曲折,該獨自承受還得獨自承受,承受不了時,該難過失意還是要難過失意,再多的朋友也給予不了什麽支撐,再要好的朋友,也難以貢獻出絲毫的陪伴和鼓勵。”

“所以,我並不比哥哥強在哪裏是嗎?或許哥哥還比我看得要更通透些,知道凡事靠自己,交那麽多的朋友,不過是浪費時間毫無意義的行為,所以哥哥才只想著研醫制藥,從不亂交朋友的,是這樣吧?”

“……”應該不是這樣,畢竟江大公子那流於表面的笨嘴拙舌,並不像一個有能力交朋友而不屑於去交的人。

安雨尋看著江若汐一副傷春悲秋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怎麽說著說著又開始悲情起來了?

“若汐,說了這麽多,其實我一直想糾正你的一個誤點的。”

“誤點?”江若汐擡起眸來,眨眨眼睛,臉上現出點點疑惑。

“沒錯,誤點。其實有句話你沒說錯,朋友多是代表著一個人交往的能力,代表著一個人受歡迎的程度,有時候,走到哪裏都有自己認識的人,這的確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

“可一直以來,你所認為的朋友都是能陪著你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他們在你需要的時候不給予幫助,在你有困難的時候不施以援手,這樣的人,只能稱淺交,而不能稱之為朋友。”

“不能稱朋友?”

安雨尋看著江若汐一副懵懂的樣子,禁不住笑了笑——

江若汐和她還是不一樣,這位江二小姐出身高貴,性格上雖與她相似,都是熱情開朗,活潑灑脫的人,但她自小接受了豪門大家那一套熏陶和修養,骨子裏就是嚴遵禮教規矩之人。

圍繞在她身邊的人或許也大都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家世才加以靠近,真心與她交往的應該寥寥無幾。

若汐單純,沒有甄別人心的能力,不懂辨別虛情和假意,只要能說得上話,玩得來的人,都能以朋友相稱。或許這也同她的成長環境有關。

她是生於沄京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又是家中的嫡出,從小受盡寵愛,又得父兄的保護,沒有機會接觸陰暗,揣摩人心,所以才會以最純良的眼光看待世間。

只要拿出一兩分的好心,便能換得她十分的好感,滿心歡喜的將別人看做朋友。

而她安雨尋,正如燕紅依所說的,出身小門小戶,自小便習得一身爬墻上樹,遛狗逗鳥的好本領。

由於常年混跡於市井,見慣了龍蛇混雜,與君子相交,也與小人來往,左右逢源,虛以偽蛇,這些門門道道她都懂,只是平日裏不屑於用罷了。

她這樣不拘管束,不知體統為何物的人,自然比受慣規矩禮教的江二小姐要圓滑市儈,也要懂得人心的多。

“若汐,”安雨尋看著江若汐的臉,認認真真道:“我想你應該明白一些事情,朋友並不是隨隨便便兩句寒暄,亦或者一些首飾脂粉什麽便能換來的。人生在世,朋友難交,能當做知己交諸真心的朋友更是難得。”

“所以,那些平日裏約你一起喝酒吃飯的人,不必將他們當做朋友,或許,將他們看做人生的點綴也不錯,亦或是老天爺是在用他們給你上了一堂課。”

“給我上的一堂課?”

“對啊,是他們讓你體會到了人間冷暖,讓你懂得了世人多薄情,讓你明白不要輕易將別人當做可依賴的朋友,讓你知道遇到困難時還是要多靠自己,不要對一些淺交賦予多大的希望。”

江若汐眸光閃了閃,“雨尋,你說的我大概懂了。”

安雨尋點點頭,“我說的也不過是我活十幾年積累出的一些看法,你能明白就好,在我的認知裏,朋友是那種可以推心置腹,不離不棄,生死相依,舍命相陪的存在。

“他們不但能在我們富貴光鮮時站在身邊給予最美的稱頌和讚譽,更能在我們落魄無助時在我們身後給予最適時的支撐和幫助。”

“所以,朋友是有界定和標準的,若汐,希望你通過在宮中生活的這段日子,能看明白一些東西,認清一些現實,也能學會懂得鑒別一個人的真心或假意,這樣,我相信你以後的路走起來,應該會更順風順水一些。”

安雨尋說這些話,不是希望江若汐變得多麽聰明有心機,不是讓她對每個人都防範警惕,隱藏起自己真實的情感與心意,帶著面具與人奉迎往來。

她是希望她有基本的識別真假與好壞的能力,不至於單純到被人欺騙,被人傷害的地步。

可安雨尋萬萬沒想到,她今日的這些肺腑之言,假以時日卻變成了江若汐一步步與她決裂的導火索。

“雨尋,你的話我記下了,我以後會好好琢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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